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未來（1 / 1）
眾人還不待對眼前所見驚歎時，便見山腳已經停放了不少馬車，路旁被人用木料支起了棚子，不少運送輜重的車伕都在裡面歇息飲水，神態悠閒，看著對眼前的一切已經習以為常。
車隊頭領見此，心中升起好奇，上前對著一個面容儒雅的漢子拱手詢問：
“敢問兄臺，前方的器械乃是何物啊？還有，軍中運送輜重要求急切，可諸位為何還在此地安坐？”
儒雅漢子正是轉輸軍資的謝放，好不容易拿下了大軍定單的他此次親自押送，本以為是趟苦差事的他，也沒想到遼東的基礎設施竟然如此發達，不僅遼東、玄菟二郡鋪設了綿延千里的鐵道，眼前的山道竟然也鋪裝了用於轉輸馬車的軌道。
此時被車隊頭領詢問，他回身連忙對著眼前人行了一禮，笑著回道：
“我等也是剛到，並不清楚前方的器械乃是何物，不過聽木棚內的兄弟們所言，官府在山腰安設了一臺器械用來拖拽馬車.....”
“用器械拖拽馬車？器械我也見過不少，要麼靠水力沖刷，要麼靠牲畜人力驅動，可看前邊的器械，不像是有牲畜的模樣啊？”
領頭的漢子聞言更加疑惑，他望著山腰上那正在發出嘈雜聲響的器械，心中不由生出許多好奇起來。
而在山腰上，方陌正滿頭大汗的催促著手下匠人：
“怎麼又停了？看看哪裡有漏氣的地方？還要，注意水箱的水位，注意添水！你們幾個，趕緊新增木炭，山下來車了，都給我快點！”
隨著方陌的呼喝指揮，這處空間的匠人們頓時忙碌起來，眼前的器械雖然看著奇怪，可這些人也都是從土垠、襄平冶鐵所調派來的高手匠人，很快便明瞭了器械原理，還能舉一反三幫方陌解決了許多器械現實執行的問題。
“好嘞！”
圍在左右的匠人們答應一聲，開始互相配合，添水的添水、加柴的加柴，不像是在維護蒸汽機，倒有點像是在燒菜一般。
騰騰騰！
很快隨著煙霧升騰，氣壓閥被頂開，壓力達到最大出力標準，方陌見此興奮的向著旁邊的軍兵招手：
“可以了，讓山下的大車掛上纜繩，馬上就能上山了！”
“什麼？可以出發了？”
山下，謝放幾人剛坐下吃上幾口胡餅，就聽到山道間護衛的軍兵傳遞的開車訊息，當即起身招呼車伕起來。
“五輛大車一組，用鉤鎖連線，依次上山。牲畜單獨編組，讓車伕驅趕上山，其他人隨我步行上山！”
聽清了軍兵關於拉拽大車的要求後，謝放立即下令，招呼身邊的夥計行動起來，他並未讓夥計車伕乘坐大車上山，在陌生的器械面前，謝放還是秉承著小心謹慎的處事原則。
很快，五輛大車在用鉤鎖連線之後，前方的軍兵牽引一條纜繩固定在了頭車車架之上，隨著軍兵手裡的紅旗一招，山上的器械轟鳴都大了些許，還不待眾人疑惑原因，眼前的大車就隨著纜繩的繃直而緩緩向前運動起來。
“動了，真的動了！”
旁觀的民夫們見狀立刻大呼起來，看樣子遠比他們在工坊中見到那些巨型水輪還要驚訝。
“真是，巧奪天工！”
謝放立在人群中，親眼看著眼前的大車隨著遠處的器械轟鳴而一點點被拉拽著向前，心中滿是激盪，自認為算是讀書人的他有著屬於他的驕傲，對於當下流行的水力工坊、以及百花齊放的各類器械，謝放憑藉肉眼觀察都能判斷其運轉的原理規律，可當前這種不靠牲畜、水力等外力運轉的器械卻是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走，都跟上！”
招呼一聲身邊的手下，謝放邁開腳步，向著前方的器械靠近而去，想要細細觀察這臺讓他驚訝的器械。
隨著距離拉近，器械的面貌映入眾人的眼中，纜繩是透過山腰上的絞盤來進行拉拽的，而絞盤的動力，則是源自那臺噴灑蒸汽發出轟鳴的古怪器械，讓謝放感到奇怪的是，器械旁邊的匠人正不停新增著木柴，煙熏火燎間，倒讓此地的氣溫抬升了不少。
矚目觀察許久後，謝放走進器械，在軍兵護衛的邊緣上對著其中一個文人模樣的漢子拱手道：
“敢問兄臺，這器械何名？我觀此地無牲畜民夫，它又是如何憑空出力的？”
方陌眼見著器械運轉成功，心中尤自高興著，對眼前靠近的閒人也不作驅趕，叉著腰看向旁邊的器械，語帶傲然道：
“這是臺蒸汽機，生火燒水，水受熱生氣，氣體膨脹出力，以之為動力驅動器械。
不需水輪，不需牲畜，只要有淨水、燃料便能產生動力，比之工坊裡的水輪可要方便多了！
喏，你看此地堆放的木料，這些都是用來驅動蒸汽機的。”
謝放聽著方陌的解釋，眯著眼睛觀察著這臺超出常理的器械，看著它在木炭的燃燒下不斷運轉，帶動著絞盤將山下的大車一輛輛拉拽上山，心中的震撼無以言表。
“這這，若是將這蒸汽...蒸汽機放置在大車上，豈不是可以自行驅馳而不用馬騾？”
“嘿，兄臺好見識！眼前這臺器械還是原型機，尚未完善，自重偏大，動力也不足，如而今這般拉拽大車還行，想要自行拉車上路，就有些難了。或許，在中原平坦之地，尚有實現的可能，可它對軌道的要求也頗高.....”
方陌聞言先是眼前一亮，對謝放的見識很是佩服，接著便說出了一長串的現實困難，他與遼東、幽州多位大匠齊心協力，才勉強將原型機制作出來，想要一步到位實現蒸汽機到火車的轉變，實在是有些天方夜譚了。
說到後邊謝放一臉茫然，顯然對方陌口中的技術難題一知半解，方陌這才止住話題，笑著正式拱手行禮道：
“哈哈，在下方陌，如閣下所見，一匠人耳！”
方陌的灑脫讓謝放感到十分舒心，當即回禮道：
“在下謝放，白身，一商賈耳！”
二人見禮完畢，對視一眼皆發出會心的笑，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謝放轉頭，繼續觀察著這臺帶給他許多震撼的器械，不知為何，他心中有種感覺，眼前的這臺器械，興許會徹底改變他所知的世界，憑藉敏銳的商業嗅覺，謝放靈機一動：
“方兄，腳踏車實現困難，可若是將這蒸汽機放在舟船之上，想必困難不大吧？”
“哈哈，謝兄見識非凡，蒸汽船的研發自我等原型機完成便開始了上馬，沓氏造船廠的船塢已經開始了試驗，興許不久後就能在渤海見到無帆自行的舟船了！”
方陌聞言，對謝放的見識更加佩服，透過交談他很清楚對方並無多少技術研發的經驗，眼前表現的，完全就是商人的敏銳直覺，這讓方陌十分驚訝。
聽到已經有人捷足先登，謝放立刻放下了心中對蒸汽船的想法，他不由在心中苦笑，如他這般的平民，哪裡比得過沓氏造成廠那等大豪商？
“兄臺若是想要看蒸汽船的模樣，其實不用等那群沓氏造船廠的老頭，開春冰化之後，大遼水上游的輜重轉運，就要用到不少蒸汽船.....”
就在謝放因為蒸汽機的出現而開始考慮其中的利益時，遠方的山頭上，幾個商賈模樣的漢子駐馬原地，對著山腰上的器械指指點點：
“那便是蒸汽機！？怪不得使君如此重視，而今看來，的確有可取之處，僅僅靠著隨處可見的木材、清水便能驅動，這可要比水輪方便多了！”
“嗯，不僅是方便那麼簡單，有了此物，今後我等的工坊將不再受限於地形位置，只要能安設蒸汽機便能設立工坊。方陌還真搞出好東西了。不枉我等給他提供了那麼多的錢糧！”
在場的不是別人，正是以施發、王燦為首的遼地商賈，他們作為方陌蒸汽機研發的出資人，自然要親眼見識下這種被方陌吹的天花亂墜的器械的真實模樣，此時看來，眾人對方陌的成果還是很滿意的。
施發眯眼看了山下的器械許久，直到山腳的大車被盡數拉到了山腰的軌道上這才收回了視線，他揣著手，轉身看向左近的商徒：
“按照協議，我等皆有蒸汽機的優先購買、使用權，有了此種利器相助，諸位定然是想要趁此機會擴產吧？”
還未等其他人開口，一直與施發不對付的王燦便開了口：
“當然，某早就受夠了那些一年歇半年的水力器械了，織造行業本就刻不容緩，聽聞南方的徐州商徒已經開始抄襲我等，組建大工坊，修建水力器械，欲要與我等競爭，哼哼，徐州地處南方，本就水力充沛，加上一年幾無冰期，若非彼輩技術粗糙低劣，不然我等的產品早就被驅逐出徐州市場了！”
“是極！不僅是那幫徐州商賈，還有中原幽冀計程車族豪商們，這些人財大氣粗，挖走了我等不少好手，聽聞他們也要在中原開辦工坊，將來這些人可都是我等的競爭對手！而今我等有了蒸汽機的先手，正是搶佔先機之刻！”
眾多商賈連連點頭，紛紛表示蒸汽機的出現正當其時，緩解了他們因為外部競爭，內部挖角導致的短期困境。
施發聞言也輕輕頷首，並未對眾人的言語過多表態，而是轉頭望向丘陵的北方，那裡有著廣闊的原野，是扶余人世代生息的土地。
“東部鮮卑勢弱，草原的羊毛穩定供應後，羊毛布料的利潤將會穩定增長。相對而言，大昌號的皮草生意，則是要依託北方的山林產出，此外，便是府兵子弟們對土地的無窮慾望。
遼北的田莊所容納的府兵數量有限，以當前府兵子弟的膨脹速度，遼北的土地根本就不夠。”
儘管明面上施發等人是大昌號的掌櫃主事人，可他深知自己實質上是遼地府兵經濟上的代言人，他的背後不僅僅有大昌號的眾多夥計，還有眾多府兵家庭的擁護支援。
“原本我還擔心扶餘國太大，土地遼闊不利於統治，使君不會對其下手，可蒸汽機的出現卻改變了一切，有了此物，漢地原本的統治區域可以大為擴張，扶餘國那片廣闊的原野，也是可以納入我漢人掌控的。”
心中思索著許多念頭，施發沒有理會商賈們對蒸汽機應用後的暢想，掉轉馬頭來到自己的護衛身前，揮手道：
“走，叫上兩隊兄弟，隨我去一趟北邊。”
“北邊？”
護衛頭領偏著頭反問一聲，看模樣有些疑惑。
“嗯，扶餘國境，聽聞他們國主邀請咱們漢商進入扶餘國通商，正好，我對他們扶餘國也感興趣，叫上兩隊好手，隨我去北邊走一趟！”
施發點頭，面前的漢子也是府兵出身，雖然因傷退役，可手上的功夫卻沒放下，他對其也極為放心，當下也不隱瞞，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
“沒問題，上不了前線，兄弟們手正癢著，唔，需要帶火器嗎？”
聽到施發言語中透露出的對扶餘國的領土野心，護衛頭領很是開心，對府兵子弟來說，最開心的除了獲得軍功外，便是有了新的府兵莊園土地，因為那意味著他們的子孫將來不必投奔他處，一身的藝業也有發揮的去處。
施發聞言，停頓了片刻，還是點頭：“帶上火槍吧，以防萬一！”
遠處，王燦在與眾商賈的交談中不忘向著施發的方向投去目光，他對這個對手很是關切，眼見著對方的方向乃是北方，心中浮起遐思：
“施發這廝明明與我一樣是個商賈，卻憑著那些兵頭撐腰在遼地橫衝直撞。哼哼，看似風光，可他還不是要為了那幫大兵到處奔走？
商賈就應該一心賺錢才對，像他這般三心二意，這大昌號，總有一天會垮掉！”
心中懷著惡意揣測著施發等人的動向，王燦喚來自己的手下：
“去，打探一下施發等人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