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草場(1 / 1)
“啟稟主公,我等追擊素利部大軍,殺敵四千餘,俘獲牛羊牲畜三萬頭。只是,素利大部逃竄甚急,現已竄入大漠,我等謹守軍令,未敢擅自越過大漠追擊。”
“啟稟主公,我等沿著鮮卑山方向追擊,抄掠胡部牧民無數,繳獲牛羊十萬頭,本已追蹤到素利部牧民蹤跡,可惜中途遭到林中野人部族截擊,我大軍雖奮勇殺敵,殲滅數股南逃野人部族,可素利部牧民卻已完成了轉移。”
中軍大帳中,回軍的各部將領紛紛上前,向著公孫度稟報著各支部伍的功績。
只是稟報的將領們的臉色都十分難看,草原作戰遠不是中原交鋒可比,遼闊的戰場給了敵人更多的迂迴空間,漢軍的追擊遠沒有眾人想象中的出彩,哪怕他們收穫累累,也掩蓋不了素利部成功逃脫的事實。
若是從殺敵與繳獲上來看,公孫度此番征伐鮮卑,明顯是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可從作戰目的的完成度上看,此次春季攻勢則是完全失敗的。
“哎,還是讓這廝給跑了啊!多少年了,素利這廝從遼東開始就這麼滑溜,遇到不對就立馬跑路!”
與在場的將領難看的臉色不同,公孫度對此次戰事的結果早有預料,一方是早有準備的撤離,一方是倉促發起的追擊,能做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是出乎公孫度的預料了。
“我等作戰不力,還請主公責罰!”
公孫模等人眼見著公孫度感慨,立刻跪地伏首,請求責罰。
“諸位無需如此!快快請起!”
眼見著帳內的一幫大漢跪地,公孫度連忙起身攙扶,嘴裡還不停安慰:
“草原作戰,我等本就陌生,有此戰績,我等已足矣告慰眾多埋骨北地的漢家子弟了!”
眾人聽著公孫度的安慰言語,非但沒有緩和,心裡反而更加難受了。
作為漢家兒郎,作為軍人,他們每一個人都記得當年夏育出塞的慘敗,他們無一不懷著為那數萬漢家兒郎報仇雪恨的態度北上的,此番好不容易有機會重創鮮卑,卻因為他們的無能讓東部鮮卑脫離,這如何不讓眾人鬱郁難言?
親自將張遼等一眾將領攙扶起身,公孫度輕輕拍打著在場每一個將領肩膀,輕聲勸慰的同時也相互交流著感情,這是一種默契,作為軍將,這些人早就看淡生死,之所以在公孫度面前如此作態,也是為了維持君臣相和的一種表態。
“好了,素利跑則跑矣,漠北草原遠不如漠南,這廝想要壯大,要麼南下,要麼西遷。以我的估計,依那位素利跑跑的性子,必然是要重走匈奴舊路的。”
公孫度走了一圈,在與各位參戰將領打了個照面後,拍了拍手,吸引眾人注意力後,他走到帳內的大幅地圖前,看著剛剛上了色後公孫度勢力範圍幾乎翻了番的地圖道:
“總之,這場戰事我等取得了勝利,東部鮮卑之地盡歸我等之手。大鮮卑山南北牧民,今後盡歸我等統轄!”
就在眾人以為公孫度要發表一番關於此戰的特殊意義的言論之時,公孫度卻是話音一轉,讓僕從端上來了一卷卷文書:
“諸位皆是有功之臣!回軍之後,財貨、官職、乃至美人,皆有賞賜。除此之外,這裡還有份特殊賞賜,專給與在場諸位。”
“快,將文書分給眾位將軍!”
“嗯?這會是什麼東西?文書,不會是官職任命吧?”
“肯定不會,沒聽主公才講嗎,回軍之後才會論功行賞,這會肯定不是官職任命文書!”
僕從們從前到後,按照軍中的官職順位依次奉上文書。
作為此次北伐武將之首的公孫模接過文書一看,頓時挑了挑眉頭,文書的內容很簡單,這就是一份漢字書寫的地契,只是與眾人習慣的漢家地契不同的是,裡面認定的不是種地的田畝,而是大片的草場。
剛剛從草原趕來的張遼攤開文書一看,與公孫模等人一樣,裡面內容同樣是地契,瞥了眼旁邊附屬的地圖,張遼立刻分辨出這是塊距離雁門不遠的一處草場,佔地頗為廣闊,從前便是素利等直屬部落的牧地。
眼睛眯了眯,張遼回頭目光掃過一眾將官,發現大家的眼神都差不多,更有人直接驚撥出聲:
“五百頃!?這麼大塊地,我老秦這輩子都沒見到過!”
“嘿嘿,我也有!”
“你的草場在哪?我的在遼北,烏侯秦水流域,那地方倒是不遠,越過燕山便能抵達幽州。”
“哈哈,我的在遼北,就在大遼水附近,呵呵,坐船就能到襄平!”
張遼聽著眾人或驚喜,或感慨的交流,立刻意識到此次分地的草場規模是百頃到千頃不等,並且還都是瀕臨著水系,可見公孫度的用心良苦。
哪怕在場的眾人都知道手裡的地契上所表明的草場不是中原那些盛產穀物的肥沃田畝,而是些漢人眼中不能耕作的草地,可不論如何,這也是地啊!
天可憐見,公孫度發跡以來手下的將領要麼是提拔自基層軍官,要麼投靠的小地主,這些人家裡的土地加起來可都沒有眼下草場大,這些人在拿到地契的那一刻便開始暢想了,這麼大的地,哪怕不種地,僅僅養羊,每年的收益就不是個小數目!
眼見眾人很是滿意,公孫度笑著再度拍手,朗聲道:
“呵呵,諸位想必也都看完了,發給爾等的正是地契,從前鮮卑人有無地契我不知道,可從今日開始,這地契便就有了。
好了,這些大小不等的草場現已分予大家,諸位怎樣經營皆可,靠著家族養馬、養牛,或者徵募些牧民放牧牲畜都行,總之不荒廢了就行!”
“我等謝主公賞!”
“謝主公賞!”
眾將立刻躬身拜謝,手裡捧著沉甸甸的地契,這回眾人的言語就要懇切多了。
“呵呵,諸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公孫度再度開懷,連連擺手,招呼著在場眾人起身。
眾人歡喜之際,無人注意到公孫度在大笑之時的得意眼神,此次對北伐的武將分地,乃是公孫度深思熟慮的結果。
遊牧的草原不比種田的中原,在這個年代想要統治這片土地,文治壓根不管用,牧民碰到文弱的統治者,不給他幾箭已經算是民風淳樸了,從大秦到大漢,無數的例子都證明了,唯有鐵血的武功才能將草原牢牢鎮壓。
而想要讓漢人軍將的目光放在草原,不至於被漢地的花花迷住了眼,那就一定要將這些人的利益與之牽扯,分給這些人草場便是公孫度做出的一個選擇。
“呵呵,眼前這幫人回軍便要受賞,大筆的錢糧撥發出去,總不能讓它們爛在這幫守財奴手裡。經營牧場可不是個簡單事,牧草、牧民、牲畜、以及建築建造,這些可都是一大筆開銷啊!
更不用說,因為這些人的建設,而導致的草原交通的完善,以及草原商路的不斷拓展,嘖嘖,簡直一本萬利!”
眾人心中都美滋滋的,絲毫不知道他們的主公早就打起了他們未來錢包的主意。
雁門,馬邑
草原一番得勝慶祝過後,張遼立刻風塵僕僕的回到了馬邑軍城,作為公孫度親封的鎮北將軍,張遼深知自己的職責所在,一刻也不敢放鬆些許。
“父親,你回來了?草原戰事如何了??聽傳信的兵卒說打了大勝仗?”
剛剛走進大帳,張遼便看見兒子張虎低頭整理文書的身影,其看見張遼踏入大帳,立刻躬身行禮問候。
“嗯,我軍橫掃草原,素利狼奔豕突,而今,東部鮮卑領土已入我手!”
聽到兒子的詢問,張遼往日裡緊繃的臉色也都放鬆了些許,難得露出一抹笑容道。
“呼,太好了!東部鮮卑一亡,剩下的可就是那柯比能了。這廝猖狂得緊,幷州的胡人都與此人勾連,咱們漢地的幷州,而今搞得胡羶遍地!”
張虎聞言差點蹦起來,傳信兵們傳遞的往往都是大略的勝利戰敗資訊,遠沒有張遼親口所述的那麼詳盡,這讓張虎分外高興,最後他抿了抿嘴,咬牙切齒的說出了柯比能的名字。
柯比能,中部鮮卑大人,這個名字放在遼地或許不算出名,公孫度也不曾將此人放在眼中,可對幷州出身成長的張虎等人來說,柯比能可謂是他們的童年噩夢。
自檀石槐以來,鮮卑人就連年叩邊,馬邑的張家就是在與鮮卑人的廝殺中成長起來的,說起鮮卑人,無一不語帶憤恨。
張遼知道兒子的心結所在,但他卻深知眼前的局勢的微妙之處。
公孫度掃滅了素利,消滅了幽州與遼東的後患,那麼接下來,就應當是對南方諸侯的征討了,與統合諸侯建立霸業相比,與柯比能的戰事,意義完全無法可比。
“呵呵,會有機會的。”
張遼沒有出言打擊兒子的積極性,他將懷裡的文書交給兒子。
“這是什麼?地契?”
“嗯,是地契,還是塊大牧場,你持此書給家裡族老傳信,讓家族出幾個得力兒郎,前去此地認領草場,當地的牧民也不要驅逐了,好生留用,遇到可造之才,亦可送回張家培養!
回軍的途中,我已經親自考察過這片草場了,那地方地勢開闊,還有幾處水泡,牧草長勢也豐茂,是塊上好的牧場。
養馬,還是養牛,亦或者養綿羊,讓家中族老好生合計一番!”
張遼緩緩落座,一邊翻看著文書,一邊小聲囑咐著。
張虎則是喜笑顏開,手捧著這卷地契,連連頷首:
“好咧!父親而今是鎮北將軍,家族那些人肯定不敢違逆你的意思。”
張遼聽著兒子有些囂張的言語,本欲斥責,可轉念一想,兒子所說的不過是事實而已。
而今的張遼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需要披著破甲與鮮卑人拼殺的良家子了,張家也早已不是從前的被馬邑群豪排擠破落戶了。
身為明面上實力最強的諸侯公孫度麾下大將,張遼的前途不僅被幷州張家看好,也被幷州那些被匈奴、鮮卑人折騰的夠嗆的豪族們看好。
正是有了這些人的幫助,張遼才能以一己之力,短短時間裡在馬邑重組了邊防軍,並且還有能力配合公孫度發動一場出塞的追擊作戰。
“幷州來人了?”
剛剛翻開一卷文書,張遼掃了眼上邊的文字,頭也不抬的問道。
張虎聞言頷首,臉色有些不好看的回道:
“嗯,幷州出騎將,好些人想要前來參軍,當然不止有武家,還有好些士族前來拜訪,這些人從前高高在上,一副看不起我等武夫的樣子,現在卻一個個低眉垂首的,還不是想走捷徑,靠父親的舉薦入仕?”
譁!
張遼大袖一甩,將那堆士族拜訪的文書掃落書案,隨後淡然的撿起一份軍中事務的文牘道:
“以後這些都給推掉,某誰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