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1 / 1）
負責追剿惡魔的三個審判官穩居後方，將一眾衛兵與獵魔人派出去，便開始交頭接耳。
就在三個月前，極少回應信徒祈禱的三神集體降下神諭，聲稱撒旦的子嗣將在年輕婦女中誕生，為了將可以預見的災禍扼殺於搖籃，必須進行獵巫運動。
由於神諭太過驚世駭俗，宗教法庭的審判長一開始將信將疑，直到其他地方也傳來相似的命令，他才開始執行這條神諭。
只能說三神的本意是壞的，下面的人執行的更壞了。
在賞金和功勳的驅使下，一個又一個“巫女”被送上火刑柱，活活燒死在火焰中。
這一次收到更精準的神諭，審判長當即點齊最精銳的人手準備重拳出擊，直到去的人連羅傑斯的面都沒見到，就變成了一具具焦黑屍體，他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將三個審判官一起派了過來。
頭上頂著上司的壓力，還得隨時警惕惡魔的襲擊，三人叫苦不迭，只希望這些獵魔人不要真的找到什麼蹤跡，走個過場就好。
另外兩人看向那個大腹便便的審判官，詢問惟一一位當事人的看法。
“我們追剿的‘惡魔’，真的跟神諭裡一樣，是魔鬼的化身？”
“是不是魔鬼的化身我不清楚。”他面露苦澀：“我只知道，要是真的找到了‘惡魔’，我們絕對不可能完整地回去。”
三個人頂多剩下兩個。
兩個審判官頓時凝重：“真的那麼可怕？”
“呵呵，從審判長這回肯僱傭這麼多獵魔人就能看出來了，換成一般的‘女巫’，他可不會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他口中的獵魔人指的是跟在隊伍附近的那些非凡者，而不是被頂上去送死的鎮民。
和約翰一樣，親眼目睹過羅傑斯大發神威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敵人的可怕。
那不可能是凡人能擁有的力量！
三人對話間，前面的槍聲和動靜傳了回來，在隊伍中引起一陣騷動。
短促的槍聲稍縱即逝，幾聲慘叫也被暮色掩埋，他們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心臟狂跳的同時，將其他搜尋隊伍都派往那個方向。
幾分鐘後，兩個面如土色的獵魔人小步跑了回來，在審判官旁邊低聲耳語。
聽到惡魔已經逃竄，現場只留下己方人員的屍體，三個審判官同時鬆了一口氣。
死了幾個鎮民和衛兵而已，一點撫卹金就能打法過去了。
甚至他們還能從中撈一筆。
只要不用直面惡魔，讓他們自己來掏這筆錢都行。
兩個獵魔人頓了頓，遲疑道：“除了屍體，我們還找到了一個‘包庇犯’，而且，她也是被通緝的‘女巫’。就是她為那兩個惡魔提供了藏身點，而且在這段時間內提供食物和住處。”
在聽聞有“惡魔”襲擊審判官時，深受其害的讓娜·達科就猜到了真相。
正巧，從旅店撤離的羅傑斯與艾琳娜意外與她遭遇。
由於“緘默觀者”在高位影響下失效，喬裝打扮的讓娜一個瞬間就察覺到了兩人身上的不對勁。
羅傑斯同樣觀察到這位女士的異常，懷疑對方就是真正的“女巫”，於是雙方一拍即合，達成了短暫合作。
“讓娜·達科……這是誰？”
“在逃的‘女巫’之一。”同伴提醒。
“我想起來了。”
不僅惡魔順利逃走，連背鍋的人選的主動送了上來，三個審判官相顧無言，嘴角逐漸勾起。
看來連三神都站在他們這邊！
“去，把她抓過來。注意，這些‘女巫’最擅長的就是煽動和巫術，一個不注意就會遭殃。”
沒過多久，宗教法庭的大隊伍抵達讓娜的落腳處。
幾個獵魔人和衛兵一個不剩，此時滿地都是溫熱的鮮血和臟器。
這些人還保持著互相殘殺的姿態，可以看出，每一個人都是死在自己人手中，完全沒有敵人動手的痕跡，第一次發現惡魔時的烈焰、尖嘯根本不存在。
“咳咳！”
分明只有五個人，屍體造成的衝擊卻不亞於血淋淋的戰場。
毫無疑問，這些人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蠱惑了心智，承受著莫大痛苦——最開始的那兩名士兵，竟然選擇了用匕首劃破自己的脖頸。
比起擁有實體的怪物，這種詭異莫測的力量更容易讓人心生畏懼。
彷彿窺見地獄一角，圍攏過來的獵魔人和士兵更加篤定“女巫”是被魔鬼賜予邪惡力量的不潔者，看向讓娜的目光更加憎恨。
“這些人罪有應得。”少女言簡意賅。
暮色均勻鋪灑在屍體上，承受力較差的人已經開始乾嘔。讓娜的臉上因為火把照射而閃爍不定，她揚著下巴，對一圈又一圈的敵人視若無睹，緊盯著三個有些畏縮、不太敢上前的審判官冷聲道：“你們和這些人一樣。和每一個無辜死去的人相比，你們才是魔鬼的爪牙——如果你們所謂的三神真的存在，第一個懲戒的就是你們。”
“胡說八道！”
心裡本就有些沒底的審判官被嚇了一跳，惡狠狠道：“把她綁起來！”
話音落下，其他人卻遲遲沒有動作。
惱羞成怒的審判官又喊了幾聲，才有幾個人在賞金的驅使下上前，將讓娜的雙手捆在背後。
麻繩搓破皮膚，粗糙的表面蹭出血漬，又有幾個人湊上來，將麻布頭套戴在讓娜頭頂，下端簡單捆綁在脖頸上，以防止她使用魔鬼的力量。
臃腫的宗教法庭這時的運作速度居然一改常態，短短半小時內就將“女巫”帶回了囚牢，從上到下貫徹神諭，從市政廳趕回的審判長當晚就擬定命令，在次日對讓娜執行火刑。
為了威懾包庇“女巫”的鎮民，特地廣而告之，要求每一個人都到場觀看。
小鎮中不乏理智者，知道這大機率又是一次戕害。
但宗教法庭積威尤重，本著“事不關己”的心態，這些人一邊搖頭嘆息，一邊做好準備。
剩下的一大部分人，他們不在乎即將被處死的人是誰，也不關心她到底有沒有犯罪。
他們只是想湊個熱鬧。
這麼多人，普通的行刑場根本容納不下，高速運轉的宗教法庭很快就聯合當局，在市政廣場立起一根新的火刑柱。
是夜，審判長的辦公室。
憂心忡忡的他來回踱步，竟然質疑起了自己不久前才頒佈的命令：“‘惡魔’的下落還不清楚，這種時候大張旗鼓地處死他們的同伴，會不會招致報復？”
在本屬於他的位置上，正坐著一個全神籠罩在黑霧裡的男人。
他沙啞低沉的笑了一聲，混亂的聲音層層疊疊，彷彿有千百副喉舌在同時開口：“這不是正好將他們引誘出來嗎？”
審判長眉頭緊皺，沉聲道：
“但那可是兩個‘惡魔’。”
他清楚平時狩獵的都是普通人，但這回不一樣，真的有兩個惡魔降臨了。
斯威克不屑嗤笑。
他就是在萬能鍊金會之前進入這個歷史殘影的非凡者，出現在普羅維登斯小鎮的惡靈也是他所為，目的就是阻礙外面的人。
但他真正想幹擾的是“收藏家”柯林斯。
在斯威克眼中，萬能鍊金會和這些愚昧的“死人”一樣，都是被洗腦的可憐蟲。
面對審判長的質疑，他稍微往後靠了靠，目光晦暗不明：“‘惡魔’？那只是兩個貿然闖入的蟲子罷了。”
他的底氣不是憑空誕生。
一開始聽到訊息，他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去現場檢查。
羅傑斯催使的力量，大部分都來自於“死界”中鮮血律法的恩賜，自身的靈性只是起了一個引導作用。
捕捉到現場零零散散的稀疏靈性，斯威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斷定這兩個闖入的非凡者實力一般，能爆發出這種層次的力量，一定是耗費了極大代價，目前很可能已經徹底透支，連動手都成問題。
讓娜的輕易被捕證明了他的猜測。
他們兩個現在連幾個獵魔人和衛兵都對付不了了，只能拋下恩人逃亡！
“另外，這可是你的‘主’降下的神諭，你就算不信我，總得相信祂們。”
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的能力有限，斯威克還需要藉助宗教法庭和地方當局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這個法庭供奉的三個神祇是真實存在的。
剛進入歷史殘影沒多久，他就接觸到了背後的意志，並做出約定，由斯威克幫祂們進行復蘇，等復甦之後，再給出一定的利益。
頭一次在歷史殘影中遇到活躍的神祇，斯威克略作思量就答應下來。
他藝高人膽大，不過還是留了一點心眼，要求三神先展示誠意，沒想到後者意外的爽快，不但給出了幾件非凡物品、材料的藏匿點，還降下了許多隱秘知識，讓斯威克的神秘學儲備上升一個臺階。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即便這三個神祇狀態不明，也比一個非凡者要富裕得多。
親眼看到利益，斯威克果斷答應下來。
他之前消失一段時間，便是得到三神的神諭，去狩獵第一個闖入的阿萊克修斯。
現在後者已經成為他驅使的怨靈之一。
他猜測所謂的“撒旦信徒”只是藉口，三神下令狩獵“女巫”的真正原因，是為了佈置儀式、完成復甦，順帶阻礙敵人的降生，一石二鳥。
能在非凡世界中闖蕩的人，道德底線都相當靈活，斯威克對此視而不見，甚至推波助瀾，只希望能更早取得報酬。
見他搬出三神的存在，審判長思考片刻，終於放下心來。
沒有人能抵抗三神的力量。
就算是面前這個古怪的陌生人也不行！
次日一早，讓娜與其他被收押的“女巫”一起，被送到了處刑場。
大半個小鎮的居民都彙集在這裡，裡裡外外圍的水洩不通。
為了起到足夠的威懾作用，火刑柱特地立在高臺之上，確保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情況。
三個審判官盛裝出席，簇擁著中間的審判長。
荷槍實彈的衛兵粗暴地將“女巫”們捆綁在火刑柱上，一旁的其他人開始點燃火把、堆放火油浸溼的柴薪。
以防象徵宗教法庭威嚴的審判官和審判長在處刑過程中出現什麼意外，斯威克釋放出四個惡靈，分別依附在他們的身上。
“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他低聲嘟囔。
“完成之後……會有相應的報酬……”
斷斷續續的空靈嗓音在耳畔迴響，代表三神的目光已經落下。
祂們狀態奇差，每一次干涉現實都會嚴重損耗力量，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都會用利益去驅使斯威克。
“處決‘罪人’……我們將如閃電歸來……”
“行了。”
斯威克時刻牢記這裡只是一個歷史殘影，所謂的神祇頂多只是一道痕跡，不可能完全壓制過自己，對三神沒有太過敬畏。
“處刑已經要開始了。”
一排火刑柱上分別捆綁著一個“女巫”，讓娜·達科就位於最中間。
這些年輕婦女頭上的麻布頭罩已經取下，能看到她們驚恐而絕望的面孔。
但由於囚籠中的折磨，沒幾個人能發出呼喊。
“那是老科勒家的女兒？沒想到她也是撒旦的信徒。”
“還有讓娜·達科，嘖，我記得她曾經還是好人，幫過很多人，沒想到也自甘墮落。”
“這個是……”
底下的人評頭論足，掀起一片喧囂。
有代代相傳的“大記憶恢復術”，絕大部分“女巫”都承人了自己的罪行，連罪狀上的條目都沒看，就在最下方按下了手印。
大腹便便的審判官一一宣讀，接著下達命令。
“點火！”
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幾個衛兵沒有遲疑，上前一步，將手上的火把丟入柴堆。
轟！
烈火騰起，行刑場立刻響徹哀嚎。
最中間的讓娜緊咬牙關，堅定的視線一直落在審判長的身上。
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等回過神來，剛才莫名的一絲畏懼瞬間轉化成憤怒。
烈火映照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下方的人群中譁然一片，在直觀而野蠻的處刑中亢奮激動，腎上腺素急速飆升。
“燒死她！”
“燒死她！”
少數幾個於心不忍的人想側過身去，又擔心被周圍的衛兵記下，只能眯起眼睛，儘量不去注視殘忍的一幕。
時間一點點過去，哀嚎和慘叫聲漸漸停歇，忽然有人驚呼，指著臺上瞪大眼睛。
“她還活著！”
“什麼？”審判長驟然轉身，注意到中央的讓娜·達科仍在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眼中的憎恨變成高高在上的憐憫和漠然。
如同被一柄重錘擊中，他心臟停止跳動，呼吸急促。
在炙熱烈火中，讓娜毫髮無損。
威嚴的處刑場在這時成了她光芒的陪襯，她手臂輕輕揮動，鎖鏈和麻繩應聲斷裂，接著緩步上前，其他“女巫”身上的枷鎖也頃刻消失，被烈焰灼燒的創口在癒合，燃燒殆盡的髮絲重新生長，血肉彌閤中，一個個“女巫”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眼對自己毫無傷害、溫和馴服的火焰，望向讓娜的目光變得虔誠萬分。
真正的神蹟！
在宗教法庭的宣揚中，烈火永遠是魔鬼的把戲，讓人從死中復生才是神的權能。
此時的讓娜比幾個審判官還要符合神的代言人形象。
藏在暗中的斯威克心裡“咯噔”一聲，想也沒想地驅使惡靈，依附在審判官等人體內的四個惡靈透體而出，在陣陣陰風中捲動黑霧，朝著中央的讓娜·達科攻擊。
還未抵達，一聲冷哼就從遠處傳來。
赫然登場的羅傑斯閃身出現，雙手扼住惡靈的不定軀體，於血色霧氣中將其絞殺，浩蕩磅礴的“鮮血律法”在他靈魂中展開，一個又一個光點亮起。
轟！
將剩下的兩個惡靈交給艾琳娜對付，他瞬間出現在斯威克躲藏的地方。
不好——
後者呼吸沉重，剛想起身撤離，場中異變再生。
剩下的兩個惡靈中，其中一個已然被艾莉娜處決，另外一個臣服在讓娜腳下，被徹底“淨化”，正逐漸消散。
而驚懼的審判長向後跌倒在地，聖袍上的三神尊名驀然蠕動起來。
三道宏偉的視線同時落下，重重壓在每一個旁觀者心頭。
接連出現的異象讓人群鴉雀無聲，在恐懼和茫然中愣在原地。
“主、主？”
三個審判官攙扶起審判長，感受到接受神諭是熟悉的偉大視線，絕望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痛哭流涕：“主……”
話還沒說完，底下的人群中傳來一聲低沉的笑意。
黑心魔展露真身，黑霧席捲如末日降臨。
瓦爾基里手中劍光恢弘，熾金色光芒沖天而起。
被二人侍衛的洛廉微微抬頭，以“旅者”能力定位到臺上影響的源頭。
他嘴角翹起。
“我看到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