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七百三十五章 他的使命(1 / 1)
這個美國人肯定不是自己的人。
孟紹原身為安全處處長,手下有大量活躍在東京以及日本各個城市的情報人員。
但和首相府工作人員接觸這種事,自己一定知道。
戰略情報局?
這個組織已經被解散。
但是,剛解散了戰略情報局的美國總統杜魯門,很快又決定重新把這個組織給建立起來。
但無論怎樣,目前的戰略情報局已經不復存在,等重新建立的時候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央情報局了。
聯邦調查局?
可能,只有這個機構了。
此前,戰略情報局和聯邦調查局一直是競爭的關係,兩個部門之間都視彼此為最大競爭對手。
而隨著戰略情報局的解散,聯邦調查局變得氣焰囂張。
他們的手很早就伸到日本了,之前也接到了一些報告,但孟紹原也並不想和他們起正面衝突。
現在看起來,很有必要處理一下這個事情了。
“解決他,並不是什麼難事。”孟紹原開口說道:“不過,他是你和內村貴精心培養起來的,是不是……”
鄭甲子微微搖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調查過你的一些資料,你在國內的時候,是軍統的實際二把手,權勢熏天,做事剛毅果敢,甚至心狠手辣,身邊的人只要發現有問題,哪怕是再親近的也會斷然處決。可今天你在我面前表現的,卻有些心慈手軟。”
孟紹原笑了笑,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鄭甲子忽然嘆息一聲:“我知道,你是認為我這樣的人,孤懸海外,雖然有一個組織,但其實我一直是在孤軍奮戰。你是不忍心。可你也許不明白,你這麼做,在我看來,是同情,是施捨。
我這樣的人,已經不需要這些了,我執行了這麼多年的任務,我早已經和任務融為了一體。如果我唯一的兒子現在被懷疑有問題,相信我,我也會毫不猶豫除掉他的。沒有人能高於任務,沒有!”
孟紹原默然。
他不是不連了解鄭甲子說的這些,但他看著心慈手軟,甚至有些優柔寡斷的做法,目的只有一個:
他想要喚醒鄭甲子的人性。
沒有任何的貶義,因為孟紹原已經再也找不出確切的詞語了。
鄭甲子有一點說的沒錯,他已經完全和任何合為了一體。
他活著,就是為了任務。
這幾十年間,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任務。
他的兩個兒子先後死了,他一定是悲傷的,但在他的內心最深處,卻認為這是理所應當。
每個人都應該為了任務義無反顧的去赴死,包括他自己在內。
任務即他,他即任務!
一個長期潛伏的特工,長期生活在黑暗中,長期要變換兩個不同的人格,精神或多或少的都會出現一些問題。
這依舊不是貶義。
潔癖、強迫症等等,都屬於精神類的問題。
尤其是像鄭甲子這樣,一潛伏就是幾十年,情緒長期壓抑,無法得到宣洩,很容易形成偏執型的人格。
兩個兒子的死,他內心認為這是為國家而死,無所遺憾,其實對他的打擊是極其巨大的。鄭甲子只是自己在欺騙自己這並不是最重要最悲傷的事。
山本昌淳說過,他看到自己的父親拿著兒子的照片哭泣。
這是他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而不得不進行的一種發洩。
假如,現在因為某種原因,鄭甲子的任務必須要結束了,他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孟紹原很難想象會發生什麼。
甚至,他有可能會瞬間倒下。
因為,他太累了,太累了。
所以,孟紹原必須要喚醒他的“人性”。
他要喚醒鄭甲子很多早已遺忘的東西:
比如親情友情;比如家庭家人;比如他可以放下一切,帶著他的妻子,逛街、看電影;比如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笑,可以毫無顧忌的哭;比如他可以放肆的喝的醉醺醺的,找個人吵上一架……
這種普通人再普通不過的,鄭甲子早就已經不再擁有。
“好吧,我會解決他的。”孟紹原心中輕輕嘆息一聲:“接下來呢?你準備做什麼?”
“我要做的事情很多。”鄭甲子面色凝重:“日本還沒有到亡國滅種的那天,我就不會停止。我死了,我還有繼承人,一代人一代人的傳承下去,總會有那一天的。”
孟紹原忽然問道:“前輩,你的任務是什麼?我的意思是,在你被派到日本之前,你的上級交給你的是什麼任務?”
這麼簡單的問題,卻讓鄭甲子明顯一怔,他想了一會才說道:“長期潛伏,獲取情報;伺機而動,臨機決斷……不得命令,不許撤退!”
壞了!
這次,真的壞了!
不得命令,不許撤退!
要讓他結束這一切,除非有個他認可的人給他下達命令!
可自己上哪去找有資格給他下達命令的人啊!
孟紹原腦子轉的飛快:“前輩,我有一個想法,你知道我之前是軍統的人,現在,我準備在日本重新建立一個類似於軍統的組織,以指揮在日本所有情報人員。對於日本,沒有人比你更加熟悉了,我想請你領導這個組織。”
“軍統?”鄭甲子露出了明顯的不屑一顧:“我和軍統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會為你服務,我有我的聯絡人,有我的上級。我得承認,我很多年沒有見到我的上級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
可我可以告訴你,你做的你的工作,我繼續我的任務,我們彼此間可以合作,可以互通情報,可以互相幫忙,但是,我拒絕你的請求。”
“好吧。”面對如此固執的人,孟紹原真的有些無奈:“我有個建議,是不是讓你的夫人和孩子……”
“行了,不要再說了。”鄭甲子打斷了他的話:“我的家人自從知道我身份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了。他們的前途,也已經是註定的了。”
“前輩,你知道嗎?”孟紹原語氣帶著一絲哀傷:“我尊重你,我比尊重任何人都更加尊重你,如果可能,我可以用我的命來換你的命,可我不喜歡你,我真的不喜歡你,我哪怕一丁點兒都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