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野性（1 / 1）
漠南，春季的草原遠沒有平日的蕭瑟，五顏六色的野花點綴在原野之上，發芽的嫩草上墜著露珠，吸引著成群的牛羊低頭啃食。
“走，都加快腳步！”
然而，祥和的景象並未維持多久，伴隨沉重的馬蹄聲響起的是部族頭人厲聲的吆喝。
“漢軍就在我等身後，絕不能讓這些人追上我等！”
素利帶著親信人馬親自斷後，此刻的他一臉寒霜，遠在隊尾的斥候昨日並未傳回訊息，若是尋常時節，他或許不以為然，可在兵兇戰危的今日，他卻已經肯定了這些人的最終結局。
“將這些牲畜斬殺了，皮子、大肉都帶走，剩餘的都扔進泡子裡！”
根本不帶猶豫，也不顧牧人們變化的神色，素利當即對著左右下達了草原上慣用的堅壁清野戰術。
“可是，大人！沒有了眼前這些牛羊提供乳汁，我等要如何過活啊！？”
一個年輕牧民舉起彎刀，顫顫巍巍的比劃了許久，卻始終砍不下去，直到頭人來到跟前，他才一頭叩首，連連求饒。
頭人一腳將眼前不爭氣的牧民踹翻，嗆的一聲拔出彎刀，利刃揮下便乾脆利落的將面前的牛頭斬下。
砰！
跌落在地的牛頭瞪大了眼睛，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仍舊咀嚼著草葉，似乎對身旁的兩腳獸的舉動很是不解。
“哼！我看爾等是苦日子過慣了，不知道吃肉也是能活人的嗎？”
“沒聽到大人命令嗎？都殺了！一個不留！”
四周的騎兵見狀，立刻下馬，他們各自拔出彎刀，在牧民的瑟縮中一刀揮下，以極快的效率消滅著這片草原上的生命。
更有騎兵策馬，來到猶豫的牧民跟前，彎弓指著這些牧民威脅道：
“看清楚沒有，就這樣殺！都給我殺，不殺牛羊，那就殺了你！”
“嗚嗚.....我的羊.....”
有牧羊少年望著倒了一地的綿羊屍體，跪地嗚嗚哭出聲來，聲音嗚咽，看著極為悽慘。
“爾等放心，只要隨我去了漠北，那裡大片的草場、大群的牛羊都是你們的。漠北的部族安逸太久了，未曾經歷過漢地廝殺的他們，不是我軍的對手！”
看著牧民們不情願的眼神，素利頓了一瞬，仍舊強自鼓動著眾人說道，可惜的是，在場的牧民對素利的保證生不起多少興奮情緒，這些人只是在機械的執行著來自頭人們的命令罷了。
“哞！”
隨著彎刀劈下，一頭犍牛哀嚎一聲後倒地，旁邊的牧民嘆息一聲後連忙上前，掏出懷中的小刀立刻解剖取肉。
“吃吧，能吃就多吃些！爾等一年也吃不上多少肉食，今日爾等可是能吃個夠！”
旁邊看管的鮮卑頭人這時候格外大度，招呼著那些忙碌的牧民來分食倒地的牲畜，畢竟，以這些牧民的身份，是極難享受到牛肉的滋味的。
“哈哈哈，還是牛肉夠勁！”
在場的鮮卑騎兵也紛紛下馬，參與這場分食盛宴，這些人用小刀割取著牛肉最鮮美的部位，不加烹飪便就吞入口中，不時發出一聲聲嘶啞的讚歎。
在頭人與騎兵們的招呼下，剛才還因為斬殺牲畜而心中升起怨氣的牧民們呆愣愣的上前，割取出一條條肉絲，小口小口品嚐這些他們仰賴為衣食父母的牲畜血肉。
並沒有牧民想象中的腥臭，新鮮的牛肉入口，給牧民單純的腸胃帶去了別樣的享受。
隨後，牧民們的動作越發大，他們開始肆無忌憚的大口吞嚥著肉食，此前的旁皇在片刻後消散的一乾二淨，彷彿因為吃了肉他們的身份便再也不同一般，隨著肉食入腹，這些往日裡只敢低頭伏首的牧民竟然眉開眼笑，說話的聲音也都大了起來。
帶著血絲的鮮肉被這些人三兩下咀嚼後便吞入腹中，臉頰、嘴唇、鬍鬚乃至破爛的皮襖上盡數沾染了鮮血，別樣的經歷讓這幫牧民原本卑微的眼神也都透出了些許神光。
“原來，這就是牛肉的滋味，原來，這就是頭人們一直吃的食物！”
許多牧民咀嚼間，心中便下定了決心不願意再回到吃草的日子。
“呵呵，不知漠北的部族過的何等日子？那裡的牧場是否肥美？哈哈，大人說的對，草原上從來都是拳頭大的說了算，到了漠北，那些牧場、牛羊都是我們的！”
作為草原人，他們遠沒有漢人那般高瞻遠矚，雖然沒了牲畜今後的生計就沒了著落，可他們深知在草原上，只要依靠強大的部落，牧場會有的，牲畜也會有的，此時此刻，他們作為草原人的嗜血本性立刻展現了出來。
“終於有點狼崽子的模樣了！”
素利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切，牧民們的眼神轉變他都看在眼中，若是以往他或許會擔心牧民們會以下犯上，乃至反抗他作為首領的權威，可在當前的危機之下，他是樂於見到這些卑微的牧民從草食者向肉食者轉變的。
“砰砰！砰”
然而，素利的閒適並未持續多久，就被遠處的一陣聲響而驚的立起了身體。
“火器？不好，漢軍追上來了！快，不要管地上的肉食了，趕緊上馬，我等立刻後撤！”
這種響動對素利來說已不陌生，公孫度軍隊的新式武器，名為火器的遠射武器，射程威力都遠遠超過了素利等人手裡的馬弓。
在這場追擊戰的前期，素利還曾打過回馬槍，集合重兵以給漢軍以重擊的打算，可他派去引誘糾纏的鮮卑騎兵卻在漢軍的新式武器面前敗得一塌糊塗，不僅沒有完成反擊的目的，還因為作戰目的洩露而被漢軍吃下了素利手中好幾支精銳騎兵。
自那之後，素利便徹底斷了與漢軍正面接戰的打算。
跟隨素利左右的騎兵都是清楚漢軍之難纏的，聞聲立刻起身，一邊翻身上馬，一邊揮鞭驅趕著留戀肉食的牧民上馬，隨後頭也不回的向著遠處的昏黃的大漠衝去。
隨著素利拋棄累贅，急速後撤，他們此後的行程很是順利，並未遭遇漢軍可能的繞路截擊。
終於，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素利抵達了大漠邊緣，望著眼前的漫漫黃沙，素利再度回頭，視線似乎越過了眼前蔓延的草地，望見了遠處窺視的追兵，想起與漢軍糾纏的日子，他心中滿是苦悶，可臨到要與這幫死敵徹底訣別之時，素利竟然生出了些許不捨情緒，但他很快便將這股情緒給甩出了腦海。
“呵呵，哈哈，某總算要從這鬼地方逃脫了，柯比能、步度根，知道某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活該你們來體會與公孫度作對的滋味啦！”
一隻馬蹄踏著黃沙，一隻馬蹄踩著草地，素利深吸一口氣，像是發洩一般對著南方的草原大喊一聲，隨後，他徑直轉身，須臾之間，他的身影便徹底消散在了漫漫黃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