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歷史的車輪；氏族、血與尊名（1 / 1）
在洛廉眼中，今夜的襲擊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重要性還不及卡倫和莫妮卡在利物浦的發現。
畢竟每次遭遇都是捲入高位格事件，突然迴歸正常還有些不太適應。
但在其他觀眾眼裡就不一樣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神學會再怎麼說也是和教廷對應的顯赫組織，能挫敗他們的只能是另一個同樣層次的存在。
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是夜，倫敦金融城。
奢糜宅邸內，閱讀完線人冒死傳回的情報，布朗森的心涼了半截。
“全都死了？！”
要是那兩個人沒有騙他的話，從行動開始到現在，總共才過去二十幾分鐘的時間。
參與者除了神學會的兩個人、幾個賞金獵人，還有他麾下三分之一的結社成員！
就算是抓捕幾百個普通人，花的時間也不止這麼一點。
“該死的神學會。”他心下一狠，在恐懼的壓榨下霍然站起，搖頭驅散腦中不斷出現的血色瞳孔：“阿爾弗雷德？”
“我在，先生。”
“準備一輛，不，我們乘坐馬車離開。再準備兩萬鎊的鈔票，現在就走。”
“這……夫人和少爺呢？”
“來不及了。”布朗森咬咬牙：“只能再苦一苦他們了。”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在參與密教活動的那一刻，他就未卜先知的想到了這一天。
反正早晚要完！
平時沒被注意還好，現在被人暗中盯梢，只能一邊配合艾博和修女的行動，再賭最後一把，一邊默默轉移真正的財富，隨時準備逃亡。
為了掩人耳目，防止守密協會察覺不對，他甚至刻意讓子嗣、家眷留在宅邸中，若無其事地出席沙龍和聚會。
享受了這麼久，是時候讓他們為自己犧牲一次了。
“是。”
管家應下離開，但剛握住門把手就愕然停下，從門縫裡看到兩個冷冽肅然的人影。
咚咚咚！
“開門，稅務局。”
……
十分鐘後，守密協會的一位榮譽會長親自帶隊，率領精銳“白薔薇”戰術小隊破門而入，直奔布朗森的住所。
“嗯？”
走在最前方的傑弗里斯本能皺眉，心裡咯噔一聲：“血腥味？”
噔噔噔——
小隊成員加快腳步，警惕地守在房門兩側，接著轟然破開，由全副武裝的前鋒率先闖入。
“嘶……已經死了。”
房間中，穿著體面正裝的布朗森陷在沙發裡，維持生前動作，瞳孔中是定格的驚訝和恐慌，手上的雪茄剛燃至三分之一的位置，尚未熄滅。
“誰幹的？”質問剛脫口而出，傑弗里斯就板起臉，跳過這個話題。
今天的行動保密層級很高，受到上層高度重視，絕對不會出現內部紕漏。
除了守密協會外，敢在倫敦做這種事的組織只剩下那麼寥寥幾個。
再根據社交關係排除一番，真兇的身份不言自明。
“他們是不是忘了，這裡是女王陛下的倫敦，不是骯髒、發臭的東區下水道。”
只要有人思考，意見分歧就不可避免，放大來看便會形成黨派。
對待“吸血鬼”、不死者的問題上，威斯敏斯特宮已經學會視而不見，守密協會內部則主要分為敬而遠之和好奇試探兩類。
後者對信仰不甚敏感，只要不犯原則問題，他們很樂意獲得一個新的“盟友”。
當然，還有一小部分守舊派持嫌惡態度，認為東區發生的一切是“倫敦陷落”的翻版，只是礙於維多利亞的強勢不敢多說，只好忍氣吞聲，默默期盼女王能回心轉意，放棄和褻瀆者的合作。
不高興，但沒辦法！
傑弗里斯就是守舊派中的一員。
嗅到空氣中的鮮血氣味，他黑著臉，揮手讓下屬檢查現場。
“沒有太過明顯的戰鬥痕跡，但是包括布朗森在內，一共有23個非凡者死亡。”下屬低聲彙報：“侵入者最少有三個人，刺殺手法非常專業，沒有浪費一點時間，從進門到離開，大概……只用了三分鐘。嗯，還有，這些非凡者都有極度驚恐的表現，像是遭遇了什麼恐怖之物。”
他嚥了口唾沫：“另外，其他非凡者的‘遺物’都處於析出狀態，只有布朗森……”
傑弗里斯皺眉：“什麼？”
“他的靈魂消失了。”
下屬回答。
“從屍體痕跡來看，是被人硬生生剝奪的。”
剝奪靈魂……傑弗里斯毫不掩飾眸中厭惡和驚悚，讓下屬繼續彙報。
“還有呢？”
下屬頓了頓，組織語言道：“嗯……布朗森的私人金庫被洗劫一空，粗略估計，至少……”
“我不是問這個！”
下屬急忙改口，托出能隔絕靈性的黑色絨布。
“我們找到了這個。”
傑弗里斯眯起眼睛，讓下屬將東西放在桌面。
“這是……一根羽毛？”
桌面上，一枚純潔無暇、末端染血的輕盈羽毛緩緩落下，四周灰塵自行退散。
……
“這是把我帶到哪裡來了？”
在傑弗里斯向會長阿爾文打小報告，控訴鄰居過界行為、希望能讓維多利亞出面約束對方行為的同時，靈體狀態的布朗森滿面驚恐，被霍森和羅傑斯帶著一路疾馳。
由於沒有針對靈體的防護，他現在如同裸露於冬季的冰天雪地，稍有動作便會感到鑽心疼痛。
“呵呵。”霍森將以撒的天使雕塑裝好，惡趣味地笑了一聲：“與其徒勞試探我的口風，你不如趁現在多享受一下，等到地方，可就不會這麼舒服了。”
從那些密教俘虜的口供中，就能知道布朗森對非凡世界並非一無所知。
比起完全的未知，幽邃迷霧中隱約顯露出的恐怖輪廓更能摧殘理智。
“不——”
布朗森半透明的臉上瞬間失去色彩。
“安靜點。”
霍森不滿扭頭，影子裡探出的瘦長鬼影垂下眼眸，在布朗森恐懼的目光中將他拖進陰影。
“啊！！”
一段親切友好的交流過去，布朗森的靈體重新出現，一動不動地漂浮在霍森側旁，閉口不言。
布倫特福德，黎明酒吧。
等關上身後大門，霍森與羅傑斯同步鬆了口氣，接著對視一眼，由前者帶著布朗森的靈體上樓，羅傑斯則攜帶天使塑像離開，驅車返回警局。
咚咚——
“先生……”
“進。”
洛廉擺弄著手上漆黑無光的十字骸骨釘，隨意擺手，讓霍森將人帶來。
後者留下布朗森，識趣地轉身下樓，並讓艾琳娜驅退無關人員，一刻也未多停留。
“咕咚。”
靈體狀的布朗森小心翼翼睜眼，繼而環視一週，在肅穆壓抑的氣氛中不敢動彈。
目光掃到沙發上的洛廉，他當即靈體一顫，嗅到遠比霍森、羅傑斯和那兩個夢魘生物恐怖的氣息：“您……”
啪——
洛廉打了個響指，影子裡竄出的廷達羅斯一口將其吞下，於驚悚中剝離一段段記憶。
過來吧你！
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布朗森就變成一瞬追憶，生前的無數畫面映於半空。
以撒從畫像中走出，在廷達羅斯旁邊好奇觀望。
詛咒獵犬身軀一僵，數以千計的血色眸子目不斜視，忠實地投射畫面。
創辦“塞拉皮雍私人銀行”、擠進上流社會、接觸到魔術師莫蘭、投資密教活動、派人暗殺警察廳高層……
“果然，到了一定的層次，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基本都有聯絡。”洛廉搖頭。
一個個說的冠冕堂皇，其實都是生意。
他收回視線，觀察手上的骸骨釘。
焚燒罪惡、增強己身的能力，異常符合教廷所謂審判者的說辭，但使用它的人卻是自稱“逆黨”的梅瑟神父。
在其他主教身上，他只看到了對於聖光的基本運用，與普通非凡者沒什麼本質區別。
本想從神學會的兩人記憶中探究一番，但骸骨釘焚燒的十分徹底，連一縷思維都沒有留下。
怪可惜的。
這枚骸骨釘已經失去作用，留著反而可能帶來隱患，洛廉稍作思考就將其銷燬，拍拍手起身。
該幹正事了！
……
金雀花社羣。
約定地點還是老地方，洛廉輕車熟路步入，在女管家的帶領下在書房見到少女模樣的維多利亞。
“女士。”
女管家輕掩房門，背手侍立在側旁。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洛廉沒等維多利亞開口，便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
瑪茜張了張嘴，但沒說什麼。
而維多利亞放下書冊，默契地跳過寒暄，主動詢問：“今天您想要談論什麼？”說著，她端正坐姿，歉意道：“關於您需要的隱秘歷史，我還未準備完善，暫時……”
“不。”洛廉搖頭：“是另外一件事。”
“哦？”維多利亞疑惑側過頭。
洛廉沒賣關子，開門見山道：“斯圖亞特籌備百年的‘不朽者儀式’，很可能是為了跨越非凡之路。而且……目前只差最後一步。”
非凡之路就是非人之路，凡是抵達頂端的非凡者，已經不能再以世俗道德約束。
只有天生神聖的神話生物，以及天使、魔鬼、神祇才能算是超越非凡之路的存在。
咚！
剛端起的咖啡突然落下，維多利亞青澀的臉上罕見蹙眉，有些蒼白的指尖迅速發紅。
女管家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想要幫她擦拭：“女士？您……”
“不，我沒事。”
維多利亞輕輕搖頭。
她一邊讓瑪茜擦拭咖啡，一邊輕聲道：“在此之前，我只知道他藏身利物浦，並不清楚‘不朽者儀式’的隱秘。”
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洛廉眉頭一挑。
實不相瞞，他嚴重懷疑維多利亞一開始就清楚“大罪儀式”的事情，在創業初期，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監視之下。
要是成長順利，那就是天賜的盟友、不列顛信仰自由；要是不順利，則是異端人人得而誅之、和教廷一起高舉審判大旗。
否則，以這位女王展現出的手段，沒理由會放任東區的混亂再次蔓延。
一樣的道理，“十二家族”和斯圖亞特屢次越界，必然早就被拉入黑名單，等到時機合適就開始一一清算。
倫敦就是這樣的，十個人能湊出八百個心眼。
作為女王的維多利亞只會心眼更多。
沒有其他可能！
“……在籌備時期，‘賣國者’從未露出馬腳，歷任國王皆未察覺異常。”維多利亞輕聲回應。
言外之意，她接過國王的金冠不過短短十餘年，影響力還不能輻射不列顛的任何一個陰暗角落。
從守密協會在其他城市的慘狀就可見一斑。
“不過，等蘇格蘭場迴歸，這種情況將得到不少改善。”
她小幅度側身，思考片刻道：“在那之前，也許要委託您……”
“抱歉，我沒時間，你找別人吧。”
洛廉果斷拒絕。
事關重大，他不相信教廷和王室會坐視不管，沒必要自己動手。
風險太高，收益也不成正比。
他是來扮演魔鬼、攫取恐懼，不是真來當正義急先鋒的！
忽悠別人的話說說就行，不能把自己也騙了。
“不，您誤會了。”維多利亞輕聲道：“斯圖亞特的事情，我會派人處理，蘭登先生和梵蒂岡也會參與。”
洛廉挑眉：“那你想要委託什麼？”
“清剿‘十二家族’的殘餘勢力。”維多利亞低聲說：“這些人也是儀式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是，我沒有足夠的人手處理。”
她想了想，補充道：“要是您願意派遣一部分人參與利物浦的行動，當然最好。”
洛廉沒直接拒絕。
“報酬呢？”
他不覺得斯圖亞特的謀劃能夠成功。
在有其他勢力下場的情況下，要是報酬足夠，摻和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做人最重要的是懂得見好就收，不能讓好東西流落在外！
“我會調動空天飛艇親臨利物浦。”維多利亞垂下眼眸：“屆時，在那裡的一切收穫、戰利品，都將由您首先分配。”
也就是說，行動失敗了就什麼都沒有？
洛廉不置可否：“如……”
“另外，無論成功與否，我的私人寶庫都會再次向您開放。”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