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硝煙（1 / 1）
雷聲轟鳴。
籠罩大半個愛丁堡的夜幕被掀開一角，聖光和烈焰翻湧上升，碰撞出駭人聲勢。
基斯被聖光與黑暗簇擁，一出手就打算拿下瑪麗蓮。
別看他一副垂垂老矣的樣子，魔鬼前面還加了一個“半”，然而在正常情況下，還真沒幾個非凡者能和他硬碰硬，否則他也不會越來越大膽，連梵蒂岡都不放在眼裡。
只可惜站在他對面的也不是正常人。
光與暗交織成光柱，瞬間抽空方圓幾英里的靈性，大氣凝滯了一瞬間，在下一秒轟然席捲。
首當其衝的米歇爾以雙臂阻擋，仍然被光柱淹沒，“青銅之手”也被一點點磨滅。
被他和瑪麗蓮聯手壓制的大魔正要慶幸，忽然發覺基斯連自己也沒放過，全都囊括在了攻擊範圍之內。
“你——”
轟！！！
大音希聲。
當光柱劃破長空，萬籟俱寂，數以千計的建築和人口蒸發昇華，在強光中落成剪影，消散成煙。
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極致！
基斯冷眼落下，看也沒看大魔消失的地方，直奔前方的瑪麗蓮。
藉助陰影跳躍，她驚險躲過第一輪的衝擊。
“再頑強的蟲子也是蟲子。”
基斯做過詳細調查，知道吸血鬼氏族有“血天使”和魔鬼真身，不敢怠慢，在說話的時候動作一刻不停，抬手又是幾道光柱，徹底封鎖瑪麗蓮的退路。
短短几分鐘，他就觀察出了“守夜人”的弊端——在沒有陰影的地方，施術者難以進行空間跳躍！
聖光碟機散了影子，基斯低垂的眉眼聖潔而純粹，腳下踩著的卻是焦黑腥臭的浸血土地。
瑪麗蓮表情靜默，縫合線像蜈蚣一樣蠕動起來，背後具現化的鮮血律法逐一點亮。
光柱穿插爆發，將空間切割成不規則的多邊形，被逼到角落的瑪麗蓮微微躬身，在基斯凝重的目光中消失在原地。
陰影跳躍只是“守夜人”的附屬作用之一，在鮮血律法當中，還有不止一個能夠穿梭空間的能力！
當基斯改換攻擊方向，瑪麗蓮已經出現在戰場遠處。
術業有專攻，她的能力更適合配合友方進行輔助作戰，在單對單的交鋒中極易陷入困境。
基斯吃準這一點，想在吸血鬼的援軍到來之前解決瑪麗蓮，然而對方的難纏程度超乎想象。
正在這時，他突然耳畔一動，本能地測過身子。
砰！
四隻閃爍青銅光澤的手臂當空揮打，爆裂的風壓鋒利如刀。
剛才死亡的米歇爾重新加入戰鬥！
“死而復生是真的……”基斯瞳孔縮小如針尖，在吸血鬼的事件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吸血與不死，但他本以為那是情報在傳播中發生的失真，或者刻意誇大用來收割恐懼的做法，眼下還是頭一次親眼看見。
瞬息萬變的戰場沒有留給他太多的時間思考。
哪怕表現力再強大，只接受了部份力量的他在身體素質方面，也不可能比得上專攻此道的米歇爾，比完美體魄差了不止一籌。
咚！咚！
心臟劇烈跳動，剛落下地面的基斯再次升上半空，不顧背後傾倒的聖人塑像，雙手合十召來巨型十字架投影。
地面震顫，空氣抖動。
足以毀滅半個愛丁堡的力量在他面前凝聚。
“該死，他想做什麼？”罅隙中觀戰的兩個具名者頭皮一炸。
真讓基斯繼續下去，隱光之燈的家門口馬上就要變成廢墟了！
“不管了，阻止他。”達娜做出決定，首先從罅隙中現身。
愛德華吩咐過不要貿然插手，但絕對沒想過，基斯會為了儀式瘋狂成這樣。
特殊時刻，沒必要再墨守成規。
艾麗絲沒問緣由，緊隨其後出現在地面。
她雙手落地，催使最擅長的本位術式。
“驅逐！”
火焰、高溫、毒氣……在雙方戰鬥中殘留的痕跡在半秒內消失無蹤，做完這一切的艾麗絲視線捕捉到基斯，將力量作用於他面前的十字架上。
她在嘗試驅逐其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與此同時，達娜身上的繃帶寸寸崩解，裸露的不是皮膚，而是水晶一樣規整閃耀的靈性晶體，行動之間，她的身上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碰撞聲。
她被稱為“影之具名者”，能夠封存、記錄所接觸過的術式，堪稱隱光之燈中最全能的具名者，在任何地方都能派上用場。
沒有靈性波動，也沒有任何損耗，在達娜解除自我封禁後，一連串的高位術式就出現在基斯周圍，光、暗、火焰、生命、元素、精神……幾乎所有能想到的術式在同一時間爆發，所帶來的威勢更甚於基斯之前的聖炎光柱，同時，她還有餘力警惕著背後的瑪麗蓮和米歇爾，隨時能夠再發動一輪攻擊。
咆哮的靈性吞噬了基斯所在的位置，被一起吞噬的還有無數建築。
當看到掀起的大片煙塵，達娜和艾麗絲心裡同步“咯噔”一聲。
眾所周知，有煙無傷！
“看來你需要一點幫助。”果不其然，當硝煙散去，完好無損的基斯面容陰翳，側旁是不知何時趕來的惡魔米勒。
通常來說，魔鬼要比惡魔高上不止一個檔次，後者往往作為前者的僕從、眷屬出現。
事實也是如此，但凡事總有特例。
米勒作為大魔鬼的僕從，地位非一般惡魔可比，所擁有的力量更不可能弱於基斯。
基斯看樣子並不領情。
沒有米勒，他照樣能拿下這幾個敵人！
十字架中積攢的力量已然完成，他悶哼一聲，在短暫的猶豫後，仍然選擇對準平靜的瑪麗蓮。
隱光之燈的賬晚點再算，當務之急是解決該死的吸血鬼。
混亂狂躁的空氣還未平衡，十字架上綻放的光芒又點燃新一輪的暴動。
遠處的神職人員一個個瞠目結舌。
大主教和上位惡魔站在一起也就罷了，他們還能安慰自己說後者是被“天父”屈服的俘虜，表面兇戾，實則早就是一個真正的基督信徒，畢竟總有傳聞說聖吉爾斯大教堂的地下室內關著不少人，一切有跡可循。
但看到基斯對市民和信徒不管不顧，隨便出手就是幾千個人死亡，這群神棍終於坐不住了。
怎麼、好像、似乎……死在大主教手裡的人，比死在吸血鬼和惡魔手裡的還要多？！
“這這這這這——”老神父已經醒了，他罵罵咧咧地讓馬丁給自己鬆綁，還沒得到回應就看到這一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聖經》裡面不是這樣寫的！
“連大主教都會被侵蝕，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馬丁神父信仰崩塌，只覺前半生的時間都活在欺騙當中。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迷茫地懷疑自己堅守的教義是否正確。
如果不是，豈不是說……他們才是那個“惡人”。
“越是虔誠，越是愚昧。”
米勒呵呵一笑，抱著雙手將一切盡收眼底。
背叛也是分檔次的，虔信者判離自己所追奉的教義，是黑暗最好的養料！
從頭到尾，基斯就只是一個合格的工具人而已，比起困難重重的“十災”，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摧毀蘇格蘭教區的信仰。
普通人的生命，哪裡比得上虔信徒的絕望。
“接下來，就是向死亡獻祭了。”他愉悅地哼哼幾聲，給基斯添上最後一把火：“你再不動手，新的‘客人’可就要來了。”
在瑪麗蓮和“午夜之刃”背後，還有一股濃重到米勒都不得不重視的黑暗。
“不用你提醒。”
基斯雙手向前推出，巨型十字架燃起的聖光淹沒一切。
達娜雙手抖了一下，甩出一條繃帶纏繞艾麗絲，瞬息間退到幾英里之外。
即便如此，在聖吉爾斯大教堂外爆發的光亮還是如同太陽一般清晰可見。
天亮了！
剛以“不死者”復生的米歇爾再次首當其衝，一刻也沒撐住，“青銅之手”便寸寸潰敗。
好在瑪麗蓮即使操縱血流抵擋，將他拋射到遠方。
緊接著，以聖吉爾斯大教堂為起點，地面被生生剝去一層，整個卡爾頓山都被削平，純粹的聖光以最簡單粗暴的形式爆發，而在十字架的下方，有多少光就有多少暗，來自地獄的力量舔舐聖光炙烤過的土地，將地面染上黢黑。
“……”瑪麗蓮目光微微凝固，鮮血長裙下襬殘破。
不等她應對，背後的幽影適時抵達，一隻手搭在她的肩頭。
陰影攀附而上，緩緩波動的黑暗翻湧聳動，勾勒出寬簷禮帽與黑色大氅。
體型幾乎是瑪麗蓮三倍的傑克一手壓在帽簷，一手提著滴落鮮血的黑紅刀刃，無窮黑暗在他腳下向外席捲。
聖光被阻隔，黑暗被比它更深邃的黑暗吞沒。
基斯掀起的狂躁靈性頃刻撫平，在這位氏族領袖的平靜目光下歸於寂靜。
剛升起的太陽，又被黑暗無情掩蓋。
黑心魔存在的另一個意義，就是能解放阿諾德的力量！
“媽耶——”達娜齜牙咧嘴：“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僅僅一個照面，傑克展現出的能力就遠超基斯，乃至連她和艾麗絲加起來也不一定比得上。
這又是吸血鬼氏族的一員？他媽的，是誰跟我說這只是一個出現不到四個月的秘密結社？這要是一個月能培養出的強者，我們豈不是都被襯托成了廢物……不，連廢物都不如。達娜心緒百轉，在阿諾德看過來時一縮脖子，彷彿感受到了來自“大組織”的蔑視。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她頭一次覺得，隱光之燈也就那樣。
“不，也許，這就是不死氏族背後的‘金主’？”達娜暗戳戳自語。
艾麗絲感觸更深，瞳孔止不住地顫動。
因為……她貌似在“聖盃戰爭”中見過阿諾德。那時候，對方還無法參與自己和黑衣神父的交鋒，出場的是另一個存在。
現在才過去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
具名者堪稱永不出錯的記憶在這時出現了遲疑。
能批次製造資深非凡者的能力已經足夠可怕，假使她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證明不死氏族不僅能做到這些，還能將一個非凡者迅速擢升到恐怖的位階。
在非凡者漫長的壽命中，一個月、甚至一年，也和一瞬間沒什麼區別！
“你怎麼了？”達娜注意到同伴的不對勁。
一個能與愛德華放在同一層次的非凡者確實不容小覷，但也沒到絕望的地步吧？
不說阿萊斯特本尊，就算是具名者之內，也有幾個能在戰鬥方面媲美的存在。
“不，沒什麼。”艾麗絲不敢當著對方的面說出猜測，給達娜一個眼色後，後退一步踏入罅隙，後者瞭然照做。
接下來已經沒她們兩個什麼事了。
場中，術式被阻隔的基斯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往米勒旁邊湊了湊，然而感官內卻是空白一片，他心下一驚，回頭望去，只見剛才還提出願意幫助的米勒退去數百英尺的距離，還在一步一步往後挪動，發覺自己的目光才悻悻停下。
“你！”基斯氣壞了，地獄把他當槍使就算了，派下來的合作者也沒一個靠譜，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這樣怎麼能完成大魔鬼的任務！
考慮到對方好歹是未來同事，基斯沒有當場發飆。
一道引而不發的氣機一直鎖定在身上，自知無法逃離的米勒訕訕一笑，又挪回基斯身旁。
“領袖，我們敬愛您口也！”下方的韋德激動萬分，衝著阿諾德高聲大喊，莫名的舉動把旁邊的幾個神父都嚇了一跳。
“……”阿諾德貌似沒有聽見，目光幽幽落在場中僅剩的兩個敵人身上。
聖吉爾斯大教堂只剩一片廢墟，聖人塑像倒插在焦黑斷壁中，代表基督的聖言底座破碎成幾塊。
提著黑紅刀刃的傑克緩慢上前一步，再次出現時，已經是二人背後。
聖光根本沒辦法驅散他帶來的陰影！
基斯胸口重重一跳，剛想回頭，忽然目光凝滯，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
黑紅刀刃刺穿胸腔，沾染著鮮血穿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