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針對性(1 / 1)
通遼城,這座半成品的城市而今卻擠滿了人畜,奴隸兵與鮮卑騎兵們或住在帳篷裡或靠著聳立的土牆搭建窩棚,夕陽下,一縷縷炊煙廖廖升起,讓城市中多了許多生氣。
“哈哈哈!”
姑且算作城主府邸的大屋內,李先收到手下彙報後,激動的從坐位上跳起來,他張開手臂,以不屬於漢人的狂放抒發著自己的激動情緒。
“公孫升濟,你終於來了.....終於,讓我等到了今日,在這草原,在這遠離漢地的蠻荒之地,哪怕你是諸侯也沒有用!呵呵,不愧是粗鄙武夫,難道不知道漢高祖的白登之圍嗎?哈哈哈。”
在場的鮮卑頭人以及被提拔的部落奴隸們見到李先如此作態,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這位從前高高在上笑眯眯一切盡在掌握的漢人文士會變成這副模樣。
“大人,漢軍的援軍已經抵達,他們又掌握了那些邪魔火器,今後的攻城將會更加激烈.....”
終於,有個身披鎧甲的鮮卑頭人硬著頭皮上前,低聲提醒道。
“你在怕!?”
聽到面前鮮卑頭人言語的李先猛地轉過頭來,眼睛死死盯住說話的鮮卑頭人,目光冰冷的質問道。
還未等滿頭冷汗的頭人請罪,李先繼而轉頭,滿是殺意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還是說,你們也在怕?你們,想要反叛鮮卑,想要背叛素利大人?”
幾個本來趕來商議戰事的頭人哪裡敢回話,作為鮮卑人,他們很清楚在草原上背叛大部落的下場,當即拜倒在地,口中直呼:
“沒有!我等絕無此念!還請大人明察!”
李先沒有說話,只是用陰沉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人,鮮卑人的世界沒多少鬼蜮算計,都是真刀真槍的幹仗,他若不能壓服在場這些頭人,說不得明日自己的頭顱就到了公孫度的案頭。
過了許久,李先悠悠的聲音才在大廳裡響起:
“哼!一個公孫度而已。遼地到此幾百裡地,沿途後勤轉運,關卡要道駐守,都需要分兵,他能帶來多少兵馬?
更不用說,慕容大人率領我鮮卑精銳騎兵在外窺視,漢軍一邊需要派遣騎兵防備,一邊還要加入到城池攻防戰。哼哼,自古以來,攻城都是最為慘烈的。
我等只需要堅持,讓漢軍不能佔領此城,持續給漢軍放血,便能將漢軍死死拖住,待其疲敝,那便到了我草原兒郎追亡逐北的時候了。”
隨著李先的開口,地上跪伏的頭人們這才鬆了口氣,當即有人開口應道:
“大人說的對,這些漢人屠殺劫掠無惡不作,咱們就該與他們拼了!”
“是極!此前咱們就已經將那個公孫模給趕出去了,漢軍的火槍也沒那麼厲害!打不穿咱們的土牆壕溝,我們還能用弓弩還擊,這仗有的打!”
隨著在場頭人的氣氛轉換,主戰的情緒再度佔據上風,李先滿意的看向最先開口的頭人,那人臉上帶著烙痕,明顯是個奴隸,正是李先為了號召奴隸出戰,特意從底層奴隸中提拔來的勇士。
“大人,可是咱們的城池畢竟沒有完工,城牆沒有封閉,漢人想要進攻根本不需要打造攻城器械。想要抵住漢軍的攻勢,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有人開口,提出了當前的戰局關鍵,一座城池最為關鍵的便是城牆,當前的他們便是處於如此的尷尬處境,沒有高牆依靠的他們,雖然進退自如,可總沒有作為守軍的那種安全感。
“諸位,爾等還沒看出來嗎?城牆既是對城池的守護,也是城中守軍的枷鎖!
我等想要抵住漢軍進攻,就不能想要依靠城牆。
我們必須轉換思維,全力與漢軍衝殺,以攻對攻。我們佔據地利,熟悉這裡所有的地形、土牆、建築。”
李先卻滿不在乎,透過與公孫模的短暫交手,他就已經敏銳認識到了火器在寬闊地形上的巨大優勢了,那些不可見的彈丸打擊在人體可比鮮卑人的箭矢殘忍得多!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漢軍明明有如此大的兵器優勢,卻拿那些斷續的土牆沒有辦法,反而在李先的組織下,被一次次打退,戰事的進展也給了李先無比的信心。
在場的頭人再度對視著,接著細細思考著李先話語裡的意思,隨著思考,他們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戰事正如李先所言的那般,他們透過不斷的小規模戰鬥,利用地形優勢,反而在與漢軍的步兵交鋒中佔據了上風,這在草原人的戰史中都是少見!
“大人所言甚是!漢人的火槍並沒有那麼厲害。他們只能激發一次,然後就要裝彈,遠不如咱們手裡的強弓,就他們那裝彈的空檔期足夠兒郎們衝殺好幾回了!”
“對對,咱們躲在壕溝、土牆背後拋射放冷箭,有工事依託,漢人拿我們根本沒有辦法!”
見到手下人開始從戰事的進展中琢磨過來,李先對此表示欣慰,他提著腰間長劍,走到大廳中少有傢俱一把木案面前,揮劍斬斷案板,語氣森寒道:
“所以,我們就不能用漢地那種固守思想,而是應當利用地形,靈活、主動出擊,利用好每一點優勢。要在每一堵牆,每一處壕溝,每一條地道里與漢軍交戰,要發動每一個牧民、每一個奴隸,告訴城中的婦人、孩童、老人,漢軍到此就是來殺人的,讓他們也都拿起武器,適當時候也可充當預備隊。
總之,我們要在此地,將漢軍的血,流乾!”
李先的話語平淡,可每一個字迴盪在大廳裡,似乎都帶著股血腥味,然而,在場的鮮卑人,不論是頭人,還是軍官,不論是牧民還是奴隸,臉上卻都露出了殘酷的笑容,身在草原,他們早已習慣了這個殘酷的世界。
“諾!”
整齊的應諾聲響起,李先的講話穩定了軍心,隨後他開始釋出一條條命令:
“將倉庫中多餘的糧食、布匹、還有武器都發下去。告訴他們,到與城池共存亡的時候了!只要贏了這一仗,不止是那些財貨,這裡的地,還有房屋都是他們的,我李先以先祖的名義起誓。
另外,給工坊傳令,不分晝夜,全力製造軍資,弓弩兵戈箭矢,少一件我就砍他們一根指頭,等等,砍腳趾頭!”
城主府外,肉眼可見的,隨著李先的命令傳遞,人群中泛起了浪花,那些滿臉滄桑的牧民還有一臉麻木的奴隸們在收到命令後先是一臉不可置信,緊接著便是發出陣陣發自肺腑的歡呼。
至於與漢軍交戰的代價,早已被他們拋在腦後,畢竟,與一眼望不到的希望的未來相比,與漢軍的交鋒後存活下來已經算是高機率了。
“拿著,這是漢地傳過來的弩,用腳踩著上弦,這是箭槽,扣動扳機便能殺人!”
一處空地上,一個老兵模樣的鮮卑人對著周圍一臉熱切的奴隸們講解道,在周圍的奴隸們手裡的,是一架架散發著木頭清香的弩,若是細觀,就會發現這些弩的精度、做工遠不如漢地的那些農莊匠人,弓弦是最簡陋的動物筋膜編制,弓臂選的是森林裡常見的木料,箭矢的力度遠不如漢地的強弩,精度也比不上可以充當戰場狙擊作用的強弩。
可放在草原,這武器能上弦,能射出箭矢,能殺人,就已經算是一把合格的兵器了。
“哈哈,是真的,我射中了。”
“箭矢飛的好快,比咱們手裡的短弓強多了!”
周圍的奴隸們抱著弩機愛不釋手,立刻開始試驗起來,隨著箭矢破空聲響起,幾名奴隸見到效果立即歡呼起來。
顯然,他們對這種高科技武器十分鐘愛,這興許是作為奴隸他們頭一回接觸到殺人的武器。
另一邊,講解的鮮卑老兵滿臉不耐,看得出來,他對將漢人的弩向奴隸們推廣很不情願,在這些憑藉武勇,高超的騎術以及精妙的射藝的草原勇士看來,讓卑微的奴隸們掌握這種能夠瞬間奪取他們性命的武器,簡直是倒反天罡。
老兵臉上帶著笑,眼皮卻隨著那接連響起的箭矢中靶的聲響跳動,他在心底吶喊著:
“該死的!大人們是怎麼想的,讓這些奴隸們使用強弩,就不怕他們有一人調轉箭頭嗎?”
可想到長官們提到了漢人掌握了一種新式武器,能夠發出雷鳴火光,在百步之外傷人,心中對奴隸們的僭越升起的憤怒也慢慢消了下去。
“罷了,與其讓漢人的火槍打死,還不如死在自己的箭矢下!李先大人是賢者,總比我們看的長遠些!”
另一邊的漢軍營寨中,同樣也在積極備戰中。
若是從天空俯瞰,就能發現原先空曠的漢軍營寨中突然出現了許多土牆,其形制佈局隱隱與通遼城類似。
“列隊!隨我衝!”
卑衍站在隊伍的側方,隨著前方的火光一閃,他立即發出號令,跑動的同時,含在嘴裡的口哨也有節奏的吹響。
嘀嘀!嘀
縱隊的軍兵沒有了陣型的約束,他們身上披著半身甲,手裡有的持著火槍,有的抱著炮管,有的持著炮彈,都以快速的速度穿越‘戰場’。
啪!
一塊代表著敵人的木板突然從前方壕溝中立起,卑衍見狀立即下令:
“火炮上前,發射霰彈!”
“全隊右轉,瞄準,射擊!”
幾乎是一瞬間,出現的目標以及卑衍的隊伍都被硝煙所淹沒,唯有連綿的口哨聲傳遞著軍情。
轟!
就在他們小隊的側面,隨著幾個身形矯健的軍兵快速上前,埋設的火藥包轟然炸響。
“扔,火藥彈!火炮手準備!”
遠處,李先登上通遼城的城牆,眺望著遠處隱約的漢軍營寨,聽著風中傳來的轟鳴聲,不知為何,剛剛才巡視完城中軍民,被眾人的戰意士氣所感染的他,剛剛升起的興奮卻被一股忐忑所取代。
“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鮮卑人還未將奴隸們武裝到牙齒,漢軍也尚未將火器戰法吃透,可戰爭卻仍是再度打響了。
興平元年,八月廿五。
凌晨時分,天色微亮,守禦的鮮卑人隨著這幾日的平靜已經放鬆了警惕,睡意侵襲全身,許多人看著渺無人煙的城外,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哈欠。
忽地,城牆高處的守軍像是瞥見了什麼反光一般,探出頭想要看清的他突然感到咽喉一疼。
一根箭矢無聲無息的穿透了他的咽喉,讓其無力的癱倒在了城牆上。
沙沙
幾個黑影靈活的攀上城牆,他們全身裹著黑布,使用匕首、手弩,快速而又凌厲的收割著外圍敵軍。
呼呼!
火把朝著城外搖晃,警戒解除的情報傳了出去。
城下,黑壓壓的軍兵已經壓到了通遼城下,他們嘴裡銜著枚,緊緊握著手裡的武器,目光時刻追隨著自己的長官。
“手牽著前方戰友的腰帶,我們的任務沒有其他,就是要前進,前進再前進,一直打到鮮卑人的老窩!聽到火槍聲,立即解除噤聲令!”
卑衍對著手下的軍兵發出命令,等眾人以眼神回應後,他才深吸一口氣,朝著前方的戰場邁開了腳步。
通遼城建設不全,城內長滿了荒草,這讓本就昏暗的光線變的更淡了,但卑衍不同,他是此前公孫模進攻城池的親歷者,而後又在營寨的模擬場上走過無數次,僅僅數著腳步距離,他便能判斷自己的方位位置。
越過了斷續的城牆,卑衍帶著小隊穿過一堵堵矮牆,避開一處處壕溝陷阱,他根本不擔心自己放過的敵人,那些人都將由身後的弟兄解決,有了針對性戰術訓練後的他們,對鮮卑人的反抗毫不在意!
“十七,十八,十九,到了這裡向左,便是一座土屋!右邊是一處巷道....”
卑衍心中默數著,緊接著右轉,就要前行時,卻發現前方巷道已經被雜物阻塞,一名起夜的鮮卑人剛放完水,正拎著褲腰帶的他看著突然出現的全副武裝卑衍等人,驚訝的合不攏嘴。
“要遭!”
“敵,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