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內臟、黑火藥與獵魔人（1 / 1）
透過屏障間的縫隙，能看到其中爆發的靈性波動，以及晦澀沉重的上位氣息；而黑心魔扮演著沙包的角色，不時傳出淒厲喊叫，並嘗試向三個“同行”求援。
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三個魔鬼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忌憚。
破碎後的地獄像是一枚枚大小不一的氣泡，鑲嵌在空若無物的虛空之中，越靠近中央，氣泡就越完整、龐大，被古老的大魔鬼把握。而黑心魔掌控的這個碎片，跟“災厄天使”安格拉斯所持的相差不大，每一重都只有一座城市的大小。
祂見無法逃亡，只能陰翳地轉身應對，權柄所化的毒蛇厲聲嘶吼，軀體纏繞整個九重地獄，試圖將洛廉與傑克封鎖在其中。
而裹挾著無數屍生人的鮮血之河，肆無忌憚地侵吞這處地獄碎片，與毒蛇互相抗衡，暫時僵持不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上三重中的惡魔與地獄生物已經在驚懼中全部死去，靈魂被“死界”徹底吞下。中三重是更加低劣的地獄生物與非凡者靈魂，最底下是被烈火焚燒的凡人靈魂——對於掌握有地獄碎片的魔鬼來說，靈魂是不可或缺的貨幣，能用以填充地獄、擢升位格。
但魔鬼太多，凡人太少。還有“夜勤局”在一旁虎視眈眈，傳統的蠱惑方法已經過時，導致黑心魔、陰影之主等魔鬼收效甚微，只好親自上陣。
忙活數十年，這個碎片內的靈魂還比不上半個“死界”！
“這屆魔鬼的素質太差了。”
洛廉腹誹一聲，反手召來血咒鎖鏈將黑色毒蛇捆綁，繼而猛然發力，將其拋入最深處的地獄。
嗡——
《剝皮書》從正裝口袋內浮出，馬西亞斯醜陋的臉上難掩興奮，在烈火與鮮血橫飛的環境中如魚得水。
“啊，如此骯髒、陰險和刻薄的地方，我永遠不會忘記。”它牽動嘴角，止不住地沉聲大笑，替洛廉施加黑魔法封印。
“囚籠！”
皮革書頁翻飛，積攢的力量被它消耗大半。
下一刻，蒼白手臂如影隨形，將毒蛇一點點拉入黑暗深處，在本能的嘶吼中隱去生息。
熊熊燃燒的烈火倏然一靜，被永恆灼燒折磨的靈魂愣愣抬頭，看到掌控這裡的魔鬼悽慘大叫，被無形的大手扼住咽喉，硬生生撕裂山嶽般龐大的軀體。
“黑光”、“緘默觀者”、“歪曲之手”等新獲得的能力已然融入本能，在洛廉舉手投足間逐一催使，饒是黑心魔全力抵抗，也只能絕望地被剝去血肉，連權柄都被暫時剝離封印。
魔鬼血液灑向九重地獄，從酷刑中解脫的靈魂拜伏在地，掩面痛哭：“主……”
啪！
幽影一閃，略有吃力的洛廉掩飾疲憊，神色如常地以“歪曲之手”還原宮殿，坐在本屬於黑心魔的王座上。
後者殘存的軀體不斷縮小，鮮血淋漓地落在大殿中。
“黑心魔？”
洛廉垂下眼眸，趁這個魔鬼思維混亂的時候催使“知識竊賊”，取得部份記憶。
接著微微側身，右手按在咧嘴大笑《剝皮書》上面，左側是冷漠肅立的傑克。
“是的！”面對他的問詢，黑心魔不敢耽擱，強忍軀體毀壞的痛苦，抽著冷氣道：“我就是黑心魔，這片……”
“誰問你的名字了！”
“呃——”
黑心魔愣了愣。
“你是什麼時候掌握這個地獄的？”洛廉直入正題。
“這……換成現世的時間的話，四十年前？”黑心魔顫顫巍巍地瞄了洛廉一眼，從身體到靈魂都在劇痛。
看來，權柄也是需要漫長時間“消化”的，黑心魔的表現完全對不起一位手握領地的魔鬼。時間太短，以至於祂無法徹底“消化”權柄……洛廉頷首，問起另一個問題。
“你的‘父親’是誰？”
剛才在外面窺視的三個魔鬼，自然無法逃脫“真實之眼”的監控，但隻身進入地獄的洛廉壓制一個黑心魔已經頗有難度，必須全神貫注。為了不被看出破綻，全程都在使用全力，以防三個魔鬼圖謀不軌。
再多來一個，他就得考慮和傑克返回現世了。
所幸三者比他想的還要謹慎，不僅沒有動手干涉，還留下了幾句關鍵情報。
曾忠誠於“天父”、後來叛變的摩塔利安正在報復性地狩獵魔鬼，而且距離這裡不遠。另外，黑心魔有一個大魔鬼“父親”……洛廉沉聲催促。
“嗯？”
“咳咳。”黑心魔渾身一顫，沒想到洛廉連這個都知道，急忙答道：“關於我的‘父親’，呃，祂是地獄最偉大的魔鬼之一，有能力角逐‘地獄之主’的寶座。至於尊名，我無法回答您，因為……不管在哪裡，祂都能聽見每一道呼喊。”
和“天父”、“暴君”同一個層次的偉大者，只是實力要差得多，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沒什麼區別……沒想到隨便遇到的一個獵物背後就有靠山，好在有著現世作為退路，洛廉沒太慌亂。
就算黑心魔真有一個大魔鬼“父親”，親子關係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否則剛才的那三個魔鬼根本不可能靠近，試圖趁火打劫。
果不其然，黑心魔有些結巴道：
“另外，我只是祂的一個‘實驗品’，是用梵蒂岡的三百三十三個罪惡靈魂創造的存在。”
掌握陰謀的權柄，不代表黑心魔分不清局面。
要麼抵抗到底，要麼就不要耍小心思。
現在的局面，祂但凡有一點不配合，可能就會和左膀右臂一個下場。
不完全配合，就等於完全不配合！
還能人工創造魔鬼？
嗯，跟以撒的情況有點像。
洛廉表面不動聲色，輕輕拍了《剝皮書》一下。
馬西亞斯立刻替他開口。
“哼，既然是在罪惡靈魂中誕生的瑕疵品，你絕對沒有辦法獨自搶奪一個地獄碎片，這片領地也是你的‘父親’贈予的？”
“是的。”黑心魔從善如流：“在賜予我生命之後，‘父親’，咳咳，祂無意中獲取了這片地獄，便將其交給我管理。”
可能是因為名字裡帶了個黑字，從而被無形的大手干擾，祂到現在都沒有真正見過自己的“父親”。
無意中？
洛廉嘴角一抽，為某個遭受無妄之災的魔鬼哀悼半秒。
他把黑心魔的話翻譯了一遍：祂的“父親”從梵蒂岡搶來三百三十三個靈魂，捏出了一個兒子，然後順手拍死路邊的地獄領主，將黑心魔扔了進來。
見識過“天父”對於信仰脫鉤的謀劃，洛廉相信一個偉大者的所作所為絕對有其用意。
尤其是涉及到梵蒂岡和地獄碎片。
“你的‘父親’創造你的目的是什麼？”馬西亞斯察言觀色，主動開口。
“這……可能是為了角逐‘地獄之主’的寶座進行鋪墊？”黑心魔試探道。
地獄不講投票選舉的那一套，沒有足夠實力，陣營內的人數再多也沒用。
祂只能認為自己的“父親”是隨意為之，能養出一個得力干將最好，不行也沒有損失。
反正靈魂是梵蒂岡友情贊助的。
“算了，估計連你自己都接觸不到這個層次。”洛廉對黑心魔的實力大失所望，想了想，又隨口道：“你知道‘密教聯合會’嗎？”
本來沒報什麼希望，卻見黑心魔激動道：“當然！”祂感知到黑蛇在封印中的慘狀，急於表現：“我的信徒是這個組織的一員，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將他的靈魂召來地獄。”
“那就不用了。”
得到意外之喜，洛廉緩緩起身，將代表這個地獄碎片權柄的黑蛇封印揭開。
黑心魔不解：“您這是……”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
洛廉幽幽上前，站在宮殿前方俯視層層相疊的地獄。
作為與“詛咒眷獸”廷達羅斯一同出現的存在，“死界”到底是什麼？
消耗靈魂無損復生、能向外展開，覆蓋現世、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彷彿沒有盡頭——
據他所知，就算是完成飛昇的天使與神祇也無法做到這種事。
而且，不僅是靈魂，就連現世的實體也能墜入“死界”。
“毫無疑問，當一個東西看上去像是某一樣物品，實際作用也如出一轍，那它根本就是那個東西。”
洛廉一步踏出，出現在半空。
“死界”才是他能力的核心，來源於地獄的力量。
他有理由懷疑，“死界”其實就是地獄破碎之前的一部分。
並且比黑心魔手中的九重地獄位格要高得多。
當洛廉出現在半空，被烈火焚燒的天空和流淌鮮血的地面同時定格，緋色的月亮冉冉升起，猩紅的光芒鋪滿地獄，代表“紅月之主”的洞悉、審判象徵與狼人氏族的混沌光點環繞旋轉，緊接著是掩藏在漆黑帷幔之後的“偉大魔鬼”，外顯特徵是黑洞般的太陽，呈絕對的圓形。
“死界”向外展開，兩個攫取最多信仰的“面相”分別佔據一邊天空，幽邃的“重量”將戰鬥中造成的影響都粗暴撫平，在無數靈魂與黑心魔的眼中，一時間只能看到黑紅光芒。
這是……這位存在的本質？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黑心魔顱內轟鳴，顧不得鮮血淋漓的本體，急忙避開視線。
下方的黑蛇似乎察覺到什麼，竭力嘶吼奮起，試圖擺脫“紅月”與“黑日”的鎮壓。
但完全展開的“死界”中忽然衝出一頭三首巨龍，幸福的布緹斯噴塗烈焰、雷霆與毒素，一口咬在黑蛇的尾部。
接著，鮮血之河奔湧不息，軀體驟然膨脹的廷達羅斯撕咬黑蛇頭顱，讓它痛苦地朝天嘶鳴一聲。
轟！
在黑心魔驚懼的目光中，陰影吞噬了一切，將整個地獄都包裹進去。
地獄……被吃了？！祂無法移開視線，腦袋被瘋狂的知識填滿，痛苦地在宮殿中滾動。
在底層的受折磨靈魂眼中，表現更為明顯。
那條代表地獄權柄的黑蛇被兩個更偉大的存在鎮壓，一點點地拖進永暗無光的城市內。
沒過多久，黑蛇就停止掙扎，徹底消失在陰影中，而“紅月”的輝光越發耀眼，鋪灑在九重地獄的每一個角落。
“偉大的主——”
一個個皮膚暗沉、身體畸形的靈魂伸出雙手，在胸前劃了個逆十字，灼熱的淚水滴落在地，被烈火蒸發。
“我們願為您獻上永恆的忠誠。”
……
嘩啦！
遊輪駛過泰晤士河的倫敦河段，舔舐黑夜的浪潮一波蓋過一波，攪碎河畔的寂靜。
黑光一閃，洛廉與傑克首先出現，隨即是目光呆滯的黑心魔。
“咦？錨定的位置出現了一點偏差。”
洛廉隨手佈下一個靈性之牆，遮掩此地的靈性波動。
與之前相比，他的陰影翻覆不休，壓制不住的磅礴影響無時無刻地干涉著外界。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沒錯，“死界”與地獄碎片出於同源，只要鎮壓權柄與掌控者，就能將其同化、侵吞。
現在，黑心魔的“消化”了四十年的“陰謀”、“縱火”等權柄已經納入掌控，由緋月與“偉大魔鬼”不斷容納。
“不對，是‘收回’才對。”
洛廉表情一正。
地獄自古就是他的所有物！
此事在《受戒之書》中亦有記載。
“等達到潘德拉貢的層次，可以考慮讓伊文思和班森把天國也加進去。”
腹誹一句，洛廉轉向一旁僵硬的黑心魔。
親眼目睹黑蛇被分食，又在“死界”中見到百萬計的蒼白靈魂，旋即被輕而易舉地穿透屏障、帶到現世，後者大腦宕機，直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地獄目前的幾個大魔鬼有這種能力嗎？
有自然是有，但絕對不會是這種表現形式……黑心魔驟然驚醒。
“請您吩咐！”
“去，把你的那個門徒召來，我需要‘密教聯合會’的所有資訊。”洛廉擺手。
黑心魔忙不迭點頭彎腰：“沒問題！”
一旁的傑克略有遲疑，無聲在心中恭敬道：“您之前不是說，需要留著那些人當作誘餌嗎？”
“突然看他們不順眼罷了。”
洛廉搖頭，踏入陰影之門，將安娜那邊剩下的事宜交給傑克處理。
在相隔不遠的泰晤士河上，遊輪甲板上的一人若有所覺。
“我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一群梵蒂岡的神恩修士之間，戴著白頭紗的特蕾莎修女眉頭微蹙。
這時，笑呵呵的約書亞主教走了過來。
“大概只是錯覺罷了。‘聖公宗’的蘭登閣下還在西敏寺等待我們呢，聖女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