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無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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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沽水的一處支流之上,幾艘滿載物資的舟船緩慢行駛著,船隻盡數收下了帆,自船身上延伸出了好幾根長長的纜繩,由岸上的騾馬緩緩牽動。

岸上旌旗招展,一支全副武裝的騎兵正警惕的護衛左右,斥候鷹隼般的目光掃視曠野,不時向可疑之處釋放羽箭。

嗖!

一根箭矢落在了沮城咫尺之間,望著深深扎入泥土且尾羽震顫不停的箭矢,沮城嚇得連連吞嚥口水,身子卻是愈發的壓得低了些,好似曠野間最常見的頑石。

“呼!終於走了!”

眼見著遊弋的斥候脫離了視線,沮城整個人若洩氣的皮球一般癱在地上,連連大口喘氣。

“哎,今次多虧了你,以這批舟船的押運護衛強度,若是強行劫船,我等來多少人都跑不掉!

嘿,某從前怎麼不知騎兵能夠如此犀利的?”

與沮城同樣狼狽的沮授拍拍侄子的肩膀,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感慨著。

“如何?有把握嗎?”

“五成吧,為防意外,我等沒有多設陷井。叔父尋到水性好手了嗎?”

沮城一臉凝重的望著船隊緩緩向前,接著背身靠在大石上轉頭問道。

“放心吧,都是魏郡人,自小便在雞澤裡打混,下水撈些東西不成問題。

只是,若是幽州人派人監視沉船該怎麼辦?我等可做不到在那些騎兵的眼皮底下去撈沉船。”

沮授翻個身,將身子徹底藏在灌木後面,朝著遠處正在行進的船隊抬抬下巴示意道。

“聽天由命,我等本就是在賭。”

沮城同樣朝著船隊望了一眼,苦笑著搖頭應道。

說起來,他們這些人到幽州所為,正如那些入室行竊的盜匪一般,心理壓力不比從前。

“嗯,聽天由命!他公孫度總不能一直運氣好!”

沮授悶聲應著,心中不知為何有了許多不安,這種處於絕對弱勢情況下的舉措,讓一向信奉站隊強者的沮授心中很不是滋味。

哎!

另一邊,緩慢行進的舟船船隊中,船主帶著手下不停在舟船上巡邏。

黑黢黢的船艙內,迴響著衛隊兵卒的沉重腳步聲。

對於押運的貨物為何,身為公孫家親族的船主還是有些眉目的。

神經緊繃的他呵斥著那些精神不濟的手下,順帶處罰好幾個想要舉火把進船艙的大聰明。

嘭!

咔嚓!

忽地,船艙外傳來一聲格外清晰的碰撞聲,隨之而來的便是木頭斷裂的哀鳴。

“快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艙外有人大聲呼喊著,船主急匆匆出艙,便見到船隊的首部位置,正有一艘小貨船發生了傾覆。

洶湧的河水急速湧入舟船,船上的水手下餃子似的跳入河水,不停的在水中撲騰,試圖離開沉船位置。

這番變故嚇得附近的舟船趕緊轉向躲避,卻因為受力改變,使得岸上的騾馬也發生驚擾,一時間人喊馬嘶不絕。

岸上騎兵護衛本就是緊繃著神經,見此當即各自拔出武器準備戰鬥,只是這股子敵意麵對無人的荒野,卻是落到了空處。

事故發生的很快,從舟船被撞,到徹底沉沒,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望著那一處不停冒著水泡的沉船位置,船主陰沉著臉,朝著渾身溼漉漉的水手詢問:

“怎麼回事?水下有人安設木樁?”

水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跡,看了一眼沉船位置後拱手應道:

“不是,我下去看過,船底是被河底的一塊尖石所傷,恰好戳破了船底,這才導致了沉船。”

水手再度望了眼浮在水面上的舟船桅杆,指點著補充道:“另外,沉船已經完全毀損,短時間無法打撈了。”

“尖石,有多少?這條水路某跑過幾次,怎麼從未聽過水下有尖石?莫不是有人作怪?”

由不得船主不心生警惕,運輸的乃是重要貨物,中間要是發生差池,他們以及兩側的護衛軍兵都要吃掛落。

對於沉船,他倒不是很在意,這水路並不繁忙,來往都是州府控制的船隊,而且他們運輸的乃是火藥,入水之後基本上都失去了效用。

“數量的話,河道中有威脅的尖石不多,兩三塊而已,而且,掌櫃你看,岸邊有土石剝落痕跡,應當是近期岸邊不穩的土石跌落所致,當是意外!”

水手卻是連連搖頭,他是看過河底下的大石的,雖然位置刁鑽了點,可的確是塊常見的河底障礙物,於是以他的經驗向船主解釋道。

見到船主緊皺眉頭,水手立馬打包票:“掌櫃放心,這石頭也就豎著危險,可兄弟們只要將它給推倒,沒了尖角,也就沒法破開船底了。交給在下一時片刻,定會給船隊破開通路。”

嗚嗚!

“可....”

船主還要再說,就聽到岸上騎兵發出的號角聲,抬眼望去,看到領隊的騎將揮舞旌旗,正催促船隊重新起航。

見此情況,船主將剛剛抬起的手放下,無奈的揚了揚:“罷了,趕緊去辦。另外,在此地做個標識,免得後面的大船遭難!”

“好嘞!”

水手答應一聲,從手下那裡接過繩索,轉身便就朝河面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結果也正如水手保證的那般,沒過多久,船主便見到了自水下冒頭的水手,水手一邊踩著水,一邊揮舞手掌:

“可以了,往桅杆的兩側通行,當是無礙!”

船主見此終於鬆了口氣,揮手招呼其他舟船:“開船!都打起精神來!另外,趕緊給岸上軍兵傳信,可以繼續行進了。”

很快,剛剛在此地延宕的船隊,隨著舟船上的旗語與岸上的號角應和,再度緩緩移動起來,舟船攪起的水波盪漾著,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

漸漸的,水波至於無痕,河面上獨留下一根被繫著紅繩的桅杆靜靜佇立。

入夜後,繫著紅繩的桅杆猛地被人一把握住,浮上水面的漢子深深呼吸兩口,壓低聲音對著附近的小舟喊道:

“有了,找到東西了!”

一個時辰後,沮授看著面前七八個壘起來的木桶,指點著道:“這便是船上貨物!?”

“回頭領,正是,船艙裡的貨物都是這種木桶,只是其中許多破損,兒郎們只撈了些完好的,本來還有更多,只是令侄阻止,言稱不能貪多。”

沮授聞言看向沮城,就見對方手掌摩挲著滿是水跡的木桶,在火光掩映下眼睛裡透露的全是興奮,對上沮授目光時卻是再度恢復冷靜。

“叔父,當務之急,應是迅速撤離。不論內中何物,都不宜當場開啟,須知多呆一刻便多一刻的風險。”

“嗯,”沮授沉沉應了聲,當即招手,讓岸上準備的車馬趕緊轉運木桶。

“快,都動起來,此次若是功成,爾等都有賞賜!”

一聽賞賜,在場之人皆不由加快了動作,沒過多久,此地便就再度恢復了平靜。

而在火器製造場的卸貨碼頭上,心事重重的船主還時不時的回望來處的事故發生地。

此刻,駐守軍寨的守軍已經將碼頭戒嚴,前來卸貨的盡是些身高力強的軍兵。

忽然,船主瞅見有軍兵在匠人的指揮下打撈落入水中的木桶,他心中一動,當前拉住一名匠人道:

“火藥不是入水便壞了嗎?撈出來還能用?”

匠人被他拉住,本來有些不快,見到船主也是個熟面孔,知道是個知情人,當即指點道:

“此次換了包裝,不僅木桶用蠟封住,裡面的火藥也是用油紙包著的,油紙聽過嗎?可以防水,聽說是沓氏那邊傳過來的。”

“所以說!那些沉到河底的火藥還能用!?”

船主聞言一驚,手掌使了些力氣,急聲問道。

“當然,只要包裝不壞,這火藥就還能用,即便進了水,烘乾之後也能用。

嘿,你這人,怎的如此粗魯....”

匠人吃痛,將手臂抽了出來,望著上邊清晰可見的手印,沒好氣回道。

船主得到確認,不再理會罵罵咧咧的匠人,當即去尋此次護衛的騎將:

“邢將軍,不好了,那艘沉船有些問題,沉船裡的火藥還能使用,快派快馬前去檢視,若是被人打撈,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而在距離沉船點數里外的民居內,盈盈的燈火下,沮授叔侄看著盡數開啟的木桶,裡面全是些黑灰色的顆粒。

這根本不是他們所期待的火藥原料,而是一桶桶成品火藥。

沮城伸出手掌,捏住幾粒火藥,將之灑在身後的油燈之上。

噗!

幾個人呆呆的望著騰起的白光,以及迅速瀰漫開來的白煙,心中更加確定了此物為何。

雖然得到如此多數量的火藥也算是大功一件,可與獲取火藥原料配方相比,卻是難以比擬的,一股淡淡的失落迅速蔓延開來。

“哎!謀劃良久,竟然得了這幾桶火藥。那火藥原料,竟然沒有半點訊息!”

沮授早在沮城動作之前,便就用衣袖遮住了眼睛,待白光閃過,他嗅著空氣中的硫磺味,很是不甘的嘆息道。

聽到沮授的嘆息,在場眾人皆是不言,只是默然看著面前的木桶。

過了許久,重新振作的沮授揮手讓手下退下,單獨留下沮城道:

“今次行動雖然不算完美,可得到了如此多的火藥也算是件功勞。

我打算親自押送火藥回鄴城,至於你,便留在幽州,繼續追查火藥配方吧。

既然這些舟船是專門運送火藥的,那麼只要順著舟船的路線,總是能尋到線索的。

至於這些人手,我留下百十人與你,其中不少都在本地入了籍,也好便宜你行事。”

“叔父放心,孩兒必不讓叔父、主公失望。”

沮城對此事結果倒不是很失望,反而因為今後的主事原因,更加的興奮起來。

“嗯,好好幹,以保重己身為要,沒結果也沒關係,叔父會在鄴城為你運作的。

記住,我沮家今後的出路,便在袁公身上,萬不可生起其他心思。”

“叔父放心!主公恩德,孩兒必不敢忘!”

沮城當即拜下,感激涕零道。

“嗯,如此便好,事不宜遲,某這便帶人出發。”沮授拍了下侄子肩膀,說著就要帶人離開。

卻不料沮城急忙上前攔住,眼睛微露精光的他,點點屋內的木桶道:

“叔父且慢,這些木桶太過扎眼,還是交予孩兒處理吧。”

翌日,河道沉船點處。

騎兵已經四散,將四周能夠藏人的地方仔仔細細搜了個遍。

而在河道上,幾艘大船停在中央,不時有水手將水下的物事打撈上來。

“回稟掌櫃,統計出來了,除了些破損木桶外,還有十餘桶不見蹤影。

唔,兒郎們估計,有可能被河水衝到了下游。”

精通水性的水手稟報著,回應他的則是船主暴怒的面孔,他用食指點著對方的面容,齜著牙,聲音從牙縫裡鑽出來道:

“那就給我去下游找,下游沒有就去上游,這是條廢棄河道,流速不快,也沒有什麼暗流。

你必須將散落的木桶找到,就算是找到殘骸我也認!否則...哼!”

水手被船主手指指點著後退,一直逼到牆角,頭猶自後仰以避開對方發怒火,最後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水,連聲應道:

“諾!屬下這便去辦,一定將此段河道搜個遍!”

由不得水手不驚恐,船主的暴怒,岸上騎兵臉上的煞氣,都讓他驚覺昨日運輸的貨物之特殊,他能夠預料到,今日他們若是沒有找到那些流失的木桶,昨日下水的水手,有一個是一個的都得脫一層皮,說不得還得丟了性命。

一轉身,水手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對著船上的精瘦小夥們呵斥道:

“乾站著幹什麼?都下水去,今日若找不到木桶,咱們都得死!看到岸上軍兵手裡的刀嗎?對著這些個殺才,誰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沒有一點道理可講,雪亮的刀子劈過來,神仙也難救!”

撲嗵,撲嗵!

聽著船隻四周炸開的水花聲,船主一下子跌坐在榻上,扶住案几連連喘氣,其實在聽說木桶缺失數量只有十餘時,他心中就安穩了大半,至少對上頭有了交代,此刻的他,心中的僥倖佔據了大頭。

果然,隨後的訊息漸漸傳了過來。

“稟掌櫃,兒郎們在下游找到了五個零散木桶,都是因為破裂而被衝到下游的。”

“對上了!對上了,下游又發現八個木桶,這一船的貨都對上了!”

聽到水手驚喜的歡呼聲,船主癱倒在地上,但緊接著便是一陣劫後餘生的驚喜侵襲全身,他爽快得幾乎要叫出聲來。

“哈哈哈哈,呵呵....”

此刻的船主,像個孩童一般,彎著腰笑著,最後在地上打起滾來,倒是讓前來報喜的水手怔然不已。

與此同時,岸上的騎兵軍旗所在,一身鐵鎧的邢遠悶聲聽著斥候的稟報。

“稟將軍,斥候在遠處發現有人潛伏的痕跡。從土壤,以及復原的程度上看,應是最近幾日。”

“嗯?去看看。”

邢遠挑挑眉頭,示意斥候領路,前去幾處被偵察出來的潛伏點。

不一會兒,邢遠趴在被斥候懷疑的潛伏點上,探出腦袋朝遠處望去,正好看清楚了整條河道,面前的大石,以及身側的灌木,很好的充當了遮蔽物的作用。

“該死的!這他娘算什麼事!?”

心中幾乎確定了他們被人陰了一道的邢遠,氣憤的將馬鞭擲於地上,一腔怒氣不知朝誰發洩。

“你,還有你!為何有所懷疑而不親身探查!?嗯?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你們啊!我這回可是被你們給坑慘了!”

最終,還是那日負責巡視的斥候遭了殃,被邢遠指著鼻子罵了半天。

“將軍,好訊息。公孫掌櫃那便回信,說是火藥無所損失,沉船全無問題,此事乃是虛驚一場!”

“什麼!?”邢遠騰的一下跳起來,不可置信的反問了句:“虛驚一場?他真這麼說?”

“嗯,虛驚一場。”來人連聲點頭道,卻不明白邢遠臉上的玩味神色。

“這倒是有意思了,看來這回遇到高手了啊!”

邢遠掐著下巴思索著,旁邊剛剛被呵斥的最慘的手下靠近道:“將軍,既然無事,那麼今日之事,便不用上報了吧!?”

“不上報?”

邢遠斜著眼睛看了這位從前頗為重視的手下一眼,手指晃晃道:

“我不上報可以,你能保證其他人?誰知道這裡有幾個黑狗子?

我勸你啊,安心回家種地吧,我老邢這回也栽了,回去陪你一道種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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