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脫身(1 / 1)
事情緊急,在場眾人心中的那一點興奮很快便被追兵的訊息給吹滅,趕緊相互攙扶著騎上馬匹,好在剛剛經歷一場慘烈戰事,戰場上遺落的馬匹足夠每個人都有代步的駝獸可用。
“施兄!”
作為王家商隊的領頭人,王燦張了張嘴,終於對著一臉沉重的施發開了口:
“我等這是要去往何處?還有,這些胡人來自何地?這扶餘國又是出了何事?”
正在指揮著手下打掃戰場的施發回頭,仔細打量了眼面前的老對手,王燦此刻臉上早就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一身華貴的錦袍早在廝殺的過程中變得破爛不堪,此刻已經盡數換成耐用的粗糙麻布,未經梳理的頭髮散作一團,比林中野人還像個野人。
“你等,膽子可真大!扶餘國的內情不清就敢北上行商。”
搖搖頭,施發不知該說對方魯莽還是說對方勇敢,但看到王家商隊的損失情況後,施發還是收斂了臉上表情,對著王燦這個莽撞人解釋起來。
“這些人都是林中野人,來自鮮卑山以北的雪原,是比鮮卑人還要野蠻的一個族群。至於扶餘國,呵呵,這會怕是已經亡國了,昨日我等捉住一個逃亡的扶余貴族,聽說國都被破,簡位居逃亡出城,而今下落不明。哎,這可真是,短短几日間,風起雲湧啊!”
饒是施發心中對扶餘國的土地生出了野心,出發前做好了要迎接戰鬥的準備,可他們也沒想到會剛好碰上扶餘國與林中野人的戰爭,更讓他沒想到的是,一向自詡為海東大國的扶餘國,竟然會被一幫老林子裡鑽出來的野人給滅掉。
“野.....野人?難怪這些人如此悍勇!這麼說,扶餘國的貴族都在逃亡,沒有了這些貴族,北方的商路已經沒了?”
王燦先是驚駭,接著便是理所當然的點點頭,以他的見識,還從未見過林中野人這般野蠻悍勇計程車兵,這些人表現出的並非漢軍那種為了完成任務而奮不顧身的勇氣,而是一種渾然不將自己以及他人性命當回事的淡然。
但想到最後,最讓王燦心緒波動的,還是他心心念唸的北方商道,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以及此次的重大損失,王燦禁不住怔然出聲。
“哎,王兄,當下哪裡是考慮商道的時候?林中野人這回來勢洶洶,他們已經佔領了絕大部分扶餘國的領土,據前方的斥候回報,我等前往漢地的道路已經被徹底阻斷,現今,是該考慮如何逃生的時候了!”
“什麼?被阻斷了?這麼說還要打仗?我說施兄,施大掌櫃,我王燦不過一小小布商,哪裡會舞刀弄槍?這回你可要幫幫我啊!”
王燦聽聞回漢地的道路被阻斷,臉色頓時垮了下去,連忙拉著施發的手臂哀求道,一點也沒有了往日裡的高高在上。
“哼....”
施發冷哼一聲,正要甩開王燦糾纏的手臂,卻見前方舉著小旗的斥候策馬而來。
“掌櫃的,野人大舉出兵,他們正在破襲扶餘國各地,其中一部兩千人馬,注意到了我等蹤跡,正在快速接近。”
“兩千?哎,不好辦啊!”
施發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就連糾纏的王燦都顧不上,他望了眼剛剛經歷一場戰事的眾人,此次隨他北上的騎兵不過三百之數,王家商隊就更少了,人數不足一百,就這些人,連給林中野人塞牙縫都不夠。
聽到訊息,王燦這會也顧不上哀求施發了,眼巴巴的望著施發,期望著對方給他們指出一條明路。
施發的腦子急速轉動,腦海裡立刻浮現東北地區的模糊地圖,扶餘國與高句麗接壤,二者以山嶺為界,當下他們所在的地區乃是扶餘國的北境,只要向北避開林中野人南下的兵鋒,便可轉向向東,穿越高句麗回到漢地。
“呼,林中野人此次大勝,必然是要在扶餘國好生搶掠一番的,南方道路斷絕,南下已不可能,走吧,我等先向北,避開野人這一次的兵鋒再說!”
說完,施發一拉韁繩,招呼著在場的騎兵轉向,朝著北方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大群林中野人的騎兵來到了這片戰場。
“你說這些人使用了發出巨響的武器?而且裝飾面容與扶餘國民多有不同?”
領頭的軍官俯身檢查完戰場過後,轉頭望向一名混身帶血的騎兵,凝聲詢問道。
“回稟大人,正是如此,而且商隊成員在戰鬥中也使用了一種威力強大的弓箭,給我等造成了不小的傷亡。說等拼死搶出了幾具,大人請看!”
騎兵一邊說著,一邊奉上一具較為完整的強弩,其望著強弩的眼神裡滿是凝重。
頭領挑挑眉頭,透過眼前騎兵的敘述,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當他接過強弩,簡單的把玩後這答案便更是清楚無誤了。
“不妙啊,聽大頭領說,南邊的漢人實力龐大,非我等可以力敵,還說這些人總有些奇怪但威力強大的武器,原本我還不以為意,眼下看來,首領所言非虛!”
說著他來到一具被遺落在原地的王家商隊的成員,看著對方那與他們迥異的面龐,看著他們身上的繁雜服飾,以及車隊中那些琳琅滿目的貨物,明明這些人並不擁有爆炸性的身材,眼前也是一筆可觀的財富收穫,可頭領眼中卻滿是忌憚。
“大頭領讓我等南下,不僅是要掃蕩扶餘國的殘餘,更關鍵的便是要把守住這片平原的南大門,不能讓南方的漢軍趁虛而入!
可以當前情況來看,這些人極有可能是漢軍派出的探子。
傳令下去,召集各部騎兵,四面張網,絕不能讓這幫人回到漢地!”
“是!”
左右的林中野人部族聞言神色立刻肅然起來,漢軍威脅早在他們南下之前便有預料,畢竟,若非東部鮮卑的實力萎縮,也輪不到他們舉族南下。
“希律律!”
“隨我來,追!”
此刻眾人也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紛紛上馬,朝著各個方向策馬,招呼著平原上的野人騎兵去圍獵這幫漢人探子。
就在扶餘國亂象紛呈之際,遠在草原的公孫度卻是格外閒適。
自從開春以來,預備著對東部鮮卑發動最後一擊的漢軍在眾多僕從軍的幫助下,氣勢洶洶的攻向素利所在的牧地,沿途所經之處,鮮有反抗之敵,草原上的部落,是極為現實的,早在去年意識到了素利部的危局後便有了心理準備,而今見到了漢軍騎兵大軍過境,更是拿不出一點反抗慾望,紛紛對著公孫度這個漢人首領俯首稱臣。
當然,事情也並非公孫度預料的那般順利,當大軍張開巨爪,準備著將素利這頭獵物一口吞下之際,斥候的稟報卻讓一眾人傻了眼。
“沒找到?爾等都沒找到!?”
“沒有!張將軍傳信也說未見到素利部主力,沿途除了遊牧的部落外,再未見到鮮卑人的軍隊!”
公孫度聽著斥候營的稟報,不禁皺起了眉頭,他怎麼也沒想到煮熟的鴨子還真的飛了。
來到大帳中掛起來的大幅地圖前,手指在草原區域滑過,公孫度看著呈現鉗形攻勢的己方軍隊,想著素利部的動向,不禁眯起了眼睛:
“我軍的斥候探查的方向是何處?”
“回稟使君,我軍的探查的位置,在西南方,以及東方,南方亦有僕從部落掃蕩,都未見到素利部的主力!”
公孫度聞言,手指點在了漠北位置,哪怕早有預料,他也感到難以置信:
“大漠,素利這廝難道想要帶著整個部族跨越大漠前往漠北嗎?而且觀斥候探查結果,這廝定然是開春前便就動身了!大漠本就天險,他難道要拿整個部族冒險嗎?”
“漠北?使君是說素利逃了?”
“怎麼可能,這廝哪怕遼北大敗,手裡也掌握著十萬部眾,作為草原大人,怎會連與我軍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在場的不論是漢將,還是隨軍的僕從胡將,都連連搖頭,不敢相信素利竟然會不戰而逃。
“哼,無知的勇氣就是愚蠢,素利深知不能戰勝我軍,這才倉惶北逃!若真要留在原地,與我軍一戰,東部鮮卑也就到了滅亡之時了!”
公孫度搖搖頭,不再與這幫直腸子的軍將多言。
當然,眼見著素利逃竄,自然少不了請戰之人,公孫模等將領立刻出列,紛紛開口請戰:
“使君,末將請命,願前去追擊素利所部,其率領部民橫跨大漠,必然行軍困難,我軍銜尾追擊,必能予以重創!”
“追擊?大漠兇險,沒有水路,地形崎嶇,目前我等連一副像樣的地圖都沒有,爾等如何追擊?更何況草原廣闊,素利部既然早有準備,必然不會留下多少痕跡.....”
公孫度聞言連連搖頭,說出了大串不利理由,這就是農耕民族面對遊牧民族的一大窘境,對面若是死了命的想要逃跑,他們還真的拿對方沒多少辦法。
“可是,此次大軍出動,若沒有大的斬獲,如何壓服草原上的虎狼之輩?”
“是啊主公,素利部逃亡漠北只是我等的預測,在其他部民的眼中,只會以為素利成功逃竄,長此以往,漢軍的威嚴如何維持?”
眼見著軍將們請戰情緒強烈,公孫度微微頓首,他看著帳內那些眼神閃動的胡部首領,知道這些人也在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若是今日漢軍讓那素利完好無損的逃脫了,今後他公孫度的威信也就蕩然全無了。
“罷了,既然如此,爾等便立刻點選精銳騎兵,與胡部牧民一同進發,沿著東北、西北兩個方向追擊,切記,陌生地域,勿要貪功!”
想到這裡,公孫度不再阻止手下們的請戰,來到地圖面前,指點著兩個方向對著眾人命令道。
“漠北在西北方向,為何我等追擊,還要分出東北一路?”
韓龍作為斥候營的主官,對地圖示識最為敏感,他第一時間詢問開口。
“正如某剛才所言,漠北天險,不僅阻斷了中原王朝的北伐道路,同樣也讓胡部牧民難以跨越。故而,某猜測,素利此番想盡辦法逃竄,必然是存了儲存實力的想法,所以此人定然會分兵而行,一路主力向西北,穿越大漠前往漠北,一路沿著鮮卑山沿山腳東北遷徙,隨後轉向西方.....
與橫跨大漠的艱險相比,這條路雖然遙遠,可鮮卑山本就是東部鮮卑的勢力範圍,並且沿途的水草豐茂,人員損失的風險就要小的多了。”
公孫度一番話,聽的在場的漢人軍將連連點頭,他們還是第一次知曉去往大漠也是可以繞路的,而那些胡部頭人看向公孫度的眼神卻是滿臉驚駭,去往大漠的路線,本就是草原上的大部落才知曉的秘密,卻不料被公孫度輕描淡寫的道出,由不得這些胡部頭人不驚訝。
與當前時代的將領相比,公孫度的遠超常人的見識正是他的優勢,在他的記憶中,北方的大片土地並非漢人想象中的蠻荒的沙漠,而是密佈著草原與湖泊的綠地,那裡有貝加爾湖,有大片的針葉林,還有潛藏在地下的無數資源,多少年後的沙俄正是沿著這片密佈著沼澤與湖泊的土地,一路殺到了太平洋。
就在漢軍大營裡敲響了集兵鼓,開始點選精兵準備追擊時,公孫度卻收到了來自後方的緊急情報。
“扶余王簡位居的信使?扶餘國大亂?林中野人南下?”
簡單掃了眼情報上的文字,公孫度便清楚了事態的嚴重性。
他拿著情報來到地圖面前,手指比劃著當前的局勢。
“根據前期戰事俘虜的林中野人供述,這幫林中野人正是西伯利亞的漁獵民族,因為氣候變化西伯利亞難以生存,才讓這些人紛紛南下求生。
只是,發生在扶餘國的大規模的林中野人南下事件,絕非那個阿古一人便能做到,其中必定有幕後推手!呵呵,除了控制著鮮卑山牧場的素利外,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