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水泥船（1 / 1）
“什麼，發現慕容拔的主力位置了？”
遼北草原，與卑啟合兵後的公孫模剛剛清掃完周邊部落，便就收到了斥候發來的情報。
“正是，慕容拔帶著主力騎兵以及數萬牧民正在向著草原遷徙，如此大的隊伍本就難以隱藏，我等現在已經進入草原，想要發現他們的蹤跡並不難。”
卑啟臉上也帶著股興奮，這一趟北伐，本就是要與鮮卑人幹仗的，只是沒想到慕容拔這麼油滑，竟然選擇避而不戰，此刻見捉到對方蹤跡，心中的激動溢於言表。
“嘖嘖！”
公孫模激動之後便是嚴肅，他擰著眉頭，手指敲敲寫有情報的紙張，嘴裡嘖嘖有聲道：
“捉住他們的主力了，這一仗也不好打啊，慕容拔手裡至少有五千精騎，加上那些由牧民丁壯組成的僕從軍，還有那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人，怎麼也能拉出個兩萬的騎兵。
如此規模的騎戰，怕是惟有當年夏育出塞時的戰鬥才可以比擬吧。
軍中準備的如何了？通遼城那裡已然安穩，軍資、火器都在源源不斷向我們轉運，這一仗，至少在後勤上沒有顧慮。”
卑啟聞言，轉身來到案頭，手指翻開一份份圖冊，看著上邊的物資清單，笑著應道：
“將軍勿憂，兒郎們這些日子與鮮卑人交手，已經熟悉了火器戰法，加上這些轉運來的各類火器，應對鮮卑人應當沒有問題。
再者，草原精騎本就難以訓練，向來被頭人們死死抓在手裡，那慕容拔若是想要用精騎衝我等的火器陣型，只能算他倒黴。
至於那些林中野人，還有牧民騎隊，紀律渙散，遊鬥習性頗強，正面戰鬥無甚用處。
倒是將軍所言的後勤，屬下擔心這些人會故技重施，偷襲侵擾我等的後方糧道。”
公孫模聞言想起大遼水之上的舟船，還有那些正在修築的堡壘，以及隨軍民夫幾乎人手一支的弓弩，心中對後勤的擔憂消散了許多，淡然的擺擺手道：
“放心吧，今時不同往日，主公費了如此多的心思北伐，定然不會讓那些蟊賊阻擾大局！給主公傳信吧，獵物已經發現！”
通遼城，靠水的工坊器械再度轟鳴起來。
與此前的小作坊規模不同，隨著公孫度向著此地加大投入，一架架在漢地中技術都算先進的器械被轉運到此，接上水力之後，立刻開始了製造當中。
“使君這邊請！”
一名中年漢子彎著腰在前帶路，向公孫度介紹著當前工坊中忙碌的活計。
公孫度嗯了一聲，大步踏進嘈雜的廠房當中，迎面而來的便是各種古怪的味道，人體的汗味，木頭摩擦的臭味，還有些有機物發酵的臭味。
但他也只是鼻頭微皺並未對此發表什麼意見，當前的工作環境便是如此，商人、匠人力夫們所面對的唯有加大生產量而已。
今日公孫度前來工坊，不為別的，正是為了當前在大遼水上游至關重要的船隻而來，此前匠人們加緊趕工製造的水泥船為大軍攻佔通遼城立下了汗馬功勞，公孫度為此對水泥船的發明者發下重賞，不僅贈與錢財還讓其以水泥船的發明者的身份加入了工部。
領路的人名叫段樸，原先是個襄平城的小商人，因為經常在襄平左近運貨，他接觸到了各類船隻，見識過鄉民購買建造小舟的不易，此後他在農莊的興建房屋的過程中見識到了水泥的奇特性質後，突發奇想的產生了利用水泥造船的想法。
襄平的農莊作為先行者，這些年他們的積蓄已然不少，段樸將將自己的想法以及這類船隻的前景提到農莊後很快受到了管事們的重視。
隨後，段樸在襄平附近的水系中進行了多次試驗，最終證明了這種非木頭的船隻的可行性。
此外，段樸為了降低成本，仿照工人們製作水泥預製板的方法來製造小船，利用標準化的模板來批次製作小船，很快，襄平城左近的農莊便就興起了一種新式船隻，船身一體完全由水泥、木頭製作，看著就像是挖空了中心的石頭一般。
這類船隻儘管載重量不大，易沉，抗風浪性差，滲水等多項缺點，可因為其廉價的成本以及簡單的維護而廣受鄉民歡迎。
但也因為水泥船的種種缺點，讓它的推廣受限，僅僅在襄平等地小規模流行。
當幕府準備在大遼水上使用水運來進行後勤轉運時，便立刻注意到了此類可以快速建造的舟船，因為前去考察的官吏們發現，若按照段樸等人的成熟流程，造船，真比下餃子都快！
就連段樸自己都沒想到，他一個襄平的小商人，也能因為水泥船這樣的小發明而受到幕府大官們的青睞，在收到來自公孫度幕府的徵召信函後，他便帶著農莊的整個廠房來到了軍中，期待著在公孫度面前展現才能。
事實也證明，段樸的選擇極為明智，這一仗不僅讓公孫度麾下的火器軍威名遠揚，同樣遼東軍有在旬日之內建造數百舟船的能力亦讓得到訊息的草原群豪感到了震驚不已。
段樸，這個遼東郡的小人物，竟然也一下子引起了眾多大人物的關注。
“使君且看，這裡便是舟船的脫模車間。而今我等主要是製造中型平板船，總體分為船身與船艙兩部分分別製造！脫模便是船身製造的關鍵流程。”
段樸走在側前方，指點著向公孫度介紹道。
公孫度聞言轉頭，看向車間平地上忙碌的工人們，儘管天氣已經轉涼，可眾人此刻都打著赤膊，渾身沾滿泥塵，看著有些狼狽，可每個人都專注的做著眼前事，絲毫不為公孫度等人的到來而分心。
廠房中心的一處平地上，一艘巨大的船身模型在重重木架的支撐下展現在眾人面前，屋頂垂下的吊索將巨大的水泥船身懸掛著，防止船身因為側翻而受到損傷。
“一起來，一二！”
砰！
幾個壯漢在匠人的指揮下合力將巨大的木頭模板拆除，隨著緊扣的模板被木槌拆分，沉重的模板跌落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著木頭模板被拆除，露出了內裡的水泥模型。
乍然看去，發現整個船身就像個石質巨碗一般，透著石頭的色澤。
脫模之後，立刻有工匠鑽到了船身下邊，使用工具將船底的毛刺剷平，發現缺口還會有工人拿來水泥將之彌補。
肉眼觀之，一艘船身完全由水泥構成的船殼竟然在眨眼之間顯露人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船身是由木架與麻布構成骨架，再由水泥這種材料來進行定型與密封，整體呈現灰色，觸控上去有土石之感。
總體而言給公孫度的感覺就是透著一股高科技與小作坊的混亂感，若非有了實際檢驗，公孫度自己都難以相信這樣的船隻能夠入水並且完成轉運任務。
“使君且看，船身脫模之後其實還要陰乾，另外塗刷各類防水布、塗料，可如今軍情緊急，亦可免除，只是這類船隻的壽命不會長久。”
“嗯，軍情緊急，一切以效率為準。現在這時候，有比無好，咱們還沒到考慮質量的時候。想想咱們的敵人鮮卑人吧，它們還在使用羊皮筏子呢！”
公孫度看著工人熱火朝天的工作場面，欣慰頷首，言語之間不由調侃起了鮮卑的落後生產力。
“小心，都讓開！”
忽地，一名頭戴紅色帽子的匠人推開附近工人，大聲呼喊著讓眾人散開。
公孫度聞聲看去，就發現不知何時此地已經架設了一臺高負荷的吊裝器械，幾名工人正在操作著器械將一個‘木屋’向著船殼轉運而來。
“此乃船艙，同樣是標準化製造，每一塊木板，每一個零件都嚴格按照設計製造，由此保證與船殼嚴密對接，最終組裝成一艘完整的船隻。”
段樸仰著頭，指點著正在緩慢下降的船艙，言語之間雖然有著些許自豪，可他看向公孫度的目光同樣帶著崇敬與敬服。
蓋因段樸很清楚，他的所有想法，所有的功績，其實都建立在前人的基礎之上，沒有公孫度下令研發的水泥，沒有遼東郡府倡導的標準化製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
“嗯，上去瞧瞧！”
公孫度點點頭，轉身上了一處車間的高臺，這裡能夠俯瞰這個車間，同樣能仔細觀察船艙與船殼的對接工作。
“慢一點！向左，向右，好好！”
幾個身手矯健的匠人翻越船殼進入了船身當中，在旁人的指揮下一點點將巨大的木屋與船殼對接著。
若到近處觀察，就能發現船身內部的木頭構件露出了許多榫卯缺口，而這些缺口正是船艙與之對接的關鍵所在。
隨著四角位置鎖定，船艙一點點降落，內部的匠人們揮舞工具，敲打著木榫，將榫卯裝置徹底固定。
這樣的艙室不止一個，但都隨著工人的熟練操作一一被安裝到了水泥船身之上。
段樸見到幾個艙室安裝完成，心中鬆了一口氣，隨後他指點著船身中央的一個孔洞道：
“艙室按照完成之後，便是桅杆的按照，內河船的桅杆要求不高，此地積存的木料便可使用，只是此地空間有限，需要將舟船入水，轉運到棧橋附近進行桅杆安裝。”
一旁的公孫度恍若未聞，搖搖腦袋有些不敢置信，親眼觀察了整個過程後，公孫度突然發現世界是個草臺班子這句話有時候不算錯。
“這，就完成了？”
段樸自己對造船業來說也是個門外漢，當前的他點點頭，手指比劃著解釋道：
“正是，內河船隻其實就這麼簡單。就像是做碗一樣，只要空心，不漏水就可以入水。”
或許注意到了自己措辭不夠嚴謹，段樸連忙找補：
“刺雷船隻雖然製造快速，可缺點也多，水泥雖然可以防水，可實際使用過程中必不可免會存在滲水問題，需要船工時刻注意排水，另外，船身整體也不如傳統木船堅固，是不宜進行水戰的。”
“哈哈，水戰？草原上誰能與我打水戰？善，大善，這樣的舟船正合適啊！”
公孫度對段樸口中的缺點絲毫不在乎，傳統木船有著種種優點，可無法派上用場就毫無用處，反而是現下這種缺點多多卻可以立即使用的水泥船更受他的青睞。
“依我看，這類舟船將來還是大有前途的。中原河道密佈，內河航運百廢待興，正是水泥船崛起之機！此戰過後，某便允你在冀州建立工坊，為中原百姓製造這些價廉物美的舟船！”
對眼前的段樸許下承諾過後，公孫度不顧對方的伏首下拜，轉身參觀著剩餘車間。
隨著參觀，公孫度發現，這一簡單的水泥船，也在工坊中被分作了數十個步驟。
有模板製造車間，匠人們為了模板的弧度達標，一點點的刻畫修飾；有船身骨架車間，這裡如同一般的木工車間一般，空氣滿是木筒燃燒的焦糊味，一個個標準件製造後，在匠人們的組裝下變成了船身的骨架；還有水泥料製造車間，來自遼地的水泥在這裡被匠人們按照配方製作成為澆注料，老師傅眼睛時刻盯著水泥，生怕出現一點差錯。
最終，公孫度走到盡頭，發現來到了工坊碼頭，這裡已經停泊了數艘等待裝配的大船。
碼頭上用來轉運物資的吊架被工人熟練操作著，高高的木架懸吊著桅杆，在匠人們的敲打聲裡，桅杆被固定在了船身預留的孔洞中。
固定後的桅杆看著並不穩定，肉眼看去竟然隨風擺動，但隨著一根根纜繩繃緊，桅杆與舟船竟然變得渾然一體。
隨著船帆、船舵、船錨一系列的設施安裝完畢，一艘嶄新的內河船隻便就在公孫度的目睹下誕生而出。
“嘖嘖，怪不得段樸說不能水戰，這玩意運兵，運物資還行，真要水戰，一撞怕就沉了吧！”
親眼目睹了水泥船是如何被製造而出，公孫度對段樸的話語體會的更深，眼前的舟船就是個轉運工具，看著堅固，其實脆弱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