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正神傲慢自矜，魔鬼明碼標價（1 / 1）
基斯走的不是很安詳。
浩瀚磅礴的鮮血律法封鎖了他體內的聖光與黑暗，空有足以毀滅城市的力量，卻連動彈手指都難以做到。
黑刀刺穿皮囊，血咒鎖鏈從內而外，將靈性死死封鎖，僅是半魔鬼的他當場飲恨。
早就被大魔鬼預定的靈魂從意識海析出，憎恨地盯著無動於衷的米勒和手持黑刀的阿諾德。
該死，要不是米勒冒然插手，他早就解決這兩個人了，根本不會慘遭偷襲！
“我還會……回來的……”
臨陣放狠話是一件蠢事，和反派死於話多是一個道理。但感知到大魔鬼的力量，基斯明白哪怕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敵人也不可能干擾。
然而，正在他打算閉眼墜入地獄時，一陣莫名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回來？”
倫敦之中，默默旁觀戰鬥的洛廉眯起眼睛，右手探入罅隙，藉助“守夜人”跨越數百英里的距離。
“既然你這麼留戀現世，還是繼續留在這裡吧。”
洛廉自認品德不算高尚，但斬草除根這種基本的優良美德還是懂的。
“呵，你以為……嗯？！”基斯話還沒說完，來自倫敦的大手倏然將其靈魂握住，一邊是來自於地獄的大魔鬼，一邊是久居現世的“偉大魔鬼”，夾在中間的基斯被當成角力點，剛經歷死亡的他慘叫出聲。
“啊！！”
聖吉爾斯大教堂的廢墟外，抽出黑紅刀刃的傑克輕輕推了一把，基斯失去生機的屍體便轟然倒地。由於靈魂被背後大魔鬼截留，眉心析出的光點徒有其表，內裡不含絲毫靈性。
但就在幾秒鐘後，淒厲的慘叫從中傳出，基斯位於意識海與現世之間的靈魂禁不住兩邊角力，被生生撕裂成兩半，其中一份目光呆滯，渾渾噩噩墜入地獄，另一半被洛廉捕獲，隨手拋給阿諾德。
達娜和艾麗絲本已離開，見基斯一分鐘都沒撐住，又忍不住躲在罅隙中旁觀，正震驚于傑克展現出來的力量，就看到基斯蒼白的半邊靈魂哀嚎著出現。
“真的死了，不是偽裝……”達娜抽了口冷氣，不想放過一點細節。
非凡者的靈魂具備不可分割的特性，慘遭死後“分屍”的基斯實際上已經徹底消失，寄宿在這半邊靈魂內的思維只知道恐懼和戰慄，出現的一刻就開始高聲嘶鳴。
阿諾德垂下眼眸，右手黑刀蔓延成無數根幽影尖刺，從下至上將基斯的屍體和靈魂刺穿，吊在大教堂的廢墟之上。
此等慘狀讓米勒心口一跳。
敵人貌似有點過於專業和殘忍了，從殺人到埋葬靈魂，一條龍服務異常熟練，平靜的簡直不像是在對付一個教廷的大主教，而是路邊流浪漢。
見事不妙，他當場拔腿就跑，卻見幽影浪潮一波高過一波，米勒還沒來得及遁入罅隙，無數鎖鏈已經攀附上他的手腳，逼迫他展露惡魔真身強行掙脫。
喀嚓！
血咒鎖鏈伴隨赤紅雷光，一部分源自“暴君”的力量讓他忌憚萬分。
這幫吸血鬼到底是哪邊的人？！
起初他信誓旦旦認為對方來自地獄，這無疑是一次大魔鬼之間的交鋒，但這股與“暴君”極其相似的力量讓米勒有些懷疑人生。
他沒見過“暴君”，但見過安格拉斯。
“鮮血信仰指的是這個‘鮮血’？！”米勒陰影凝成的臉都白了一個度。
當初地獄幾乎全部的大魔鬼加起來，再算上“人理會”和數不清的附庸，都在“暴君”的一己之力下被無情毆打，費時費力除了一個教訓什麼也沒得到，他的主人當初也在現場，且是被著重照顧的幾位之一，PTSD已經烙印在影響中，連帶著米勒等眷屬也甚為惶恐。
“不，不可能。”米勒安慰自己，“暴君”位居天國頂端，最看重的就是體面二字，沒道理親自派人下場，鮮血信仰頂多是對方的一個附庸，得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恩賜。
應該……是吧？
米勒悻悻一笑，扭頭對上傑克毫無波瀾的眼神。
下一刻，轟鳴的雷霆擊碎黑暗，交織出的牢籠環繞包裹，將他束縛在內。
沒有預料之中聲勢浩大的戰鬥，在確認基斯徹底死亡後，米勒停滯在原地，任由鬼魅般出現的阿諾德以黑刀貫穿軀體，沒有做無意義的抵抗。
和基斯不一樣，他本就是歸屬於地獄的存在，除非遭主人捨棄，否則相同位格的大魔鬼也難以剝奪！
當然代價也很明顯，即便在地獄留下了錨點，他也陷入了極度虛弱的境地。
“真是……可怕的敵人。”
從傑克出現再到二人身死，全程不過兩分鐘，籠罩聖吉爾斯大教堂的烏雲逐漸褪去，深邃的幽影沁入地面，手持黑刀的阿諾德平靜無波，最後的目光停留在達娜和艾麗絲的方位。
“嘶——這個怪物看見我們了？”達娜可不會認為自己在正面戰鬥中能比基斯和米勒加起來還要強大，想也沒想地拉著艾麗絲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老實說，愛丁堡就在隱光之燈家門口，阿萊斯特絕不會坐視麾下的兩位具名者在這裡倒黴。但理智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無論是稍微弱小的瑪麗蓮、米歇爾，還是斷崖性碾壓的阿諾德，都讓達娜有種驚悚的感覺。
鮮血信仰多少有點邪門，她還是少摻和的好。
先走為上！
恐怖的波動終於歸於平靜，掃除兩個主要敵人的阿諾德一步邁出，瞬息間出現在聖十字教堂。
此時黑潮還在試圖向外蔓延，活屍和毒蟲在發覺教堂處被阻擋後，朝著四周蜂擁而去。按照基斯和米勒編寫的劇本，現在應該是教廷動手的時機，既能最後收割一波信任，又能以蟲災攫取到足夠的“養分”，可惜在目睹大主教和惡魔為伍，一眾神職人員已經喪失對於教廷的信任，陷入深切的懷疑當中。
於是黑潮儼然一副失控的態勢。
好在“午夜之刃”及時加入戰場，由馬格斯提供的鍊金軍械與精銳的受血者，在短短几分鐘內就清理出一片空地，稍作喘息的尼爾森帶領狼人氏族一頭扎進黑潮，咆哮的炮火和無情利刃一路傾軋，任何膽敢直接觸及的活屍都會在一瞬間重新變成屍體，被嗜血的狼人絞殺成血肉。
在大混戰當中，傷亡也不可避免。
但往往要數十個活屍才能對“午夜之刃”的授血者造成一點傷害，前仆後繼的毒蟲還在半空，這點傷勢就在血液的滋養中生長癒合。
受傷速度甚至趕不上自愈速度！
馬丁神父等戰戰兢兢的神職人員頭一次目睹這種慘烈的戰鬥。
尤其是單方面的“慘烈”。
“這就是我們原本要應付的敵人？”眾人背後發寒，在心中將基斯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哪是要讓他們阻擋敵人，分明是去送死。
他們本以為被韋德趕回來，會被當成探路石子，結果剛到戰場，教堂周邊就已經被吸血鬼清理的差不多了，亞當斯家族的成員正在有條不紊地接管聖十字教堂，等待康斯坦丁派人接手。
這時，血光與閃爍的青銅加入戰鬥。
從聖吉爾斯大教堂那邊趕來的瑪麗蓮一襲紅裙，在馬丁神父等人眼中只剩一個模糊剪影，紅光閃過，數百英尺內的黑潮就消散一空，被毒蟲寄生的活屍被“破碎行屍”操縱，以上位能力覆蓋控制，轉過來朝著大墓園進攻。
米歇爾更加殘暴，“青銅之手”使他膨脹至兩米高，四隻手臂能輕易揉碎鋼鐵，每一次揮舞都會掀起小型風暴，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包括老神父在內的神職人員盡皆目瞪口呆。
“天父”信仰迷失，教廷內部呈現極端的兩極分化。
基層神父無法觸及神術，甚至連無形之術都不清楚，而高層力量仍是斷層領先，以此保持教廷威嚴。
按照英諾森九世的說法，一千個神恩修士，也比不上一個主教。
衰退不可避免，梵蒂岡需要的是能維持宗教領袖地位的暴力機關！
在這些神父眼中，剛才發生的戰鬥簡直與神蹟無異。
基斯和米勒都沒了，勝者不言而喻。
瑪麗蓮和米歇爾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神”的代言人。
在短暫猶豫之後，愛丁堡超過半數的神職人員都在趕來，蘇格蘭教區的其他地方，則在惡魔的蠱惑下出現大規模潰逃，各處教堂燃起火焰，市民惶惶不安不知發生何事。
在肅穆的氛圍中，阿諾德幽幽出現在聖十字教堂，居高臨下地俯視黑潮。
“守夜人”接管幽影，一個個陰影武士被賦予生命。
論其數量，他們比毒蟲和活屍更多，論起實力，他們每一個都相當於久經考驗的“午夜之刃”授血者。
偉大之術！
剛顯露不久的黃色月亮又一次隱去，毫無面子地被黑色帷幔吞噬，而在下方，一股更大的黑潮反向席捲，從外之內向著大墓園的方向收攏包裹。
半路的簡娜、露易莎呆滯當場，與“占卜家”凱雅一同留在魔女黑川住所的薇妮警探也瞪大眼睛。
好熟悉的感覺……她可以肯定，在倫敦的時候絕對感受過這股力量。
黑潮吞沒了一切。
尼爾森和亞當斯家族的壓力驟然一清，抬起頭時，幽影如同一隻倒扣在城市上空的大手，數以萬計的活屍和數不清的毒蟲在淒厲叫聲掙扎，被“幽靈迴響”泯滅成屍體。
啪嗒。
最後一滴鮮血落下，阿諾德悄然隱於影中。
“結、結束了？”
簡娜、露易莎和數千個神職人員，乃至暗中旁觀的黑川和莫爾蒙教授都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抬頭望去，愛丁堡的天空仍然是漆黑一片。
但從今晚開始，這裡的信仰歸屬，註定要換一個新的主人。
“鮮血信仰。”
意識海，普通人無法觀測到的交鋒和試探還在繼續。
基斯只是一個無關輕重的棋子，別的不說，光是能讓教廷折損一個大主教，對地獄而言都是賺的。
所以背後的大魔鬼至始至終都沒有親自出面。
基斯還沒有那個分量！
但預定的靈魂被人搶走就不一樣了。
鮮血在燃燒，虛空化作沸騰的熔岩，一片血海中，巨大的魔鬼虛影緩緩站起，將基斯的一半靈魂收入囊中。
洛廉也不甘示弱，“紅月之主”的面相大放光芒，在氣勢上就壓了對面一頭。
地獄之火、緋月光輝在一瞬間完成數千次交鋒試探，有些不悅的魔鬼投影咆哮嘶吼，靜默以對的紅月催使權柄。
在這片意識海周圍，一個個看熱鬧的隱秘存在噤若寒蟬，發覺對峙雙方的位格後，立馬頭也不回地離去。
兩邊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而在更上層一些，洛廉原本的“鄰居”們略微騷動，在大魔鬼的氣息下躁動起來，見前陣子還與自己幾乎持平的洛廉在對峙中不落下風，包括“沉浮巨屍”在內，一個個天使位格、不知失落於何種時代的隱秘存在陷入長久的沉默。
沒過多久，魔鬼投影和洛廉發現誰也奈何不了對方，在又一次交鋒後默契地選擇到此為止。
算了，都不容易，打打殺殺有什麼好的。
轟！
劇烈碰撞將幾個倒黴鬼捲入餘波，都死要面子的洛廉與魔鬼一觸即分，以基斯和米勒的死亡作為終止符，在狂暴的颶風中歸於平靜。
“不過如此。”
倫敦，洛廉默默收回視線。
偉大者不愧是偉大者，即便晉升不久，他在投影的交鋒中也略有吃力。
這還是對方根本沒降下視線的情況下。
這麼孱弱，什麼時候才能以一己之力打倒全世界？
洛廉痛定思痛，在心中呼喚伊文思。
光靠幾個氏族攫取影響力實在太慢，他打算讓阿特拉克作為使者，將鮮血律法的一角落於現世。
全面開花！
……
聖吉爾斯大教堂。
來往神職人員都默契地略過這個地方，在死寂當中，“噔噔噔”的腳步聲出現於此。
反射光亮的鏡片由遠及近，一身黑衣的神父走到基斯被穿刺在空中的屍體前方，踩在他的影子上。
一枚骸骨釘悄然滑落，釘在基斯屍體下陰影的眉心處，燃起黑色火焰。
火焰中，接受賄賂、參與人口貿易、倒向魔鬼、佈置“十災”等惡行一一展開。
如同審判特里芬時一般，骸骨釘以基斯的罪惡作為燃料。
熊熊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