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真撞見了你又不樂意（1 / 1）
時至深夜，愛丁堡毗鄰的莫里茨海域卻明亮一片。
四面捲起漩渦的陰影帷幔分割空間，分別對映出一個聖吉爾斯大教堂的虛影，當洛廉手中黑紅刀刃閃過，其中的蘇格蘭王冠尖頂逐一倒懸，砰然墜入漆黑海面。
‘克洛德’嘴角帶笑，混身籠罩在深紅光芒中，從深邃空間“借”來的力量先是集中於一點，繼而以光柱的形式爆發。
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一個個光圈在‘克洛德’背後的天空亮起，接著迸射出高溫光柱，將分身淹沒在其中。
無數海水蒸發，連水蒸氣和常年籠罩海面的迷霧都被一同吞噬。
血鏡分身不堪重負，連聲音都沒發出就泯滅於極具毀滅性的深紅風暴中。
‘克洛德’乘勝追擊，手中聖器長槍一閃即逝，將其中一個帷幔絞成碎片。
就在這時，從正面襲來的黑紅刀刃也抵近面前，他略微凝重，收回聖器阻擋，一聲巨響，爆鳴和震動以接觸點為中心爆發，整片海域齊刷刷下降幾英尺的深度，又驟然反彈，“轟”地炸起十幾米高的巨浪。
免費的用起來不心疼，‘克洛德’肆意揮灑深紅力量，陡然雙手緊握聖器，一百八十度旋轉，醞釀出一個更恐怖的暗紅光圈，在嗡鳴聲中顫動不止。
洛廉託舉《剝皮書》，每一片浪花落下，都會伴隨一個禁忌黑魔法，濃霧、生命剝奪、烈焰、囚籠、詛咒……‘克洛德’目光閃爍，動作停滯了一瞬間。
下一秒，急速膨脹的黑色光球在洛廉手心暴起，黑光曲折轟鳴，將天空如鏡面般擊碎，裂隙一瞬間遍佈二者之間的所有空處，雲層和浪潮都被同時絞殺。
震聲如雷！
“這是什麼？！”
沿岸城市，原本靜謐的夜晚頓時被轟鳴驚醒，無數人跑上街頭，不用抬起頭就能看到沖天的緋色光芒，即便是警察廳的人鳴響警笛也無法驅散，空蕩的街道一時間擁擠不堪。
“真主在上！”
“海、海神庇佑……”
距離太遠，大部分人都無法辨別到底發生了什麼，別說是這些普通人，就算是混在人群中的一幫非凡者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對抗。
不管是哪一種，都能輕易毀壞城市。
稍有餘波，就能將數以萬計的人群無痛帶去地獄，少走幾十年彎路。
什麼層次的人物才能造成這樣的戰鬥影響？
等等，這真的是人嗎？！
洛廉和‘克洛德’之間的交鋒樸實無華，沒有精妙的術式，也沒有宏大儀式，在雙方心照不宣的試探階段，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數值對沖。
莫里茨海域慘遭蹂躪，周遭的無人群島一一炸碎，成為二者交鋒的犧牲品。
在愛丁堡和格雷科莫，則只能看到兩股駭人力量在相繼對撞，短暫地驅散了深沉夜晚。
嘈雜混亂的祈禱聲中，有非凡者嚥了口唾沫，渾身緊繃地僵硬在原地。
轟鳴聲還在繼續，時而是深邃幽影，時而是沖天血光；另一邊，深紅與紫色交替浸染，被汙染的聖器不情不願，爆發出炙熱聖光，絲毫不落下風。
忽然間，人群內的嘈雜又重了幾分，附近的一圈人忍不住驚撥出聲，急忙退開。
幾個非凡者循聲望去，一個紳士打扮的人雙眼泛白，蜿蜒出兩道血色淚痕，雙腿一蹬重重倒地。
死了！
再仔細一看，整個城市的人群中不乏這樣死狀怪異的人，此事當即讓祈禱的聲音越來越大，“天父”、海神出場率最高，連掌管農業的神祇都被拉出來走了一遍。
不要命了，這種時候還敢占卜、通靈？！
看出內情的非凡者倒吸一口涼氣，慌不擇路地退開擁擠人群退開一段距離，生怕被觸怒的“大人物”殃及池魚。
他們全城的非凡者比起來，還比不上人家身上的一個掛件！
“呸。”
《剝皮書》獨眼開合，一條萎縮畸形的類人生物手臂被馬西亞斯一口吐出。
這不是千面之神的力量影響，而是莫里茨海域本就擁有的怪物。
被汙染的海洋中千奇百怪，十海里能湊出幾十個不同的怪物品種，背後全都是企圖復甦的失落信仰。
在洛廉和‘克洛德’的短暫交鋒中，其中大半都被雷霆覆滅。
不足五分鐘的時間，已經足夠讓關注這裡的各方情報人員鎖定位置。
守密協會近水樓臺，第一個趕到現場，不要命的調查員顫顫巍巍，隔著迷霧觀測莫里茨海域爆發的戰鬥，回頭一看就發現了一幫更不要命的人，已經登上船隻準備冒死靠近。
“鏡社”的人！
“隊長，我們要跟過去嗎？”
“你想死不要帶上我！”
“但是、但是……”
被訓斥的協會成員結結巴巴，伸出的手指顫抖不停。
“我們留在這裡，好像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隊長大驚失色，急忙轉身，視線還沒聚焦就被翻滾過來的大浪打翻。
其中夾雜的地獄力量和深紅之力無情肆虐，將這一支守密協會小隊連同腳底下的建築都吞噬在黑暗中，驚得遠處一群人尖叫逃竄。
一個不剩！
“死界”中不斷有新的靈魂墮入，洛廉沒有分散心神，垂眸緊盯手持長槍的‘克洛德’。
不愧是臭名昭著的外神，果然有點東西，一個化身就能和他不相上下。
保守點說，以他現在的狀態，起碼要出七成力才能穩穩拿下對方。
真是太可怕了。
對面的‘克洛德’軀體崩壞，露出裡面的深暗幽影，臉上的輕鬆終於落下，被正色覆蓋。
“呵呵。”
他輕笑一聲，不忘保持體面。
“看來，我當初的猜測是對的。你和我一樣，也是從‘外面’來的。”
千面之神確實沒有食言，從放下狠話，到後來派化身、眷屬騷擾，幾個月的時間就找到了洛廉的本體。
放在其他時候，這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以普通人的視角類比，就是剛結束通話電話，對面的黑惡勢力就出現在了家門口。
然而氏族發展速度太快，再加上洛廉的英明領導，“J先生”時期只能狼狽躲避的他搖身一變，成了可以在現世和千面之神叫板的存在。
亞瑟王掀棺材板跑出來也不過如此！
古神之說都是糊弄人的，真有本事的神祇，可不會龜縮一角任由信仰流失，參考某個被逆子推翻的神王，神話傳說向來是誰的拳頭大誰掌權，所以千面之神不相信這裡的神祇能做到這種程度，洛廉絕對和他一樣，是在那個難纏的傢伙眼皮子底下偷渡進來的存在。
別瞎說，我可是正兒八經的法蘭克人！
穿越者的身份讓洛廉莫名心虛，眯起眼睛一語不發。
不用問也知道，“暴君”現在一定注視著這裡，一個搞不好，曾經的天使投資人就會一改矛頭，變成難以招惹的敵人。
再忍一忍，等非凡位階抵達亞瑟王的層次，再從地獄“找回”幾個權柄，估摸著就能和“暴君”坐一張桌子了，現在還是得謹慎為上。
對面身具蠱惑、欺詐權柄，洛廉不敢大意，身形一閃就消失在原地。
趁他病要他命！
反派向來死於話多，為了防止招來經典結局，洛廉從頭到尾惜字如金，抬手又是幾層巨浪和風暴。
黑光近似無窮，天空四分五裂。
黑日凌空，紅月高懸。
數值的對抗以洛廉穩壓落下帷幕，在‘克洛德’還想說些什麼時，洛廉引動兩個不同面相，將戰鬥推進到權柄交鋒層次。
“陰謀家”、“縱火”、“審判”！
黑色大日侵吞一切光、一切熱，在洛廉背後形成一片真空區域，繼而擴散放大，中心亮起紅點，模糊成一輪渾圓的緋色月亮。
洛廉右手抬起，逼視‘克洛德’的眼睛。
“洞悉”權柄下，從他呱呱墜地，再到成為非凡者、被蠱惑成為邪神門徒，最後遭主人佔據軀體，一樁樁惡行交織成漆黑鎖鏈，捆縛在真正的克洛德靈魂之上。
“審判”！
一聲哀嚎，他罪惡的一聲徹底結束。
沒了原本靈魂的維持，‘克洛德’悶哼一聲，軀體的崩潰程度再次加深不少。
好機會！
洛廉默不作聲，加快權柄催使。
夜焰灼天，紅月當空。
在沸騰的洶湧力量面前，‘克洛德’忽然勾起嘴角。
“為什麼你會把戰場轉移到這裡？”
他抽身閃避，躲過百米高巨浪。
“這裡和愛丁堡有什麼區別呢……啊，空曠、無人干擾，瀰漫著腐臭氣味。最重要的是——不會傷及‘無辜’。”
‘克洛德’輕笑一聲，左臂被雷霆擊中，頃刻變成焦黑炭塊，碎成粉末落入海浪。
“是權柄的限制？還是真的所謂‘仁慈’？”
海面和巨浪被紅月映成緋紅色，捲動翻湧間像是天神的血液在沸騰。
‘克洛德’身周瀰漫在紫色光暈中，反掌下揮，整個莫里茨海域更加沸騰，從天際線掀起的風暴湧入海潮，層層疊疊掀起滔天巨浪。
島嶼、雲層和海面像是柔弱的紙張一樣遭人玩弄，被粗暴地推向城市。
同時，‘克洛德’在笑聲中閃身消失，出現在沿岸的格雷科莫。
末日降臨！
底下的人群哀鴻遍野，目睹黑紅巨浪舔舐天空，帶起地震般的波動，烏泱泱倒下一大片人，甚至無法維持站立。
在這種陣仗面前，非凡者和普通人也別無二致，只能瘋狂顫慄著等待死亡收割。
“不、不……”
“救命！！”
慘叫聲混雜警笛，城市頓時陷入絕望。
在‘克洛德’之後，洛廉也從陰影中跳躍而至，他揹負黑日與紅日，幽幽盯著前方的千面之神化身。
‘克洛德’攤開雙臂，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怎麼樣？”
他再次笑了一聲。
“如果你繼續和我戰鬥，海嘯就會吞沒這兩個城市，不，將會吞沒整個蘇格蘭，數百萬人將會因此喪生——如果你放棄和我戰鬥，我也會去展開屠戮。”
‘克洛德’嘴角咧到耳根。
無論是在誰的口中，千面之神都極少親自下場掀桌子。
但面對同為“外神”的洛廉，祂很想知道對方的表現。
“權柄？仁慈？”
‘克洛德’重複一遍問題，崩潰的身體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不用懷疑我的能力——即便在與那個難纏的傢伙對抗，我也能分出一部分力量干涉‘暴君’，讓祂暫時無力干涉我們之間的事情。”
“……”
難纏的傢伙……這指的是維多利亞口中的“帷幔上帝”？或者是“天父”？洛廉幽幽低頭，視線被驚恐的人潮鋪滿。
地獄在城市中落下投影，整個格雷科莫驚悚難安。
就算沒有直接接觸，也有數以千計的人在踩踏、過度驚嚇中墮入“死界”。
面對‘克洛德’推給自己的難題，洛廉慢慢抬頭。
“事實上，兩個答案都不正確。”
他上前一步。
“我既沒有被權柄束縛，也不抱有過多的‘仁慈’。”
黑潮止於身下，洛廉停下腳步。
“對於他們——”
他抬起右手，胸前洞開一隻眼眸，無盡血色在身後糾纏夜幕，勾勒出廷達羅斯的血盆大口。
鮮血之河從手中席捲落下，裹挾著數以百萬計的屍生人落入城市街道，轉瞬間吞沒幾千人，成為“死界”中的一枚貨幣。
“我不在乎。”
在不知多少“人”的目光中，洛廉施放血河，背後對映恢弘十字架，倒插半空。
‘克洛德’臉上出現一瞬愕然，猝不及防間被拳頭印在臉上，軀體頃刻炸散，血肉橫飛。
血河的滋養中，洛廉高舉《剝皮書》，右手一閃，比成人手臂還要粗壯的槍膛對準‘克洛德’殘軀所在的位置，接連出現三聲巨響。
幾乎是同一時間，烈火升騰，陰影攢動，幾個權柄交相催使。
鮮血！
城市被血液洗刷，哀鴻遍野，慘叫連綿。
洶湧血河覆蓋格雷科莫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
影影綽綽中，洛廉在意識海內的靈魂也捲起波濤，最大限度施放力量。
‘克洛德’也仍在對抗，紫光每一秒鐘都會吞噬數千生命，將其變成畸變的怪物。
雙方角力的場地從莫里茨海域變成格雷科莫。
轟！轟！轟！
大音希聲。
在幾聲爆鳴之後，天空陷入一片死寂，一切痕跡都被放慢數千倍。
洛廉身如雷霆，同時出現在天空各處，魔鬼投影接天連地，紅月黑日相繼砸落。
聖器長矛喀嚓破碎，在無邊恐懼中不敢抵抗，主動泯滅自己的意識，無法再調動聖光。
不到半分鐘，‘克洛德’軀體徹底消亡，只剩下半邊頭顱。
他眸光閃爍，隱藏著一絲痛苦。
而嘴上仍在囁嚅不定。
“這也是計劃的……”
“這是我的計劃之一。”
洛廉強行打斷，強而有力的大手扣住殘軀，猛然捏碎。
砰！
迎著萬千敬畏驚懼的眼神，他立於半空，染血的右手對準撲面而來的百米巨浪。
十字倒懸，光芒刺破黑夜，落於海面。
洶湧的黑潮先是一滯，接著緩慢向兩側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