第383章 謀奪火藥(1 / 1)
“這,槍管的製造乃是冶鐵所的杜老在主持,屬下也是從前來交接的匠人口中得知原由。
為了達到主公所要求的槍管強度,冶鐵所的匠人採用熟鐵進行鍛打卷制,且使用了兩層鐵皮。
幸得冶鐵所的工藝成熟,熟鐵皮不難獲得,這其中的難點還是在於鐵管的鑽孔上。
為了保持孔壁的光滑與垂直,須得匠人小心鑽研,耗時耗力頗多,一連數日才能得到一根,且還有不少殘次品。”
聽到公孫度的詢問,趙真當即便將自己所知的難點告知於他,時常與杜期等人合作的趙真很清楚,在冶鐵上的難題,若是杜期等人無法解決的話,怕是無人可解。
畢竟比起火炮這樣的大傢伙,火槍這樣的小型火器,其製造難度要大得多。
這也是趙真等人對於火槍武器報以悲觀態度的重要原因。
公孫度輕輕“嗯”了聲,心中也在點頭,在他的記憶中,似乎明朝時期的工匠便是採用熟鐵卷制的方法制造槍管,且同樣耗時耗力。
後期還因為工匠待遇降低,材料短缺而導致當時的火器質量低下,炸膛事故頻發,從而使得明初只有絕對主力才使用的火器,逐漸被視為弱者以及倒黴蛋才用的傢伙什。
“咦,遼東這些年不是一直在造機床嗎?某此前也看過那些從遼東轉運過來的木製機床,其精度已經相當不錯了。為何對於槍管鑽研,還需要工匠手工?”
“這一點屬下倒是問過,可交接的工匠回應說是因為加工木料的機床與加工鋼鐵的機床完全不一樣。
其中最為重要的車刀便難住了眾多大匠,這些年裡,工部已經將車刀秘方的懸賞提高到了百金,仍舊無人能領。
並且加工鐵件對於機床整體的精密度也有要求,現如今的機床暫時還無法達到工匠上手的手工精度。”
“哎!沒辦法,如今看來,還得一步步來。”
聽聞此言,公孫度很是無奈的嘆口氣,這便是技術積累的底蘊不足關係了。
工業化是有著先發優勢的,在公孫度的督促下,遼東冶鐵所已經各行各業已經開始了對技術資料的歸檔整理,說起來技術儲備相當豐厚,堪稱天下獨一份,然而想要達成跨越時代的成就,還是少了時間的積累。
此時的公孫度很想給那些匠人開個金手指什麼的,可他心中也知道個錳鋼強度高,卻不知道錳到底長什麼樣,說出來也只會讓那幫老匠面面相覷。
知道了眼前的困難並非那麼容易克服的公孫度有些悵然的擺擺手:
“也罷,火槍暫且按照這種產量生產吧。
至於火炮,爾等先不要貪多,先給我將六斤炮做到精益求精,再繼續研發十二斤,十八斤炮。
另外,這個月末,某會調撥一批兵卒過來,先來演練下火藥武器的使用。”
聽到公孫度的發話,不止趙真,其他的工匠也都鬆了口氣。
這些人不知為何公孫度會對這些個不知戰場表現如何的武器下這麼大的血本,且還要求如此細緻,著實給了這些匠人無比大的工作壓力。
勉勵一番在場匠人後,公孫度轉身,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離開了此處軍寨。
就在公孫度與趙真等一眾管事告別之時,遠處通航的舊河道之側。
幾名身著短打,頭上裹著幘布的漢子偷偷朝著這邊觀望。
擁擠的水陸碼頭上,來往的勞工力夫頗多,船上的木箱布袋隨著力夫的行動而不斷轉移,監工手裡拎著木棍,時不時的喝點小酒,臉上醉醺醺的,倒是沒有在意幾個漢子的臉色異常。
“那便是公孫升濟這惡賊!?能派人刺殺否?”
沙啞的聲音自一蓬頭老漢口中鑽出,語氣裡帶著森森惡意。
來人正是喬裝打扮,潛入幽州的袁紹謀士沮授,自那一日被袁紹催逼火藥進度後,感受到壓力後的沮授當即帶著一幫組建不久的蟬衛,偷偷潛入到了公孫度的腳跟底下。
也是多虧了公孫度這段時間大招境內豪商,使得幾人的行蹤未曾受到多少懷疑,且沮授透過在幽州州府內部的細作透露,隨後在透過線索摸索,這才尋到了這處軍寨。
此刻看到公孫度的出現,沮授心中騰起的怨怒再也忍不住,若是手中有利刃,早就想要上去與之拼殺了。
因為隨著沮授對幽州勢力的瞭解分析,自然而然的得出了幽州州府的強點以及破綻都在於公孫度。
只要公孫度這一積累了無數軍功和威望的統帥在世,以幽州人的善戰,以及逐漸顯露的幽州兵甲製造能力,幽州州府堪稱無解般的存在。
但也只要消滅了公孫度這一破綻,便能對此時顯得格外龐大的幽州勢力進行內部爆破,以張遼、張敞、糜竺、王烈等人的威望能力,根本不能將而今的幽州勢力再度組織起來。
然而,一旁的沮授侄子沮城僅僅瞥了眼遠處的隊伍,當即搖頭否決了沮授的臨時提議。
“不可能,公孫度這廝出行向來護衛森嚴,你看那些斥候,眼睛毒得很!叔父萬不可直視此輩,不然定然招禍!”
沮授被侄子提醒,當即低下了眉眼,避開了遠處巡視的斥候投來的審視目光,只是他那藏在麻衣內的手掌卻是緊緊捏著,像是有著無盡殺意想要爆發。
一旁的沮城目光卻在動作格外恭敬的趙真身上停留了許久,隨後低下頭扛起一包布袋扔到了前來扛包的力夫肩頭,轉身低聲對沮授道:
“雖然不能殺了此僚,可既然公孫度到了此地,那麼此地就極有可能是公孫度的火藥製造廠。
以我等之前的探查拷訊,火藥此物,對幽州軍內部,也是絕對機密,能夠涉及到它的,除了公孫度的幾個親信,便是那些從事火藥試驗研發的工匠了。
叔父你看,那位錦衣高冠的官員,便是公孫度手下的將作監,據說此人從前是洛陽城裡的匠人,後來被公孫度用手段從洛陽獄裡撈了出來。
正是此輩的參與,公孫度才能在遼東這等荒僻之地造出了那等成色的兵甲!”
“嘖嘖!這廝真是好運道!”
就算是對公孫度仇深似海的沮授,此時也不得不感慨公孫度的運氣,同時心中打定了主意,今次回鄴城,一定要勸袁紹收集高手匠人,加大對武器兵甲的研發製造,萬不能在冀州人引以為傲的物資製造能力上敗下陣來!
沮授一邊敷衍著指揮力夫,一邊斜著眼神打量遠處的趙真,忽地眼睛一亮,對路過身邊的沮城建議道:
“能否劫持此人?似這等粗鄙匠人,只要我等許下功名利祿,總是能為我主所用的!”
沮城也仔細觀望了眼遠處,趁著間隙對沮授回道:
“短時間怕是不行,這幾日我已經勘察了此地防禦,堪稱嚴密,想要滲入已經萬難,更不用說劫持裡面的工匠了。
不過,叔父作為蟬衛頭領,只要派人時刻監視此人動向,總是能抓住時機的。”
“善!二郎,此次北行,可見你的謀略武技不凡,只要此次行動成功,某必將在主公那裡為你保舉出身!”
“多謝叔父!”
就在二人謀劃著公孫度手下火藥時,遠處坐在高臺上的監工站起身來,緩步走到他們跟前,用手裡的棍子隨意點了點他們,以及其他與他們同批到來的力夫:
“祖家父子還有你們,今日上完工後便可離去。這是你們的工錢!”
監工從懷裡掏出一大疊的紙票,沾了點口水數了數,在遞到沮授手上前還不著痕跡的抽了兩張回去。
沮授注意到了監工的小動作,可他並未對此發怒,在他眼中,天下的胥吏都是一般的奸猾模樣,若是不吃拿卡要,那才讓他感到奇怪。
接著他便注意到了手裡的紙票,這段時間裡他已經熟悉了這類貨幣,只當作是公孫度用以斂財的手段,只是沒想到他也有親身體驗被公孫度剝削的時候,即便心中不爽,他還是裝出一副急吼吼的模樣,急聲問道:
“齊管事,為何要趕我們走?我等還可以幹兩天的,兒郎們一身的力氣,正是使不完的時候!”
“就是啊,齊管事,兄弟們都想要再攢點錢,為家中的妻女添一身衣裳。”
沮城幫著腔,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在無人可見的間隙中,向齊管事的手裡遞上了一張大額紙票。
“一百錢!真是下了血本,可是這回某也幫不了你們啊!”
齊管事手指一搓,僅僅透過紙票上的紋路便就確定了數額,心中感慨一聲後,對沮城報以無奈的笑容,拉著對方到僻靜處解釋道:
“此事不怪老哥,著實是上方下了嚴令,明日的貨物裝卸,必須使用軍寨裡的內部人員,萬不可有外人在場的!
不過兄弟的誠意老哥我是感受到了,這樣,三日,三日之後爾等還可以來此上工,老哥與你一個月的時間。”
“可,間隔這三日,弟兄們怕是都要散了,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啊!”
“那我可不管,老哥我給你個忠告,你這幫兄弟夥力氣大,還老實,最好不要散,今後的活計多著呢!”
齊管事臉上的肥肉擠出了無數個褶子,笑著拍拍一臉無奈的沮城肩頭,接著對那些四周的手下一揮手:
“清場了,閒雜人等限時離開此地,否則格殺勿論!”
說到殺這個字眼時,管事瞪著眼睛掃視那些面露猶豫的力夫,露出了不屬於他這個身材的煞氣。
“嘶,這廝也是個殺才!手上怕是不止一條人命!”
沮城見狀一驚,當即拉著叔父,以及其他不明情況的同伴離開了這處碼頭。
沒多久,剛剛還十分忙碌的碼頭,隨著在場官吏軍兵的驅趕,漸漸就變得人煙稀疏起來。
一個時辰後,離碼頭數里外的一處岔道口,沮授叔侄以及其他的蟬衛頭領們匯聚於此。
“基本上確定了,此後三日之所以清場,其運載的必然是火藥原料!
我等只要截獲這一趟舟船,便能解開火藥之謎!”
沮授看著到場的精兵強將,臉上是掩藏不住的興奮,手指在地上勾畫著此地的地形圖,在河道的轉彎處點了點:
“我等最好的行動點,便在此處,舟船到此,速度變緩,只要我等突然襲擊,在船上的軍兵反應過來前佔領舟船,便能一舉成功。”
其他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各自驚喜,只是這時候沮城忽然開口,臉色一片凝重:
“叔父,萬不可急躁行動。以公孫度對火藥的重視程度,必然以重兵護衛,屆時若是重兵相隨,我等不過是飛蛾撲火罷了!”
“那依你的意思呢?”
沮授罕見的沒有因為手下的反駁而發怒,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對這位侄子的才能有了相當瞭解,此刻嘴角帶笑的淡然發問。
“其實探查火藥秘方,不一定要劫獲舟船,只要有擅長黃白之術的人進入船艙一觀,亦或者我等將各種材料帶出找方士確認,都比劫船要安穩和順利得多。”
沮城閉目沉思片刻後,緩緩道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呢?小子,咱們蟬衛個頂個的不怕死,只要頭領發話,某第一個為主公帶出火藥配方!”
有人見到沮城賣關子,當即有些不客氣的埋怨起來,畢竟以他們這些肌肉棒子的直性子,很難跟上沮城的思維。
沮授不一樣,作為謀士就是靠腦子吃飯的,他當即意識到了他們的思維盲點,連連點頭道:
“對,你說得有些道理,若是劫船,其風險確實太大,若是此次行船所運物資並非火藥,那我等謀劃許久,豈不是功虧一簣?
而且經此一事,必然打草驚蛇,讓那公孫度有了防備,今後若想要謀奪火藥,更是難上加難!”
沮授說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沮城,期待這位侄子的妙計。
“叔父應當知曉,但凡官府運載物資,都是有損耗標準的,而這其中,大多源自沉船事故。
我等要做的,其實很簡單,讓此行船隊,以意外形式傾覆一艘舟船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