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亂局(1 / 1)
“掌櫃的,大昌號的人都往北去了,聽說他們要去扶餘國,看樣子是要開拓北方商路!”
沒過多久,王燦便收到了手下的稟報,聽說施發等人的動向,王燦立刻陷入了深思當中,扶餘國在東北地區也不算小國了,儘管看似落後,可他們的貴族可都是一個個腦滿腸肥,富得流油,正是王燦等商賈急切需要的客戶。
“去,召集手下的商隊,立刻調撥一批人手跟我向北,扶餘國的商路怎麼也不能讓施發那些兵頭給搶佔了!”
幾乎不帶猶豫的,王燦立刻下達命令,讓王家商隊調轉方向,同樣打算親自開拓北方的商道。
一個月後,扶餘國北境。
此時的扶餘國在林中野人的衝擊下已經顯得搖搖欲墜起來,半個月前的國都保衛戰,林中野人以五千騎兵硬衝扶餘國的萬騎,竟然摧鋒破銳,將扶餘國的精銳一戰而滅,當日,扶餘國都被破,國主簡位居率部下棄城而逃。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王燦等人踏上了北上的旅程,前期他們在扶餘國南境時還未察覺到風向不對,他們本以為扶餘國南境的蕭條是源於往年鮮卑人的襲擾,只是連連嘆息鮮卑人的狠毒,不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正一頭撞向亂局中心。
隨著商隊前行,王燦等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道路兩側的房屋盡是菸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凌亂的箭矢、折斷的兵刃不時進入商隊眾人的眼簾。
“掌櫃的,不對勁啊,不是說扶餘國乃海東大國,境內安平數百年嗎?為何這一路所見,盡是兵禍聯綿之景象?還有空氣中這股屍臭味,人一定是最近死亡的,我等還是向南返回漢地吧,前路兇險啊!”
前方領路的漢人嚮導看到沿途景象,早已瑟瑟發抖,腿肚子抽搐著完全使不了力,一個勁的勸王燦等人回返。
“回?怎麼回?我等帶了那麼多的貨,這一路上連個貴族都沒見到幾個,全都砸自己手裡了,聽南邊的領主說,扶餘國的大小貴族都集中在國都附近,只要到了扶餘國的國都,將咱們手裡的貨都賣了,咱們就立刻打道回府!”
可王燦搓搓小鬍子,掃視著車隊大車上滿滿當當的貨物,心底一萬個不願意回返,當然,支援他繼續走下去的理由還有一條,那便是施發等人尚未有迴轉的跡象,同為商賈,他不認為自己會比施發等人差。
“可是.....”
車隊嚮導眼見著王燦堅持,臉上的苦色更重,以他的見識,心中早已確定了扶餘國定然發生了了不得的大事,若是往常,他們這樣的小人物,是鐵定要避之不及的。
“放心,此行兇險,我王燦也不讓大家白跑一趟,這樣吧,商隊的貨品售賣利潤我與諸位平分,在場的不論管事還是馬伕,人人有份!如何?”
瞥見車隊中的眾人眼神閃爍,王燦立刻意識到了不妙,當即祭出大招。
“掌櫃英名!”
“掌櫃的放心吧,這趟一定給你送到!”
果然,王燦一口保證的利潤分成,立刻讓猶豫的車隊眾人下定了決心,要闖前方的龍潭虎穴。
眼見著隊伍士氣旺盛,王燦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忘向眾人拍胸脯保證,示意他們漢人的身份是最好的保護層。
“諸位也不必太過擔憂,我等雖然是商徒,可別忘了這裡是扶餘國,我等的身份可是漢人!我等的背後站著的可是公孫使君,哼哼,不論他們扶餘國人如何爭鬥,諒他們也不敢對我等下手!所以,領隊的,把咱們的商隊的,還有漢旗打出來.....”
轟隆隆!
就在王燦站在車架上大聲鼓動著夥計士氣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當即讓商隊眾人收束了興奮情緒,立即緊張應對起來。
“哈哈哈,這裡商隊,快隨我來!”
一群林中野人騎兵小隊從遠處馳來,領頭的頭目見到道路中間的商隊,立刻咧著嘴大笑起來,招呼著手下向前賓士而去。
“看,這些人的穿著與扶余人不同,還有他們的馬車也比扶餘國的要好些!咦?這些都是些什麼布?比皮毛都要好看!”
領頭的野人軍官並非阿古那支部族的族人,而是阿古派遣手下前往鮮卑山以南招攬的林中野人雜部,這些人見識不多,可冰天雪地以及漁獵遊牧的生活習性讓他們成為了天生的戰士,是阿古最為重視的補充兵員。
此前的扶餘國國都一戰,正是有了這些野人部民的相助,阿古才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將簡位居從國都中趕走。
也正是因為見識少,眼前的軍官對王燦等人的身份完全沒有概念,只以為他們是南方的扶餘國人罷了。
“哈哈,扶余人都是懦夫,他們的國王是,他們的男人也是,這些人不配佔據這片肥沃的平原,去,給我殺了他們,搶光他們的財貨,殺光這些男人!”
野人軍官大呼小叫一番,吵嚷在場漢人商賈們完全不明白的話語,隨後便在這些商賈的驚駭目光下向著他們發動了猛烈的騎兵衝鋒。
最為驚駭的要數剛剛還在對部下打包票的王燦了,眼見著對方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要上前廝殺,他連忙登上馬車的最高點,揮舞起上邊的漢旗,一邊招呼著自己的手下,一邊對著那些正在加速的騎兵嘶喊道:
“停下!都給我停下來!我等是漢人,是商隊!爾等是何部?竟然敢襲擊漢人商賈!?”
“還有你們,都給我抬起頭來,表現出我等漢人的骨氣來,不要被這些胡人的把戲給嚇著了!他們,不敢動手的!”
“那人在呼喊著什麼?”
野人軍官也看到了王燦的舉動,有些疑惑的望向同行的部族騎兵,對方雖然是阿古的本部騎兵,可其人也從未與漢人打過交道,當即連連搖頭:
“不明白,我也不懂這些扶余人的話,聒噪的很,殺了乾淨!”
“嗯,說的也是,這片土地容不下太多扶餘國人,留一部分婦人孩童做奴隸就夠了!”
隨著雙方距離越拉越近,定在原地的漢人商賈們終於看清了來襲野人們臉上的殺氣,高舉的彎刀,散亂的髮辮,粗壯的軀幹,以及張開的勁弓,無一不表明對方的來者不善。
時間雖然倉促,眾人也沒做好心理準備,可商隊仍舊遵照了長久以來的習慣將大車連成了環狀,用以抵禦外界的侵襲。
“強弩準備!!!”
強弩早已成了商隊的制式武備,不待傻了眼的王燦下令,隊伍中的領隊便立刻嘶聲下令,高舉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射!”
“啊啊,都去死吧!”
嗖嗖嗖!
商隊中的護衛、夥計、馬伕、賬房,此刻的他們,不論身份如何,都嘶喊著舉著強弩對著馬車外的敵人釋放著自己的恐懼。
“準....備”
眼見著距離拉近,野人騎兵首領剛剛將箭矢搭好,嘴裡呼喊著就要進行騎射之際,就見眼前的半空突然黑了下來。
“這是!?呃....”
還不待首領手裡的弓箭射出,迎面而來的弩矢,將首當其衝的騎兵頭領徹底覆蓋,幾乎是瞬間便有五根弩矢命中他的軀幹,其中一箭徑直從首領的眼眶而入,掀飛了半塊頭骨,白的紅的潑灑開來,當場沒了性命。
“啊啊!”
“希律律!”
從未體驗過什麼叫箭矢覆蓋的林中野人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人喊馬嘶之聲不斷,衝鋒在前的騎兵受創最為嚴重,這讓林中野人來勢洶洶的衝鋒頓時崩潰,後續的野人騎兵見勢不妙,立刻放緩了馬速,遠遠避開了那一支看著毫無殺傷力的商隊,眼底盡是戒備之色。
然而,這種戒備並未持續多久,正面少部分的騎兵承受著弩矢的洗禮後終於突入了商隊的車陣,戰馬高高躍起,馬背上的騎士一臉憤怒,朝著左右連連揮砍,挑開空中阻擋的兵刃。
車陣中的護衛手裡持著長兵嚴陣以待,鋒刃對準了戰馬,咬著牙預備著激烈廝殺。
砰!
戰馬的衝勢難以阻截,長矛斷成兩截,地上的護衛徑直被戰馬壓倒在地,馬背上的野人騎兵仿若瘋狂,絲毫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朝著附近那些一臉恐懼的漢人商賈廝殺而去。
“啊!快跑啊!”
幾個文弱的賬房被野人血淋淋的眼神一瞪,當即扔下兵器大叫一聲,轉身奔逃開去。
戰場之上,最怕的就是這等臨陣怯戰之人,隨著這些人的轉身奔逃,失去了側翼掩護的商隊護衛立刻後撤,左右被聲音影響了士氣的商賈們也很難抵擋,當即向後撤退開來。
“不要跑!都回來!”
不論商隊的護衛頭領如何嘶喊,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商賈終究是難以轉身迎敵。
“哎,都車隊後陣去!”
護衛頭領見此嘆息一聲,手掌狠狠拍打在車架上,不甘心的下令道。
其實以他們對眼前胡人騎兵造成的巨大殺傷效果,以及對方隊伍中明顯的慌亂情緒,頭領認為他們是有著取勝之機的,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幫人畢竟是唯利是圖的商賈,沒有幾個能拿出與敵皆亡的悍勇來。
“哦哦,包圍上去,拆掉他們的車陣!”
車陣內部的戰鬥同樣讓旁觀的野人騎兵預料不及,那些能夠在遠距離給予他們重大殺傷的商隊,竟然被幾個野人騎兵的近身搏殺給打的連連後退。
“走,跟上!給首領報仇!”
隨著連續的交手,野人們對敵人的陌生感消失過後,漸漸尋出了對方的破綻,立刻加緊了攻打力度。
哚哚哚!
奔騰的騎兵馳騁間朝著車陣釋放出一波箭矢,連綿的羽箭射在車廂的擋板上,讓王燦等人不由縮緊了脖子。
戰鬥延續到如今,王燦身上也帶著不少血痕,他透過車廂的縫隙望著車陣中橫七豎八的屍體,一時間悲從中來。
“該死啊,這些人都是什麼來頭?他們竟然敢攻擊我等!我一定要稟報使君,一定要讓這幫蠻夷付出代價!”
嘴裡囔囔著要報復的王燦,此時真切體會到了武力的重要性,若是他們商隊拿出一點漢軍的勇悍,哪裡會淪落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殘存的商隊成員們互相偎依著,依託著壁板阻擋箭矢的同時,不停的給強弩上弦,不忘瞅準給冒進的野人一個狠的。
“呃啊!”
扣下扳機,眼見著一個頭戴皮帽的野人捂著脖子倒下,王燦頭頂也被一根箭矢破開,紮成髮髻的頭髮立刻散亂開來,可殺敵的暢快卻讓他一點感受不到死亡的壓迫,竟然當場笑了出來。
“施發才是聰明人,商賈,若是隻為了錢,不過是頭肥豬罷了,武力,不僅是我漢人立足蠻荒,也是我等商賈橫行的根本!
哈哈,若是有個炸藥包就好了,就眼前這些鼠輩,兩個炸藥包足矣!”
廝殺到了眼前境地,雙方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野人一方同樣付出了慘重代價,這也是對方圍繞著車陣不斷攻打的原因。
轟!
就在王燦臆想著自己擁有火器後如何在這蠻荒大殺四方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爆炸轟鳴。
“你們誰帶火藥了?”
“不是我們,掌櫃的。來援軍了!是大昌號的人馬!”
護衛頭領聞聲從車陣中站起身,朝著聲響源頭望去,興奮的手舞足蹈。
王燦聞聲也站起身,發現車陣之外的野人騎兵,正在一支漢人騎兵的攻擊下四散而逃,領頭的騎兵舉著一杆旗幟,上邊書寫著大昌號三個字。
可讓眾人都目瞪口呆的是,那些騎兵技藝嫻熟,對付眼前的野人騎兵堪稱砍瓜切菜,真讓王燦懷疑起了施發的真實身份起來。
“這施發,是派了支騎兵前來通商的嗎?”
商隊中的其他人可沒有王燦這麼多的心思,眼見著援軍到來,見到生機的他們立刻歡呼起來:
“喔喔,援軍來了!活下來了!”
“嗚嗚,太恐怖了!”
有人大起大落間,開始不停落淚。
就在王燦等人以為終於脫離險境之時,車陣外的騎兵馳來一騎,正是施發,見到王燦的那一刻,施發便明瞭了對方心思,但此時遠不是敘舊的時候,他立刻對著倖存的眾人招手:
“都趕緊上馬,追兵就要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