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張氏求饒榮國公府 賈瑁除名賈家祠堂(1 / 1)
張氏心裡急,跌跌撞撞便進了賈母院。
她一進去,眾人便看向她。
張氏心裡也慌張,可為母則剛,強打著鎮定,便上前同賈母見禮。
有賈珍先入為主,賈母現可不是當初親近模樣。
她見著張氏,口中斥責道:“到底是下賤人,教出一個目無尊長的東西。”
賈母一句話便讓張氏身子一樣震。
看著賈母決絕姿態,張氏一頓,隨後央求道:“老祖宗,千錯萬錯,是我教兒不當,可萬不敢將他逐出族譜。”
張氏一句話說完,還要再說些什麼,可還未開口,便被賈珍打斷。
賈珍一副猙獰面孔,眼裡兇光,似要將張氏撕碎吃掉。
他厲聲道:“如此目無尊長之輩,豈能容他苟活於世。”
“還有你這婆子,若我有這般兒子,早便尋個繩子吊死,不知羞恥,還舔著臉來求情!”
賈珍當真不是個東西,說著,嘴裡便罵天罵地起來,他說說的難聽,院裡眾人皆心裡不爽利,可看著他的悽慘模樣,卻又不好開口制止。
賈珍罵著,張氏心裡還存有幾分期頤,她生生受著,等著賈珍罵累了,這才開口道:
“好我的珍老爺,你也是一府老爺,何苦同一個孩子計較。”
“他打了你,是我家不對,但要什麼賠情道歉,我家皆受著。”
“要我原諒……哼!倒也不是不行!”
賈珍起的心思,便是先給賈瑁逐出族譜,只要賈瑁不再是賈家人,那麼揉圓揉扁,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這人當真是色中惡鬼,被一頓好打,心裡也覬覦著秦可卿。
他舔了舔嘴唇,又道:“這事皆由那秦家女兒起,可賈瑁打了我,也是當真的,逐出族譜此事必行。”
“可這事不是逐出族譜便能了結的,若要我後面再不追究,你家斷了與那秦家的婚事……”
張氏能一直忍受賈珍的喋喋不休,為了便是不讓賈瑁被逐出族譜。
現見著賈母冷著臉,賈珍也意絕然,希望落空下,態度也不復剛才恭順。
“當真饒不得他?”
張氏最後問出口,院裡無一人開口。
“好!好!”
張氏閉眼再睜開,身子站直,冷眼盯住賈珍,伸手一指間,厲聲道:
“既然這樣,那咱們便給話說開,讓老祖宗評評理,說你這頓打倒地活該不活該!”
張氏突然暴起,給賈珍也弄了個措手不及。
他臉色一變,不想讓張氏說出他的難堪,正欲呵斥,可話未出口,被張氏狠狠一瞪。
張氏這一眼,給賈珍嚇得一個趔趄。
那雙眼睛,同他捱打時候,賈瑁的眼睛一般,恍惚中,賈珍竟好似看見賈瑁正在身前,揮舞著拳頭又要打來。
他心裡驚惶下,一捂臉,頭一縮,一屁股從椅子上摔下來,哀嚎道:“莫打我,莫打我。”
他這突然破了心肝,又惹得院裡人側目看來。
張氏見賈珍這般模樣,心裡一陣不齒。
想著這等廢物,卻是做的公府老爺,她瑁兒何等英雄,卻為此等小人拿捏,張氏恨著賈珍,連帶著對寧榮二府也恨了起來。
她看向賈母,開口道:
“好叫老祖宗知道,去歲我兒便同秦家女兒議親,我兒同人家女兒,也是郎有情妾有意,本來今歲回來,便要娶回家裡的。”
“可這賈珍,一府老爺,不知廉恥,貪花好色,硬是要從中作梗,非要人家清白女兒進他府裡,去做一房小妾。”
“人家官家小姐,又不是城外食不果腹的農家女兒,更何況已經議了親。”
“秦家一口回絕,他便使些不上臺面的手段,一面詛咒我兒死在遼東,一面盡找些潑皮流氓,去秦家找事,害的人家府裡小相公也上不得學堂。”
“我兒北上便有話,說有事儘可找府裡二爺,若是老祖宗不信,等二爺回來,咱們來個當場對峙。”
張氏夾槍夾棒,幾句話便給賈珍乾的破事抖落個乾淨。
這院裡也不止榮府大人,多的是婆子丫鬟在看笑話,等著張氏說完,院裡便嘻嘻索索起來。
“這……”
賈母聽完張氏的話,也沒了剛才姿態。
這事要仔細追究,卻是賈珍不地道,可話又說來,現事已至此,臉皮已經撕破,再圓上已是沒辦法。
想著這些,又顧這寧榮兩府同氣連枝,賈母琢磨半餉,最後手裡柺杖往地上一拄,開口道:
“罷了罷了,此事休要再提起,誰也不準多言。”
“不管怎樣,珍哥兒都是當大的,又是一府老爺,這臉面不能失。”
“就這樣,等著璉哥兒回來,給賈瑁逐出族譜,後面,珍哥兒也不準再去尋事。”
賈母看似在打圓場,可心卻是向著賈珍的。
張氏已看了個透徹,對賈母再不抱有什麼期望,只冷笑著,去了一旁再不說話。
她心裡琢磨著,等著其他幾房族老過來,再好好抖落賈珍的破事。
若是賈瑁被逐出族譜,那賈珍這個賈族大老爺,也是別做了!
……
時間往後退半柱香功夫,這邊張氏剛進賈母院子,賈璉便尋了一匹馬,出府便要往長安府衙去。
所謂上有吩咐,下有對策,賈璉同賈瑁關係親近,自然要現傳訊息給賈瑁。
賈璉打馬出府,剛走不過十幾步,便見前面有臺轎子晃晃悠悠著過來了。
這大乾六部,生民衣食所繫,現韃靼要降,大乾也想要一塊養馬地,如此這般,常在宮中商議到深夜。
賈政作為工部員外郎,雖說官不大,可也得陪著。
如此這般,時常夜深才回的府來。
賈璉上前,看是賈政的轎子,忙給馬勒住,上前攔住了路。
“老爺,府裡出大事了。”
賈璉對於賈珍,可沒有什麼好臉色,上前便給賈珍幹了什麼破事,現又如何被打,林林總總,一股腦全給賈政說了。
現榮府當家做主的是賈政,賈璉本想著,說賈政仁厚,說話分量也重,由他在其中周旋,說不得便能讓賈瑁處境好些。
賈璉將話仔細說著,還未說完,只聽到賈母要將賈瑁逐出族譜,賈政便是臉色大變。
賈璉不解,正要詢問詳細,便見賈政擺手,要他趕緊去府衙撈人。
見這模樣,賈璉也沒再出聲,只快馬往長安府衙去了。
賈璉離開,賈政便忙差人抬轎回府,待進府門,賈政便忙往賈母院去了。
賈母院內,正劍拔弩張。
賈母平日裡被敬著慣了,往常時候,張氏也是恭順的,這陡然間暴起,弄的賈母也是下不來臺。
在賈母看來,我一等誥命國夫人,又是兩府祖宗,我拍板的事,豈能輪得到你一個府裡發配出去的丫鬟造次。
賈母正琢磨著,不若讓婆子們給張氏拿下,好好上一頓規矩時,賈政卻是匆匆忙忙進了院子。
賈政進院,院裡人便忙上來老爺老爺的問候。
賈政擺手,打發眾人散開,隨後忙朝裡面看去。
他見著場面還算平和,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寧榮兩府裡,做官的只他一個,別人不知道賈瑁何等殺性,他卻是懂的。
若是張氏當真在府裡出個什麼差池,他是真怕賈瑁提劍殺將進來。
賈瑁何等人物,敢帶著只兩千人馬就北上出關,一把火下去,生生讓韃靼絕糧,近四十萬婦孺老幼只活命四萬口。
這等兇人,殺性滔天,更何況,當今永和帝還頗青睞賈瑁。
此等新貴,就是得罪尚且不能,巴結尚且嫌輕,現怎生出這事……
賈政心裡嘆息著,隨即兩步上前。
賈政看了眼賈珍,暗自搖頭間,又來到了賈母身前。
“母親!”
賈政恭敬行禮,他呼喚完賈母,隨後口裡道:“這是生了何事,怎地劍拔弩張的?”
有賈璉一言,賈政自是知道詳細的。
他現在故作不知,再開口問,不過是想給事情再捋一遍,好圓個場面。
他這話一出,不等賈母開口,賈珍急道:
“好叫政老爺知道,今個我回府,三房的賈瑁吃醉了酒,將我一頓好打……”
賈珍急切說著,話裡話外,還是賈瑁目無尊長,他無辜捱打那一套。
院裡張氏此刻對這寧榮二府已是失望透頂,雖說賈政素有仁厚之心,辦事也算公道,可張氏已是不再信賈府的人了。
看著賈政問話,張氏冷眼看著,也沒出聲駁斥。
賈珍說完,賈政心裡一嘆,隨即道:
“這世上哪裡來的無緣無故,我也認得瑁哥兒,他不像是個莽撞之人。”
嘴裡說著些公道話,賈政又看向張氏,問道:
“我既當家,便來斷這場官司,我也不聽一家之言,你且說個詳細。”
張氏一哼道:“說什麼詳細,又斷什麼官司,不過一丘之貉罷了。”
張氏這話說話,賈政無奈苦笑,正欲解釋,賈母卻是被這話惹躁了。
她一拍柺杖,怒道:
“好個沒規矩的,怎敢說出這話,快來人與我拿下,給我掌嘴,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賈母發話,便有婆子圍了上來,賈政見了,心裡一陣氣苦。
“要幹什麼?反了天了!”
賈政也不復儒雅姿態,破開嗓子吼叫起來。
他何時發過怒,現一頓咆哮,卻是連賈母也震住了。
看著婆子沒去抓張氏,賈政仰頭一嘆,隨即來到張氏面前道:
“此事難說,還請張家嫂子先回去,若是在府裡吃了虧,我如何面對牧兄弟,至於瑁哥兒,我已讓璉二去衙門撈人,不久便能安穩回去。”
賈政言辭懇切,張氏也知剛才錯怪了賈政。
她嘆道:“好,我便聽政老爺的話。”
說完,便出了榮府。
等著張氏安穩離開,賈政又是一嘆,隨即頹然坐下。
眾人見他模樣皆是不解,正要問詢,卻聽著賈母又捂著心口哎吆連連起來。
榮府大丫鬟鴛鴦是站在賈母身旁的,見這狀況,忙給賈母扶住,又喚著其他小丫鬟,要她們趕緊去取藥。
院裡眾人也慌了起來,一個個圍了上去,口中噓寒問暖。
未幾,賈母吃了藥,緩了口氣。
她看著賈政,口中斥道:“現如今連同你也跟我唱反調,我這老不死的,還是早些去見國公爺的好。”
這話賈政沒法接,他只得拱手求饒道:
“好我的母親大人,您是不知道情況,那賈瑁在北地立下大功,此今回京,便是要受封賞的,這等關頭,我們怎好惡他。”
“呵呵……立下大功,再大能大的過我榮府兩位國公爺!”
賈母氣不順,眼見著又要捂心口。
賈政無奈,口中連連道:“如此這般,娘說怎麼辦,那便怎麼辦吧。”
“好。”
賈母一頓,隨即朝著院門口道:“這怎地幾房族老還不過來!”
“如此,賴大你去傳話,叫他們都過來,今個這賈瑁,我非是要給他攆出去不可。”
“今個他不從族譜上出去,便是我不活了。”
賈母說的厲害,賈政再不敢開口。
隨著一炷香過去,幾房族老顫巍巍進來,賈母使賈代儒拿上族譜,再一聲招呼,眾人便往寧府去了。
到了寧府,再有幾步功夫,眾人便進了賈家祠堂。
當著賈家列祖列宗,賈母接過族譜,翻到三房一頁,隨即拿來黑筆,便給賈牧、賈瑁二人的名字抹了去。
賈政在旁看著,心裡一陣焦苦,他嗟嘆連連,當黑筆給賈瑁名字完全塗抹後,便是無奈搖頭,轉身出了祠堂。
抹除了名字,賈母還不罷休。
她一指王夫人道:
“從今往後,賈家再無三房,他們吃的住的,皆是來自賈家,盡皆給我收了回來。”
……
賈母如何,賈瑁不知。
他正在長安府牢中歇息,欲效仿先賢,來一場悟道。
閉目養神間,賈瑁聽著有腳步過來。
他睜眼一看,卻是賈璉站在牢外。
“哈哈哈。”
看著賈璉過來,賈瑁不禁有些尷尬,畢竟早先賈璉剛勸說他不要衝動,轉頭他便給賈珍打了個滿面開花。
“二哥可是來接我的?”
賈瑁厚著臉皮開口,賈璉聽了,嘆息一聲道:
“好我的瑁兄弟,都火燒眉頭了,你還這般悠閒。”
賈璉說著,便要獄卒給牢房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