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籌劃(1 / 1)
砰!
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身影被人從馬背上扔了下來。
那身影十分狼狽,被繩索緊緊捆縛的身體血痕遍佈,哪怕摔倒在地,嘴裡仍舊朝著四周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這人便是突然在戰場上出現的野人?嘖嘖,本來還不信.....”
卑啟聞聲,好奇的靠近地上的俘虜,刀鞘點在人影胸口,對其評頭論足起來。
“吼!”
“將軍小心!”
就在卑啟低頭之際,地上那個本處於彌留之際的野人竟然爆發,昂起頭朝著他撕咬過來,其眼睛中的兇光,直讓卑啟懷疑對方是否為人。
啪!
還未等四周的衛兵上前護衛,卑啟手裡的刀鞘一個戳刺,便將眼前的桀驁野人再度擊倒。
“將軍,據拷訊的俘虜所言,此地的鮮卑頭人乃是素利親信慕容拔,據說有十萬帳,麾下有數萬騎兵。不過,按照我等估計,多半是妄言,草原部民若沒有大範圍的徵集兵馬,想要糾集一萬兵都難。這慕容拔,在這遼北,能有一萬騎兵就算頂天了。”
旁邊,負責情報的軍官上前,低頭稟報道,說完他看了眼地上的俘虜,繼續稟報道:
“另外,據前線回報,山間部落騎兵因為追擊過甚,遭受野人騎兵埋伏,損失慘重,請求回撤休整。”
卑啟對此不置可否,他眯著眼睛,掃了眼地上苟延殘喘的俘虜,又望向不遠處集合的漢軍騎兵部伍,回頭發問:
“與鮮卑騎兵交手過嗎?其部戰力如何?”
“這.....暫未與鮮卑騎兵交鋒。據各部回報,近日攻佔抄掠的都是鮮卑部民,殺傷俘虜約兩萬眾,所獲的牛羊牲畜達十萬....至於鮮卑精銳,戰場上除了這些只會殺人搶掠的野人外,尚未有其訊息.....”
“呵呵,滑頭!不愧是狼崽子。本來還想讓那些部落民充當馬前卒,前去剿滅草原牧民,消除鮮卑騎兵根基,卻沒想到鮮卑人竟然引了這些不開化的野人來與我們兌子!”
“那,部落騎兵的請求?”
軍官聞言,遲疑著開口。看得出來,他心中其實對部落民的請求是想要否決的,畢竟,這種驅使僕從兵開路的做法,對他們漢軍本部最為友好。
“罷了,久戰疲敝,若是再鬧出矛盾,對軍心不利。讓他們撤下來吧,接下來的戰事總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
卑啟倒沒有順從手下的意思,作為府兵莊園主,他心中有一套驅使部曲的方法,想要讓人出力,不僅要讓人吃肉,還要讓人舔舐傷口。
“傳令下去,徵召部落騎兵精銳,散入各隊充當斥候。另外,尋高地建設訊號塔,先將這片草原給掌控住,不要讓鮮卑崽子給偷襲了。”
“諾!”
軍官聞言不再多說,當即領命迴轉。
卑啟目送著對方打馬遠去,自己回到一旁攤開的小桌前,看著上邊的簡略地圖,手指點在其中的一個紅點上:
“還真建設了座城,李先志向不小啊,慕容拔能夠容忍野人損耗,可他總不能放任這城被我等給攻佔了吧?嘿嘿,再狡滑的狼群,只要控制了狼穴,它們便沒了辦法!”
另一邊,公孫度率領著大部隊已經抵達了平原地帶。
沿途所見的一切,讓每個人都感到了一絲親切,無它,李先的規劃佈局、幾乎都是照抄遼地,軍兵們行走在田野間,望著熟悉的建築,田野,他們閉上眼睛都能指出農莊的建築佈局,倉庫,伙房,乃至學舍他們都能一一點出。
“李先是花了心思的!”
看到眼前一切,哪怕是敵人,公孫度也得為對方點贊,有了鮮卑人的前期投入,今後公孫度開發的成本毫無疑問會降低許多,要說李先是大功臣也不為過。
沿途的田地間種植的不止有糜子,還有公孫度推廣的小麥,田間忙活的鮮卑奴隸低著頭,對公孫度等人的到來選擇視而不見。
遠處,遼水上的水車不停旋轉著,將水流輸送向田間地頭,田間的高臺,農莊的土牆上,早已插上了漢軍旗幟,儼然一副平和景象。
然而,隨著行軍距離拉長,戰爭的痕跡也越發明顯,大片的鮮紅血跡上鋪滿了黑壓壓的蒼蠅,草叢裡拋撒著散發腐爛味道的殘肢斷臂,平坦的田地上的糧食也大幅遭到破壞,大火侵襲留下處處焦痕。
聞著空氣裡的臭味,公孫度的鼻頭皺起,此刻的他回想起匈奴人躲避漢軍的故技,拋棄腐爛屍體,汙染水源,古代的生化戰,被這些人毫無忌憚的使用。
“給留守農莊的軍兵傳令,讓他們召集那些部曲奴隸,好生清理道路,填埋屍體,不要起了瘟疫!”
“傳令全軍,加速進軍。”
隨著公孫度的軍令下達,緩慢行軍的隊伍立刻加快了腳步,因為此前的繳獲,軍中幾乎都有著代步駝獸,聽到軍令後的他們不再吝惜馬力,開始上馬賓士,沿著前軍的軌跡進發。
興平元年,八月二十。
公孫度抵達了通遼城下,沒錯,公孫度心中已經為這座城起好了名字!
正如公孫模等人猜測的那般,李先沒有時間來完成他心中的龐大構想,通遼城僅僅完成了前期規劃,護城河,城牆,內城都只是出現了輪廓,放在中原完全就是座不設防的城池。
但正是這座不設防的城池,卻讓一心想要速戰速決的公孫模吃了暗虧。
“怎麼回事?”
公孫度望著遠處高度僅僅腰間的城牆,對公孫模的進攻受阻很不理解。
“主公請看,”
公孫模臉上帶著血痕,儘管樣子看著狼狽,可他心中卻沒有多少憤恨,甚至於對李先的佈置升起了興趣。
“這座城池看似沒有城牆,可以一鼓而下,可實際上卻沒那麼簡單。
其內部卻有著無數土牆、壕溝,還有那些大屋,可以看作一座座箭塔。他們互相依託,掩護,使用弓箭覆蓋、騎兵突擊,步兵掩殺等方式來殺傷進攻敵軍。
此前我軍正是輕敵所致,進軍過速,在此地遭到了鮮卑人的大部偷襲,他們從四面八方鑽出來,使用弓箭、長矛偷襲,採用小隊騎兵進行衝擊。
我軍雖然精銳,並且使用了火槍,火炮,可對方有土牆作為依託,打不到人,火器的殺傷力並不大。最後是靠著軍中的爆破手炸開土牆才衝出來的。”
公孫模語氣平和,看得出來,先前的失敗並未讓他失去信心,反而是李先的應對措施,讓他看到了將來火器戰爭的新模式。
“等等,你說,城中作戰,以步兵為主?沒有鮮卑騎兵?”
公孫度很快察覺到了異常,當即打斷對方話語,開口詢問道。
“正是,我等擒拿些俘虜,據他們供認,李先這廝將大遼水所有的農莊奴隸都給召集來了,給他們每個人允諾劃分土地,說咱們是來搶他們田地、糧食、女人的。
那些奴隸部曲眾多,其中也有驍勇之輩,戰事充當箭頭衝殺,的確給我等增加了不少傷亡,當然最為關鍵的,還是那些躲在土牆背後放冷箭的部曲,不知他們哪裡來的箭矢,不要錢的向陣地拋撒!”
公孫模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說起這番與李先的交手來,他總有種用力使不出上勁來的感覺,談起那些奴隸部曲,言語間也升起警惕,顯然,他也沒有料到這些爛泥一般的人,關鍵時刻也能發揮如此大的作用。
說到這裡,他也知道公孫度詢問的原因,他轉頭望向戰場的另一邊,那裡是連綿的草場山林,嘴角泛起冷笑:
“至於鮮卑精銳,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慕容拔那廝定然在暗地裡窺視,等著我等露出疲態,屆時騎兵抄掠阻截後路,讓我部全軍覆沒!”
公孫度沒有多言,他登上城外的高臺,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面前這座半成品的城市,目之所及,全是荒草與土牆,一點看不出城池模樣,可其中殘留的刀矛箭矢卻讓他知道,此地的兇險比堅城更甚。
接下來,公孫度還召見了其他軍官,聽從各部的意見與情報,隨著情報彙總,軍官們的抱怨與意見不斷進入他的耳中:
“從未想到沒有城牆的城池能有這麼麻煩!”
“關鍵是那些頑抗的鮮卑部曲,這些人給人當奴才當傻了!竟然敢向我等揮刀!”
“那些部曲成不了事,真要見仗,部曲們堅持不了多久,上次作戰,我軍近身之後立刻擊潰了那些只會放冷箭的傢伙。
主要還是那些土牆壕溝,彈丸打不出,我們的火槍就沒了作用,還不如用弓箭拋射.....”
“不止土牆,還有地道,此前我等已經攻破了一道工事,殺潰了那幫鮮卑人,可惜背後突然冒出一夥鮮卑人,差點被人斷了後路。”
隨著眾人的講述,公孫度心中也升起怪異心思,李先絞盡腦汁,想出了無數辦法給他們增添麻煩,埋伏、地道、土牆、壕溝,讓他總有種自己是大反派的錯覺。
“不,或許對本地的鮮卑人,還有那些懷有希望的奴隸們來說,我的確是個侵略者。
但,那又如何,在這個時代,屠城滅族之事數不勝數,作為勢力領袖,他有責任開疆拓土,為民族為爭奪利益。”
這一刻,公孫度下定了決心,要將這幫頑抗的鮮卑人打落深淵,這無關正義,只與利益相關。
他的目光投注到軍帳裡的沙盤上,在通遼城的輪廓上徘徊許久,最終目光卻看向了大遼水。
“趙真,給後軍傳令,水泥船製作的如何了?三日之內,我要足夠一千軍士渡河的舟船!
輜重官,立即清點火藥積存,召集工匠開始大量製作火藥包!
秦仲,將軍中騎兵用輕炮抽調出來,改為步兵炮,組織軍士開始訓練。
公孫模,抽調軍中的精銳火槍手,給其披戴半身甲,進行編組訓練。
卑啟,你部向草原前出,做試探鮮卑主力跡象.....”
隨著公孫度的不斷下令,剛剛還稍顯混亂的軍帳立刻嚴整起來,各部軍官立刻起身接令,開始為了戰事做起準備。
“家主,這番準備是為何?”
待眾人退下,單獨留下的公孫模終於忍不住發問,在他看來,以他們的實力,根本用不著準備,直接進攻便可,以絕對的硬實力,便可碾壓李先的那些花招。
公孫度知道對方的意思,此前公孫模就曾表達過他的想法,那便是依靠絕對實力一點點向城中推進,穩紮穩打,以此來獲取勝利。
不得不說,這是優勢方的最佳選擇,可公孫度並未如此做,因為鮮卑人肯定也在等著與他們對耗,這樣的穩紮穩打,軍中傷亡必然增大,這也是是最傷士氣的做法,或許,慕容拔這處暗地裡的釘子,正是等著他們在此消耗。
“準備是為了更好的戰鬥,遇到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戰爭,是世上最需要講科學的一件事。硬碰硬,才是不得已的選擇。
聽你們的講述,李先這廝不過是誤打誤撞恰好用了立體工事的方式來對付我們的新式火器部隊。
說起來,這一仗李先或許沒有預料我等對火器的開發程度,另一方面,爾等軍官也都沒有完全掌握對火器的合理利用。
所以,準備工作很簡單,讓平原列陣的火器兵掌握攻堅作戰罷了。
慕容拔想要等我們久戰疲敝?呵呵,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兵貴神速!”
公孫模聞言陷入思索,回想起公孫度的種種舉措,不由暗自頷首,他們這些軍官的確對火器使用有些瞻前顧後,許多戰術明顯有著破綻,這也是他們初戰時被人打的灰頭土臉的原因之一。
“那舟船呢?我等剛剛到此,如何來的運載千人的舟船?家主莫要苛責那些工匠了.....”
想起趙真那張苦瓜臉,公孫模不由為其求情起來,在他看來,短時間要在這陌生之地製造舟船,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心中也不由為趙真這個老熟人擔憂起來。
公孫度瞥了眼這個家族新秀,搖搖頭道:
“放心!某才講過,戰爭要講科學,對趙真他們來說,製造那些舟船並不算難!反倒是你,該好生去各家研究所、商號參觀參觀了,技術進步的第一受益者,應當是軍隊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