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嫁禍案(九)(1 / 1)
暮色沉沉,李睿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溫柔地亮起。他機械地換著拖鞋,手指在鞋櫃邊緣無意識地摩挲,張旭辦公室裡那沓照片彷彿還在眼前晃動——白色紗衣上暗紅的血跡,陌生女孩蒼白的臉,還有那句“死者內衣上有你的DNA”像根刺紮在太陽穴突突地跳。
“回來了?”滕豔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比早晨送他出門時柔和了八度。
李睿渾身一激靈,條件反射般掛上笑容:“啊,回來了。”他刻意放慢動作掛外套,趁機深呼吸平復心緒。現在絕對不能讓她看出異常,銀行卡密碼的餘波還沒平息,要是再知道他被停職調查……
客廳暖黃的燈光流淌到玄關,他這才注意到家裡安靜得反常。沒有嬰兒啼哭,沒有輔食機工作的嗡鳴,餐桌上甚至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花茶——要知道自從由由出生,他們家茶几上永遠只擺得下奶瓶和尿不溼。
“由由睡了?”李睿試探著往裡走,看見滕豔蘭正坐在沙發中央。她換了身藕荷色真絲家居服,髮梢還帶著沐浴後的溼氣,膝蓋上攤著本《犯罪心理學》教材,修長的手指間夾著根沒點燃的薄荷煙——這是她思考時的老習慣。
“嗯,八點就睡了。”滕豔蘭頭也不抬,指尖輕輕敲著書頁,“難得不鬧覺。”
李睿懸著的心往下落了落。他輕手輕腳蹭到單人沙發邊,沒敢直接坐下。妻子周身那股凜冽的松木沐浴露香氣裡,似乎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像暴雨過後的梔子花,明明該是清新的,卻藏著蠱惑人心的暗湧。
“站著幹什麼?”滕豔蘭突然合上課本,煙管在茶几上敲出清脆的響。這個動作讓真絲衣袖滑落半截,露出腕間他去年送的卡地亞手鐲——李睿眼皮一跳,這是今早出門時她故意摘下來扔在玄關的那個。
他喉結滾動著,目光順著她繃緊的小腿線條溜到地毯上。羊絨地毯上有道可疑的壓痕,看形狀像是有人跪過。這個發現讓他後頸汗毛倒豎,昨晚被靠墊暴打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過來。”滕豔蘭抬了抬下巴。
李睿像被按下開關的機器人,同手同腳地挪到她跟前。離得近了才發現,她今天塗了層薄薄的蜜桃色唇釉,鎖骨凹陷處還殘留著些許閃粉——這太反常了,自從當媽後她連面霜都懶得塗。
“跪下。”
這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讓李睿膝蓋自發地找上了地毯。羊毛纖維紮在膝蓋上的刺痛感讓他突然清醒:等等,為什麼這麼聽話?可當他抬頭對上妻子微微眯起的眼睛,所有反抗意志瞬間蒸發——那眼底跳動的分明是捕食者的光。
“想清楚了沒?”滕豔蘭用煙管挑起他的下巴。
“想清楚了。”李睿嚥了口唾沫。他當然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但此刻滿腦子都是死者內衣上那個該死的DNA。見鬼,難道要坦白自己被捲入命案?可銀行卡密碼的教訓告訴他,坦白從寬會死得更慘。
“知錯了沒?”
“知錯了。”他條件反射地應答,手指無意識地揪住地毯絨毛。
“錯哪了?”
空氣突然凝固。李睿張了張嘴,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錯在用前女友三圍當密碼?錯在被停職調查?錯在……他的視線突然被茶几下的異物吸引——半截黑色皮帶從沙發底下露出來,看款式分明是他們結婚週年時他送的那條愛馬仕。
“我……”他聲音發虛,突然注意到滕豔蘭交疊的腳踝上戴著條細鏈子,銀色的鈴鐺隨著她腳尖輕晃發出幾不可聞的脆響。這個認知讓他脊椎竄過一道電流——上次見到這條腳鏈,還是在普吉島的蜜月酒店。
滕豔蘭忽然傾身向前,真絲衣領盪開的弧度讓李睿瞳孔地震。她身上飄來的不止是沐浴露香,還有若有似無的……等等,這不是他藏在書房抽屜深處的午夜飛行嗎?去年託人從法國帶的限量版,明明還沒拆封!
“密碼的事……”李睿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我不該用……”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因為妻子纖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解著真絲腰帶。
“用溫柔的三圍?”滕豔蘭接得流暢,腰帶已經纏在了她指間,“還偷偷瞞著我不肯改?”她突然用腰帶抬起他的下巴,“李睿,你是不是覺得能夠瞞天過海?”
李睿額頭沁出冷汗。現在坦白那個DNA還來得及嗎?可當他目光掃過妻子頸側若隱若現的吻痕——那絕對是他今早出門前沒有的——突然福至心靈:“我錯在……”他喉結劇烈滑動,“錯在沒有第一時間向老婆坦白這件事,老婆心胸開闊,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而耿耿於懷……”
滕豔蘭的睫毛幾不可見地顫了顫。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讓李睿瞬間找回主場,他猛地抓住快要滑落的真絲腰帶:“要不……現在補考?”
腰帶另一頭傳來不容抗拒的力道,他被扯得向前撲去。在陷入那片帶著香水味的柔軟前,李睿最後瞥見餐廳櫃上的電子鐘——23:17,停職通知生效的第137分鐘。管他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少來這套!”滕豔蘭突然用膝蓋頂住李睿正要貼近的胸膛,皮膚在暖光燈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這事兒就能翻篇。”她咬著下唇瞪他,蜜桃色的唇釉被咬出淺淺齒痕。
李睿的喉結上下滾動,鼻腔裡全是她身上午夜飛行香水的後調——廣藿香混著琥珀,像黑夜裡的暗湧。他盯著妻子泛紅的耳垂髮愣,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們結婚以來最劍拔弩張又帶著點彆扭的時刻。
“我問你,”滕豔蘭突然壓低聲音,指尖戳著他鎖骨往下的位置,指甲刮過襯衫紐扣發出細微的咔嗒聲,“昨晚為什麼沒有……像以前那樣跟我好好說話?”最後幾個字帶著點委屈的鼻音,溫熱的氣息撲在他喉結上。
李睿大腦“嗡”地一聲。他當然知道“像以前那樣”指的是什麼——每次吵完架,他都會拉著她坐在沙發上,泡杯她愛喝的桂花烏龍,慢慢把誤會說開。那是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硝煙散盡後的休戰協議。但昨晚……昨晚他卻一反常態,悶頭睡在了客房。
“我……”他張了張嘴,突然瞥見滕豔蘭睡袍領口若隱若現的蕾絲邊——等等,這不是他們蜜月時在威尼斯買的那套嗎?當時她笑著說“這是咱們感情的見證”,自從由由出生後就再沒見她穿過……
“有研究顯示,”滕豔蘭突然用學術報告般的正經語氣說道,手指卻順著他的襯衫紐扣往下滑,“吵完架之後……好好溝通……”她的指甲停在第三顆紐扣上,“能減少矛盾積累。”指尖輕輕一挑,釦子彈開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李睿的呼吸陡然沉了些。現在他確定茶几底下那條羊絨毯是幹什麼用的了——去年冬天她總用這個裹著由由,坐在沙發上聽他講工作上的事。暖意順著血液往心口湧,太陽穴突突跳著,滿是愧疚。
“再給你一次機會。”滕豔蘭突然揪住他的領帶往前一拽,鼻尖幾乎相觸。她身上甜膩的香氣混著由由殘留的奶香,格外讓人安心。“給我倒杯溫水!加兩勺蜂蜜!”
最後幾個字像帶著點嬌蠻的命令。李睿的理智瞬間被柔軟取代,起身就往廚房走。剛邁出兩步,手腕就被她拉住——真絲腰帶不知何時纏在了她手上,輕輕勾著他的手腕。身後的妻子像團暖乎乎的雲,連帶著空氣都軟了下來。他回頭時,瞥見茶几上那本《犯罪心理學》正翻到“審訊技巧”章節,忍不住笑了:“怎麼,還想審我啊?”
“不然呢?”滕豔蘭拉著他坐在沙發上,自己蜷進他旁邊的位置,“知道我最生氣你什麼嗎?明明知道我心裡藏不住事,還非要躲著不說話,讓我自己瞎琢磨。”
李睿把她散落在耳邊的頭髮別到耳後,順手拿起茶几上的溫水遞過去:“是我不對,昨晚不該跟你置氣。”他看著她小口喝水的樣子,想起下午在單位的煩心事,卻沒說出口——不想讓工作上的事影響她。
滕豔蘭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突然盯著他的襯衫看:“你這襯衫領口都皺了,下午是不是又在單位加班沒顧上休息?”她伸手幫他整理領口,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明天別去太早,在家吃了早飯再走,我給你做你愛吃的蔥油餅。”
李睿心裡一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好,都聽你的。”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車燈,照亮了玄關處被隨意丟棄的公文包——裡面靜靜躺著張旭給他的停職通知。但此刻李睿的腦海裡,只剩下妻子在他耳邊的叮囑:“對了,家裡的洗衣液快沒了,明天你路過超市記得買一瓶,要之前用的那個牌子,香味淡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