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衝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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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火藥疑似被劫?”

身在薊城的公孫度很快便就從木央口中得知了沉船事故以及邢遠等人的猜測。

“正是,前日下午,一艘貨船遭遇事故傾覆,其中十餘桶火藥流失,惟有木桶留存。

押運的船主水手認為其中火藥是被河水捲走,負責護衛的騎將邢遠報告,沿途發現了多處潛伏觀察的哨點,認為那些木桶不過是障眼法,內裡的火藥當是被人劫走了。”

木央皺著眉,將此次事件的報告一便交予公孫度手上,凝聲說道。

公孫度接過報告,淡淡掃了一眼,隨後將之放在了身旁的書桌上,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繼而看向木央問道:

“你怎麼看?既然能被你送到某跟前,這裡面當是沒那麼簡單。”

“回主公,據黑衣衛在鄴城的探子傳訊,袁紹應當組建了類似黑衣衛的組織,專事刺探訊息,稽查間諜,此次事件,發生的太過巧合,應是這一組織所為。”

木央上前,將報告翻頁,指著其中的附件道:

“而在近日,兒郎們在薊城左近,的確是與一幫探子有過交鋒,只是這幫人行事機密,很難拔除乾淨,倒也問出了名號,稱作蟬衛。”

“蟬?哈!有些意思,袁本初也不是個頑固不化之輩啊。”

公孫度經木央提醒,仔細看了關於蟬衛的報告,翹起嘴角搖頭感嘆著,感慨完後,他拍拍報告:

“唔,一切按照程式走,該罰的罰,該獎的獎。那個邢遠,我記得是漁陽郡人吧?前次冀州大戰,此人還立了幾次軍功,是田豫的部下?”

木央回想起邢遠的記錄,略過此人對他們黑衣衛的不敬,苦笑一聲,據實稟報:

“正是,報告傳回時,此人深知罪過,上交了請罪書,已經做好了交接,準備回鄉養老了。”

對於邢遠等人的小聰明,公孫度渾不在意的嗤笑一聲:

“哼,犯了錯就想要脫身,哪有那麼好的事?

傳我命令,此行的船主發配到東洋公司,給我去三韓倭國好生反省。

至於邢遠,還有那個斥候隊長,開除軍籍。

不過,人才難得,而且,你也拿不出那些探子得手的有力證據。也罷,將他們併入你們黑衣衛吧,專事對付這些過境的敵方探子。”

“諾,謹遵主公之命。”

木央暗自鬆了口氣,趕緊稱諾,公孫度的處置遠算不上嚴厲,木央本以為此次事件會以幾十條人命作為收尾的。

“不過,此次事件也給我們提了個醒,火器實驗所的安保需要加強。另外便是,唔,狐剛子道長那裡情況如何了?”

說起狐剛子,公孫度心中算是驚喜交加,他本以為此人作為當時有名的煉丹家,能夠為他研製出火藥就算是頂天了。

然而,就在公孫度在南宮大戰之際,狐剛子此人在薊城做出了件大事,將城中好不容易修繕出來的道觀給徹底炸燬了,據說當時全城驚恐,皆以為地龍翻身,差點鬧出亂子來。

好在道觀被毀的徹底,連火災都沒有蔓延開來,且城中有重兵把守,魏攸等人又散佈天雷轟擊的訊息,這才將人為製造爆炸的訊息壓了下去。

令人驚異的是,狐剛子竟然再度活了下來,代價不過是瘸了條腿,斷指、禿頭、瘸腿,現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仙風道骨的求仙者了。

不,或許在狐剛子眼中,通曉了各種爆炸物的他,已經算是一種人間仙人了。

而後公孫度逼問隨軍的狐丘弟子關允則,總算是明白了狐剛子總出意外的原因了。

這廝竟然在東漢末年偷偷研製起硝化炸藥!

而從破壞性一次比一次大的爆炸規模上看,狐剛子可能還真的摸到了門檻。

之後公孫度為了安撫這顆損失可能炸開的定時炸彈,乾脆將狐剛子師徒,以及那些專事製造火藥的工匠作坊,一齊從薊城遷移了出去。

聽到狐剛子,木央臉上露出一抹少見的驚恐,在他看來,這人的危險性不比那些千軍萬馬低,他也是第一個力挺將狐剛子等人遷出薊城的人。

“狐道長師徒,還有那些火藥匠人,現今都已在島上安居。屬下已經將島上的居民遷出,全部留與他們做試驗。

而今火藥的原料以及成品運輸也都靠著專門的舟船轉運。

嘿,袁本初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上,尋到火藥島。”

“嗯,不錯。只是,物資上莫要苦了道長,他要的材料、也都盡數供給,若是為難的,你可直接稟報與我。”

公孫度淡笑著點頭,對於狐剛子的安置他還是很滿意的,任憑狐剛子天縱奇才,也不能將一座小島給炸沉了。

“對了,這是某寫的一些丹術要略,你將之傳與道長吧,若是有眉目,第一時間回報。”

說著公孫度從抽屜裡取出被密封起來的書冊,交到木央手中,口中懇切道。

這裡面都是些因為狐剛子研製出硝酸後,公孫度的一些記憶總結。

他記得最初的擊發藥便是雷汞,似乎就用到了硫酸、硝酸與水銀。當然,還有前世耳熟能詳的諾貝爾炸藥——硝酸甘油。

甘油對於這時候的遼東,並不是個稀奇東西,肥皂的製造,在公孫度提點過公孫家的幾個匠人之後,很快便就問世,隨後這種洗滌物就在中上之家傳了開來。

甘油正是製造肥皂的廢棄物,將之運到島上,正好廢物利用了。

當然,公孫度也沒將希望全部放在狐剛子身上,化學反應雖然在他眼中不過是簡單的方程式,可具體到實踐上來,物質的提純,器具的製備,原料的獲取,哪一項都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建功的。

當前的公孫度,還是寄希望於製造簡單,比較安全可靠的火藥作為火器原料。

之所以將這些理論交予狐剛子,公孫度不過是希望那些著了魔的煉丹家們,能夠有個探索方向,萬一能夠結果呢?

略過火藥之事不提,公孫度將目光再度轉移到了內政治理之上。

自那一日與境內豪商的聯席會議之後,州府漸漸與豪商大賈達成了默契,兩方逐漸配合無間。

公孫度等幽州州府給予豪商們政策、物流、關稅上的便利,讓這些人能夠看到那些觸之可見的巨大利益。

而豪商們則是以地方上的政治支援作為回報,有了各地的豪強相助,公孫度的州府官吏在地方上終於是有了幫手。

地方豪強自此內部發生了分裂,正是混亂無措之際,公孫度等人也不再是從前那般對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地方勢力束手無策。

以黃巾亂民、本地小民、他郡的遷移民眾為基層,以自遼東而來的成熟的農莊管事為管理層,隨著公孫度的大手一揮,一座座農莊便就在幽州大地上拔地而起。

他們以亂戰中家破人亡的豪強鄔堡為據點,以公孫度親自簽章的地皮為根據地,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期望,開始了新生活。

只是,若有心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農莊的分佈位置,恰好將各地的大姓豪強分割開來。

初平三年,九月。

漁陽郡,泉州境內。

“殺啊!乾死他們!”

微黃的粟米吹著腦袋輕輕搖擺,而在田野外的路口,兩夥農夫打扮的青壯舉起農具,一邊怒罵著,一邊將之舉過頭頂,朝著對方死命打殺過去。

“給我狠狠的打,打死這幫刁民,出了事老爺養你家老小!”

其中一夥服飾較好的青壯中間,一名頭戴幘布的莊園管事跳著腳怒罵,揮舞手臂招呼身後跟隨而來的莊園部曲上前廝殺,誓要將這些對他們不敬的刁民打殺當場。

隨著那些身強力壯的部曲加入戰場,僅僅憑著意志拼殺的農戶立馬敗下陣來,許多人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地哀嚎起來,更多人眼瞅情勢不對,立馬扔下農具轉身就逃。

“追上去,今天非得給這些刁民一點教訓不可!”

莊園管事見此大喜,歡呼一聲,招呼後續跟來的部曲追殺過去。

眼見著衝突就要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之時,斜次裡忽地殺出一夥手持長矛的農夫。

這些農戶並排著衝出,許多人肉眼可見的手腳發顫,卻因為對於好不容易得來的土地眷念,強自忍住恐懼,嘶喊著舉矛刺出。

長長的木棍前端綁著殘留著油光的矛刃,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噗!噗!

一心追殺殘敵的莊園部曲慘遭截擊,數十人被成排的長矛串成了串,痛哭哀號聲一片。

這番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剛的戰局急轉直下,就在後方的管事驚恐招呼部曲撤退時。

更多的農夫手裡端著長矛、木棍自田野的兩側包圍過來,其中有些人手裡還持著長弓,亮閃閃的箭矢直直對著包圍圈裡的人。

“投降,我投降!好漢饒命,莫要動手,大家鄉里鄉親,不要傷了和氣!

我乃是本地劉家管事,在這泉州,也是有點薄面,還請好漢看在劉家的面子上,饒了我等,將來必有厚報!”

管事幹脆利落的將手裡的長刀扔到地上,腆著臉連聲求饒,他此刻心中直呼倒黴,以為遇到了哪夥下山的盜匪。

“狗日的,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誰!?”

人群裡走出一個大漢,毫不客氣的將低頭的管事踹倒在地,腳底板壓在對方肩頭,惡聲喝罵道。

管事顫顫巍巍的抬頭,看清了來人長相,當即失聲,指著對方道:“你,你是牛二,你上山了?”

牛二哼了一聲,用手指在四周的農夫身上劃過,繼而用大拇指點點自己:

“呸,去你媽的,老子現在是正兒八經的農莊民兵首領,才不是那什麼土匪。

這次便放過你,回去告訴劉老爺子,想要文的,咱就去使君那裡告官,要武的,咱們奉陪到底!

我可告訴你,咱可是在冀州戰場上廝殺過來的,就你劉家那百十來號部曲,還不夠耶耶一個人砍的。

滾!,若再有犯我農莊之事發生,哼,他老劉家就等著絕後吧!”

牛二一腳踢翻對方,大手一揮,示意在場的手下放人,接著眯著眼望著一眾莊園部曲狼狽身影遠去。

“頭兒,這都見血了,死了這麼多人。劉家要是報官,怕是不太好吧!?”

這時,一名強壯的農夫上前,神情憂慮道。

“怕他作甚!他劉家有人,我們農莊就沒人了?也不看看我等頭頂是誰?

這種鳥事在遼東發生的可不少,只要咱們自己不出亂子,這些人就拿咱們沒辦法。

讓兒郎們放寬心,官面上的事情不怕,這種民間衝突,最終還是看誰拳頭大。”

牛二拍拍對方肩膀,示意放心,接著領著一眾歡呼的農莊子弟返家。

途中的牛二回憶著剛剛的農莊子弟的表現,對其中幾個冷漠漢子微笑點頭,這些乃是分配過來的黃巾亂民,本是農莊中最被孤立的群體。

然而,經過這幾次與地方上的大姓衝突,黃巾亂民的從容出色表現,得到了農莊子弟的一眾認可,群體之間的隔閡也在慢慢消解。

“今次劉家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今後若是再來,就不是今日這般的小陣仗了。”

牛二剛才雖然寬慰左右,可是面對幾個親信,他還是指出了他們的隱憂。

“這還小!?今次至少傷了百十條性命,放在以前,我等怕是隻有亡命的份了。”

有過軍旅生涯的牛二搖搖頭:

“當然小,與諸侯間數萬人的廝殺比,這些不過是過家家。

不過這些大姓的手段就那幾條,打不過就告狀,告不過就糾集其他豪強,屆時怕不是要以多欺少,拿咱們農莊殺雞儆猴。”

“那怎麼辦?農莊裡大傢伙好不容易安穩下來....”身旁一名低眉垂眼的農夫連忙道,神色間閃過驚恐。

牛二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對方一眼:

“瞧你那點出息!這世上就沒有安穩的日子,你要安穩,就要用刀子來爭!

你看劉家這般大豪,若沒有部曲在手,早就被人吃幹抹淨了。

不就是人多嗎?咱們人也不少,正好趁此大勝機會與其他農莊交通一番。”

此時的牛二再不是從前那個樸實馬伕,經過戰事的淬鍊的他,對於世事有種直達要害的眼光。

望著仍舊心懷忐忑的手下,牛二念頭一轉,指點著道:

“這次回去,儘快修好咱們農莊境內的那座沽水碼頭,某拿它做抵押,去錢莊裡借些錢出來。

你們不要以為幾根長矛就是大場面了,我好歹也是襄平出來的,到時帶你們去買些好東西。

你們這幫窮鬼,怕是連弩是什麼樣子都沒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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