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古今(1 / 1)
九方天地。
日月同輝。
隨著這兩行小字出現,整張壁畫跟著動起來。
萬千人族再次跪倒,俯首磕頭。三皇五帝聯袂成雲,將一條通向濃霧深處的小路呈現在牆上。
紅日西斜,皎月東昇。
殿堂內的燭火呼得熄滅,只剩畫中散出的冷光。
藉著這抹亮,盤古和女媧右側的虛影終於能看清——劍眉星目,身子筆挺,他和壁畫前的方明一模一樣。
方明傻眼了。
通天棒也懵了。
一人一棒槌都僵在原地。
他倆不動彈,那畫中的萬千人族也不敢動。三皇五帝繼續側著身,似乎就等著方明走進去,走進壁畫裡的世界。
……
愣了兩秒,方明拔腿就跑。
“草!鬧鬼了!!!”
連通天棒都顧不上拿,方明一步就撤出去四五米。
畫中景象再次變幻。
皎月沉,紅日升。
雲霧重新遮住通路,連帶著把三皇五帝的面容也給隱去。那些跪拜的人族像是被砌成雕塑,一動不動的印在畫裡。殿堂內的燭火突然亮起,卻沒帶來一絲一毫安全感,只有無與倫比的恐懼湧入心頭。
方明哪敢再看,生怕自己真的被‘畫’進牆裡。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跑!
……
眨眼的功夫,方明撞開木門,飛奔進楚瀟的儲物欄。
通天棒在後面一跳一跳的追趕。“小子,你跑什麼?那是術法!”
“放屁!!!”
吼完一嗓子,方明用力踹向木門,把通往隔壁殿堂的通道給牢牢關死,又用自己的幾條胳膊腿一起壓過去,使勁堵住門板。
楚瀟的儲物欄裡靜悄悄的,燭火搖曳,昏黃交錯。可畫中那頂天立地的‘方明’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五官眉宇和容貌氣息都像是刻了進來。
雖然剛才只看了一瞬,但方明無比肯定,畫得就是自己。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
“小子,別堵門啊!”
“你跑哪去了?”
“我跟你講,這真是術法,不是把你畫進去了!”
“你開不開門?不開——不開我可就撞開了!”
“咚!!!”
“這門還挺結實,你趕緊把門開開!”
前面的殿堂裡,通天棒一下一下撞擊著門板。而在另一側,楚瀟的儲物欄內,方明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頂在門板後。
一人一棒槌僵持了好一會。
漸漸的,方明似乎從恐懼中走出來了。他從門板上挪開手腳,拉了一條小縫,問道。
“真……真是術法?”
小棒槌也不再撞門,立在門縫對面,沒好氣的說著。
“臭小子,我騙你幹嘛?你自己瞅瞅。”
視線越過通天棒,方明盯著遠處壁畫,滿是忐忑的觀察起來。
那畫已經恢復原樣,雲霧再次把虛影遮擋住。現在離得不近,連三皇五帝和盤古女媧幾個字也看不清。
沉默幾秒,方明把門縫拉得再大點,弱弱的問道。
“畫,畫裡明明是我吶。”
“這應當是時空回溯大法,牆上畫得不是現在,而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你仔細瞅瞅,那畫中的人比你老得多。”
“很久以前?”
方明陡然一驚,重新壓在門板上,聲音跟著沙啞。
“那不就是我嗎!”
“嘿,你別慌,先把門開開。”
“不,不行,不能開,不能開。”
方明語無倫次的說著,精魄也閃爍不停。
他還從來沒有如此害怕過一件事。
那畫中的人如果真是自己,而且是很久以前的自己,不就意味著盤絲洞土地猜對了嗎!
時空回溯。
平行世界。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有無數個自己也在重走西行路。
那些‘方明’同樣獲得系統,去斬妖除魔。有的可能早就身死道消了,有的也許氣運好點,能走得更遠。而對面殿堂壁畫裡的那位‘方明’,說不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是曾經的自己!
是另一個自己!
腦海越發混亂,神智迷離不清,方明像是在被混沌吞噬一樣,精魄中的五行五色開始暗淡,憑空出現一抹灰黑。
門板後,通天棒立刻察覺到異樣。
“該死,你幹什麼呢?!”
沒有聲音回應它,這扇連線著儲物欄的木門漸漸合攏,隔音效果極佳。
“你別胡思亂想,先把門開啟!!!”
“我……我?”
方明靠在門板上,木呆呆的吐出幾個字。
精魄內的五行五色更加稀薄,一半都成了灰黑。而殿堂中的燭火像是受到矇蔽,遲遲沒有出手相助。
於是,五行五色被壓制在精魄一角,忽明忽暗的閃爍躍動,似乎是不甘心就此湮滅。
通天棒急得不行,在門板另一側奮力撞擊,只是不論它怎麼拍打,那木門都紋絲不動。
唯有沉悶的聲響迴盪在隔壁殿堂內,一浪疊著一浪,久久不寧。
……
“我,我到底是誰。”
最後吐出一句話,方明徹底沒了生息。
咣啷咣啷兩聲,火尖槍摔在左邊,雙頭刀掉在右邊。
五行五色消失不見,一抹黑到極致的色澤覆蓋上去,充滿整個精魄。
神力凝聚的四肢軀幹也隨之破碎,化作點點金光,在殿堂內亂竄,似乎是要散發最後的溫度。
只是幾秒時間,有個黑不見底的小球懸浮在半空,懸浮在方明之前呆的位置。
而殿堂內的燭火搖曳得更加劇烈,都向木門那湊了湊,像在努力辨認它是什麼。
過了好一會,燭火迴歸原樣。
方明的精魄裡冒出一句人聲,卻不是他自己的聲音。
“又是十幾個潮汐輪迴,又有隻螻蟻帶我進了這,咯咯咯,螻蟻也還是有點用的。”
聲音散盡,漆黑的精魄倏忽一顫,從中冒出數不清的霧氣,眨眼就席捲了整間殿堂。
混沌來了。
只一瞬間,所有燭火齊齊熄滅,像是從黃昏進入午夜。
牆上壁畫寸寸崩碎,色塊脫落,字跡洇散,在一眨眼的時間經歷了無盡歲月。
瓶瓶罐罐自己炸開,被方明視若珍寶的丹藥滾落在地,化作一抔黃土。
角落的行李箱內,楚瀟的白T恤開始泛黃,又很快多出幾個小洞,而後只剩片片碎屑。
黑風洞裡搜刮到的傢俱倒是撐了最久,即便木頭糟朽成渣滓,那些金粉還是熠熠生輝。
可也不過多撐了幾秒,金粉簌簌的剝離下去,被混沌吞噬殆盡。
至於雙頭刀,早就找不見了。
唯有火尖槍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光芒,稚嫩的童音在黑暗中聽不真切。
“土地神,你快回來,土地神……”
沒有人能回答它。
於是,殿堂內的最後一點微光也消散掉。
這裡只剩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