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偶遇阮豐,殺生結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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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歡對西方鍊金體系的接觸不算太多。

能夠回憶起的,大概只有出東北時,江友道在輪渡上擺開的法陣。

當時那二鬼子自稱是煉製“賢者之石”的獻祭法陣,後來在大西北的地下遺蹟中,【名錄】的幹部將其稱作為“血河法陣”——而且是歷史上被稱作“穿刺公”的弗拉德三世,所動用過的真傢伙。

相較二人的說辭,顏歡更相信後者。

納森島勢力繁多,又各懷鬼胎,這裡多的是人,而且都是異人。

要是獻祭整座島嶼來進行“血河”的煉製,那“血河”之主的實力自然不必多說。

顏歡瞭解整個東方的煉炁體系,可對西方鍊金的玩意兒一竅不通。

他只知道鍊金以“等價交換”為原則,渴望透過煉製出被稱為“偉大奇蹟”“偉大創造”的賢者之石,以實現長生不死,更好追求真理之門後的“終極真理”。

對“終極真理”的追求,差不多等同於東方煉炁體系中對“道”的追求。

兩者都是無法徹底得到的東西,大多數人竭盡一生,能走上正確的道路,都算是難能可貴了。

顏歡沒理會垃圾場中“嘰裡呱啦”怪叫的老外,抬手一點,用金光摧毀了法陣的幾個重要接點。

孔明先生所說之殺劫,應在了谷畸亭身上,但一月之期未滿,顏歡不會掉以輕心,這種大級別的法陣,還是毀掉比較穩當。

唰!

顏歡揮動翅膀轉移,身下地形複雜的納森島一覽無遺。

登島之後,馮寶寶那邊就失聯了。

好在寶寶的炁息乾淨純澈,混雜在人群之中比較顯眼。

顏歡繞著島盤旋,果真在一處山林中感覺到了一股子異樣的炁。

“乾淨,但也不是印象中的那股子乾淨勁兒,細細聞下去,有種令人作嘔的惡臭啊。”

顏歡捂住鼻尖,俯身衝下,來到了被夕陽籠罩的山林之中。

長著稀疏雜草的山體,開鑿出了一個石窟,入口處是木材搭建的小門,順便承擔了一部份的承重作用。

顏歡朝周圍看去,夕陽餘暉剛好透過林間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在草地上跳躍。

一棵粗壯大樹後,依靠著幾副白骨骷髏,它們都被吃得乾乾淨淨,骨面上附著青苔。

有兩人坐在樹林旁的岩石上,一邊下棋,一邊大聲交談著。

左邊的人留了黑色長鬍,頭頂光禿禿一片,唯鬢角和後腦還留了頭髮。

整個人衣衫襤褸,髒兮兮的,談吐間都是不收斂的囂張狂氣。

顏歡記得此人名為王國平,是個邪師。

他利用口舌之音的攝魂邪法騙財騙色,五年前被戳穿,之後便一路逃亡,於三年前登上了納森島。

王國平對面的那位,身著單褂,袒胸漏乳,是個彌勒佛似的憨厚胖子。

“三十六賊”之一,參悟了八奇技“六庫仙賊”的阮豐。

嘎嘣!

王國平咬了口手中的肉乾,催促道:“十七啊!這麼久了,你是一點都沒長進,還是個臭棋簍子!嘎嘎嘎!”

阮豐面露難色,手託下巴,無奈之下,拱了一個“卒”過河。

“有了我的法子,你已經餓不死了,為什麼又去‘集市’?”走了一步,阮豐臉色低沉了下來。

他嘴中的“集市”,乃是納森島一群烏合之眾聚集的地方。

島上好人不多,但集市絕對沒有一個。

王國平大笑道:“沒事啦,總得去找點東西換換口味,再說了,我也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

“老王,你活膩了嗎?如果沒有就別瞎逛,別找死。”阮豐向前看了一眼。

來納森島的人,要麼背了血債無處可去,要麼是有病,身心都不太健全,王國平是阮豐所見當中內心最為和平安定之人,所以才願意傳授“六庫仙賊”。

對阮豐來講,王國平是徒弟,更算是為數不多的朋友,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這個晚輩可以多活幾年。

“喲呵,十七,你關心我啊?”

“我的朋友,尚在人世的,不多了···”

“你拿我當朋友?”王國平大口咀嚼著肉塊,模糊不清地問道。

“當。”

“你身份和過去一概不告訴我,你和朋友就是這麼處的?”

阮豐沉默了片刻,微微嘆道:“知足吧···這世界上能叫我十七的人就不多。”

說罷,他比出三根手指頭,“三十年!倘若你再活三十年,我就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你。”

“三十年?”王國平似乎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還能活三十年···”

“哼,有了我的手段,別說三十年···”

噗嗤!

阮豐話音未落,一枚金針刺穿了王國平的太陽穴,這邪師當場殞命。

“誰!?”事情發生的猝不及防,阮豐怒喝一聲,朝周圍找去,就見林間站著一身穿淺白短衫的男子。

顏歡手臂托起,掌心盤旋著金光凝聚成的三枚細針,光彩奪目,璀璨耀眼。

“哪裡來的毛小子,也敢殺我的人!?”

阮豐驟然暴起,肥胖身軀動如雷震,一躍向前。

大口一張,直接朝著顏歡的肩膀咬去。

呼哧!

山野中閃爍一股明焰,阮豐口含烈火,眉頭不皺一下,索性將噴湧的烈焰吞進了腹中。

“嗯?這種化身手段···”

阮豐收斂了一身暴走的炁息,扭過頭去。

“你就是三哥的傳人?上次他沒有說動我,這次換你來了嗎?”

顏歡以火凝形,站在了不遠處的樹幹上。

“那倒不是。若說真有傳承,估計也就沾了十七爺二十二弟(風天養)的一點淵源吧。”

“涼山覡?”

阮豐凝視倒地的屍體,只見王國平太陽穴的金針飄散,連一滴鮮血都沒有流出,頭顱中的血肉,盡數在金光輝耀中化為齏粉。

“為何殺人?”

顏歡回道:“不痛快。”

“嗯?”阮豐一愣,隨即暴怒道,“我倆下棋礙著你了!”

顏歡搖頭道:“那沒有。晚輩就是覺得,一個自詡精通人性的邪師,用迷惑心智的手段騙財騙色,害的人家破人亡,就這樣一個渣滓,還要再活個十年百年,讓晚輩心裡著實不痛快。”

“十七爺,您老選擇傳人的門檻,是不是有點過於低下了?”

“嘖···”阮豐一咬牙,無言以對。

論說人品,整個納森島,除了神樹旁的神衛,他一個都瞧不上。

王國平吸引他的地方,就是那平和沉靜的心境。

阮豐想讓王國平活下去,除了對朋友的珍重,他更想看到有人能衝破“六庫仙賊”修行的副作用。

修行“六庫仙賊”者,會逐漸淡化作為人的屬性,無限膨脹人性裡的陰暗面,獸性大發,猶如吸血鬼一般,對人的血肉滋生出無盡的渴望。

最後的結果便是——吃人。

很明顯,樹幹後倚靠的白骨,說明阮豐早就沉淪於食人的慾望深淵了。

“前輩臉色沒必要這麼難看,所謂修心就是這個樣子,咱們不能給心裡添堵啊。”顏歡從樹幹躍下,踩在了棋盤前的岩石上。

沙沙沙···

林間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群國人模樣的異人從林中小道走了出來。

幾人都是經由曲彤“雙全手”洗腦後的異人,此番前來納森島,便是為了將阮豐帶回國內。

“吔?”

幾人看了眼王國平的屍體,面面相覷,但很快冷靜了下來。

王國平乃是曲彤安排在阮豐身旁的暗線,納森島三年,就是為了與阮豐交朋友,以此找出他的弱點。

如今身為接頭人的王國平一死,幾人有點不知所措。

“這···反正任務還是要做的···”

“那我們來接您了,阮豐大師。”排頭的一人喊道。

唰!

方才消停的阮豐炁息驟然暴漲,黑著臉問道:“你叫我什麼?那個名字你再說一遍,我年紀大了,有點耳背···”

“阮豐大師,怎麼了,您難道不是嗎?”

嗡嗡嗡!

排頭那人的護身法器,立刻起了警覺的蜂鳴。

一股護身用的幽藍色畫面障將他全身包裹了。

“嘿嘿嘿,是···”

啊——

阮豐大口一張,頭迅速傾斜,一口咬了下去。

那人尚未察覺發生了什麼事,就見肩膀旁邊的屏障和血肉都缺失了一大塊。

“撲通”一聲,他應聲倒地,粗喘幾下就沒了半點動靜。

一個護身法器,形同無物,一口便被咬碎了。

“不是一個段位啊···”一人嘆道。

既然是甲申之亂遺留的八位前輩之一,剩下的幾人早就料想到了這個結果。

“沒轍了,前輩實在不情願跟我們走,那也只好動粗了。”

“看家本領都亮出來吧!”

說話的人名為陶山公,所學為通臂金剛。

他走了沒幾步,腳步一僵,心中彷彿被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那股震驚沒有持續幾秒,轉眼便煙消雲散。

剛才注意力都在阮豐身上,陶山公沒有注意到林間還有一人,而且是他這輩子都不願意碰見的一個人。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社長請的高人,失手了···”

夕陽垂落,風聲呼嘯,樹影搖曳不定。

陶山公和身後幾人,誰都沒有輕舉妄動,林間靜得可怕,甚至能聽到落葉飄落時劃破空氣的聲音。

“嘿~”阮豐饒有興趣地朝顏歡望去。

“小子,這幾人對你的恐懼,要遠超面對我的手段,你不簡單啊,報出你的名號。”

“顏歡。”

顏歡回了一句,又笑著問道:“十七爺,您從哪裡看出這幾人畏懼我,亦或是畏懼你的手段了?”

阮豐疑惑撇頭,再次探查幾人。

運炁行炁絲毫不亂,大氣不喘,面色紅潤,心跳正常,確實沒有半點恐懼之象。

阮豐嘴角不悅下拉,氣憤道:“你見我時,也是不畏不懼,怎麼現在外面的晚輩,心性都錘鍊到這種地步了?”

自己求之不得的平靜心境,到頭來成爛大街的玩意兒了。

顏歡微微搖頭,否決道:“那倒不是,一群傀儡而已,自然沒有什麼畏懼一說,即便身死此處,這幾人恐怕對自己的人生也沒太多感觸。”

曲彤手底下的異人,大多是為馬仙洪準備的執爐根器。

這些人失意潦倒,或是家破人亡,或是疾病纏身,或是心境有缺,無法在修行上更加精進一步。

雙全手,取“性命”雙全之意。

這些失意之人,為了忘記痛苦,擺脫病痛,為了謀取讓修行更進一步的心境肉體,甘願成為曲彤的眷屬,連自我都丟掉了。

“為了治個腳氣,直接截肢了。這幾位的魄力,晚輩很是欽佩。”顏歡平淡看了一眼對面。

說完,他輕輕一抬手,林間風聲驟起,樹葉劇烈搖晃,幾道風刃無聲劃過。

四人靜立原地,沒有動作,沒有言語,什麼都未曾察覺。

下一瞬,鮮血自他們的脖頸噴湧而出,頭顱從頸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四具屍體直立片刻後轟然倒地,四顆頭顱滾落,臉上保持著與生前毫無差別的神情。

林間歸於寂靜,只有血流蜿蜒,匯入泥土,風聲又起,吹動殘葉,在屍體間打轉,帶起一片詭異的死寂。

阮豐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顏歡轉身欲走,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枯骨。

白骨零散,邊緣光滑,被啃噬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肉殘留,甚至骨縫間都透著空蕩蕩的冷意。

阮豐轉過身,望向走在林間小徑的背影。

“你殺之前,起碼讓我問個明白?”

“這些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顏歡駐足,手指一勾,地面凸起的藤蔓將幾具屍體全都吊了起來。

“相遇即是有緣,我來替十七爺解一解心中迷惑。”

撲通!

一具無頭屍丟在了阮豐面前,血液飛濺之下,幾個法器滾落在地。

“天工堂的煉器師,這法器前輩眼熟嗎?想不想你的二十五弟,馬本在?”

阮豐身子一僵,另一具屍體丟了過來,周身纏繞著一股陰煞之炁。

“涼山覡,這兇靈你眼熟嗎,想不想你的二十二弟風天養?”

撲通!

又一具屍體,唐門,巴豆毒。

撲通!

又一具屍體,纏身經文,他化自在天魔咒。

顏歡用藤蔓拎起了屍體,倒吊於空中,斷首處全是淋淋鮮血。

曲彤一開始差遣的幾個眷屬,都別有用心,全都是為了勾起阮豐的回憶,一步步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至於最後的收線人,自然是王國平。

藤蔓卷著王國平的屍體一併甩在了阮豐面前。

顏歡說道:“曾經的前輩,結交的是各門派的豪傑,現在居然將一個騙子當成至交。擁有了近乎長生的完美軀體,卻沒有與之搭配的心境···”

“十七爺,你敗給孤獨,敗給吃人的慾望,敗給‘六庫仙賊’了。”

“至於這幾人的意圖,很簡單,拉你回去成為他們的一員,然後放棄你之後的全部人生。”

林中是良久的緘默,過了好一會兒,夕陽終於落下了山頭。

“哼哼哈哈哈哈哈!”阮豐近乎瘋魔似的大笑起來,隨即雙腿一曲,重重的跪倒在地,痛苦抱起了頭。

“你本來可以不用插手這些事,現在看來,你是想助我收緣吧?”阮豐無奈一嘆,真是枉活百年。

“我只是找人途中,路徑此地,被前輩的炁誤導了,索性下來看個究竟。”

顏歡看了眼蜷縮成團的身軀,無奈搖頭。

心境有缺,唯有自救,旁人插不得手。

阮豐抬起頭,說道:“那你幫幫忙,作為修行中人,我不想用最丟臉的方式給自己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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