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點將(1 / 1)
甕城校場,人頭攢動。
城中大小將領悉數到場,普通的千戶指揮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站在周邊護衛。
四周看臺上,空空蕩蕩。
只在正中間的位置,插著一杆龍纛,隨風飄揚。
臺下,眾人依次分列。
張輔去世後,無論是功勳還是資歷、都是勳貴之中第一人的王驥,頂盔摜甲,在隊伍最前方站得筆直。
在他身側,韓信同樣一身戎裝,樣貌雖然年輕,卻沒有被王驥的氣勢壓過。
一老一少,同為大明武勳的領頭人。
在大明勳貴眼中,身懷滅國之功的韓信,已經是未來勳貴的扛鼎人。
無論他有多麼不近人情,眾勳貴都不敢再對他生出輕視之心。
在兩人身後,便是土木堡百戰險生的陳懷,親手誅王振的樊忠,週轉千里克敵制勝的井源,死守獨石口的郭懋,阻敵建功的沈榮.......這一批老將,是土木堡后皇帝親手提拔起來的。
他們都已不再年輕,但身上散發出的森冷殺氣,讓站在後面的小輩勳貴連頭都不敢抬,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崇敬和恭謹。
在他們身側,便是北伐韃靼之戰後,脫穎而出的勳貴。
除開夏侯嬰和曹參等人,王越和王竑也站在其中,雖然穿著盔甲,可那身儒雅的氣勢,讓他們顯得格外突兀。
再往後,便是叫不上名號的普通將領和勳貴。
但每一人,都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
大明菁華,齊聚一地。
沖天殺氣,讓新入營的軍士險些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的號角聲,讓眾人止住話頭,紛紛看向臺上。
劉邦穿著盔甲,帶著太子和于謙,神色淡然,走到邊緣。
看著臺下整齊肅殺的軍陣,微微頷首。
自他來大明,已有十年。
十年磨一劍,是時候出鞘了。
在他身邊,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的朱見深,激動地滿臉通紅,手腳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劍鋒所指,兵鋒所向。
大丈夫當如是!
劉邦彷彿看出了朱見深的緊張,輕笑道:“怕了?”
“孩、孩兒不怕!”
“不怕就對了。”劉邦按住朱見深的肩膀,輕聲道:“這是乃公給你留下的家底。
以後,他們也是你的天子劍。
你是乃公的兒子,也是他們的君。
慈不掌兵。
私下時,他們是國朝元勳,是你的長輩,你理應對他們恭敬;
戰場上,他們是你的刀。
你的話,他們哪怕用命,也要去完成。
豎子,不要怕,不要慌,慢慢就習慣了。
你已經長大了,這柄劍,你握得住。”
“孩、孩兒明白了!”朱見深低聲興奮道。
劉邦微微一笑,眼神卻有些恍惚。
這一課,當年他本來是要給盈上的。
人力終有盡時,尋常人各有所長,自當揚長避短;
皇帝不一樣。
裝,也要裝出個文武雙全!
想到這,劉邦眼中閃過一抹落寞,復又認真道:“還記得當年在城樓上,乃公和你說過什麼嗎?”
朱見深思索片刻後,一字一頓道:“山河雖大,不過天子一掌間!”
“好孩子!”劉邦用力捏了捏朱見深的肩膀,旋即拉到身側,面無表情看向下方軍陣。
下方鴉雀無聲,熾熱的目光幾乎要將劉邦淹沒。
劉邦沒有說話,又等了片刻,緩緩拔出長劍,斜指向天空。
幾乎就在同時,軍陣齊聲暴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人留力,吼得聲嘶力竭。
洶湧的聲浪,讓地面和甕城微微顫抖。
滂沱的氣勢,使天空陰雲悄然散去。
朱見深臉色一白,承受不住這撲面而來的壓力,下意識就要往後退。
劉邦早有預料,另一隻手偷偷按住他的背,等眾人再三問安之後,才猛地放下長劍。
一瞬間,場間又變得鴉雀無聲,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于謙在此時上前,拿出預先準備好的聖旨,竭力大吼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朝鮮本箕子舊封,太祖念同為漢室之後,特許其不徵之國,令其世沐皇恩,永作東藩。
然,爾邦主李瑈,豺狼成性,蛇虺為心,僭行大逆,罪盈十惡。今昭告昊天,歷數其辜,興師伐罪,以正綱常!
李瑈,不思累世厚澤,陰蓄梟獍之謀,陰謀篡位,欺瞞上國,得封王位不思忠謹,私授天朝將吏偽職,紊亂綱紀,蔑視天威,以臣僭君,此乃罪一!
後,戕害王師,擅殺毛憐衛都督僉事浪孛兒罕全族,其子替父報仇,被賊黨殺於會寧,梟首示眾,曝屍荒郊
弒上作亂,罪二也!
交通夷狄,陰結建州野人,輸以鐵器弓馬,欲為北虜內應。此乃背華附夷,罪三也!
三罪,罪罪不容饒恕。
今起王師,親征朝鮮,除逆黨,誅逆臣,全天朝上國之威,以儆效尤!
欽此!”
唸完之後,于謙猛地將聖旨舉過頭頂,怒吼道:“今!
奉旨討不臣!”
臺下軍陣越發躁動,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像一群飢腸轆轆的猛虎,渴求著獵物。
劉邦再次拉著朱見深上前,沒有多說什麼,突然將劍用力插在看臺邊緣,朗聲道。
“徵北頭功者,自取此劍。
大明,萬勝!”
眾人壓抑的戰意被劉邦親手放出,比剛才更猛烈的山呼海嘯聲沖天而起。
“大明,萬勝!”
整座京城,都聽到了大明刀劍的龍吟。
......
京畿道,漢城府。
王宮之中,太監滿面惶恐,匆匆將屍體從殿中拖出,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
類似的痕跡,殿前已經有四五條,四周瀰漫著濃濃的血腥氣。
韓明澮和楊汀匆匆趕到,見此情景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彎下腰,神色卑微的走進王宮之中。
剛一進去,兩人就看見一名面身材高大,眉眼暴戾的中年人,用一柄銅人,將一名宮人砸得腦漿迸裂。
宮人沒了氣息,他卻仍覺得不解恨,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屍體上。
四周宮人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兩人也見狀也不敢說話,默默站在角落。
等了許久,中年人才氣喘吁吁的停手,拎著尚在滴血的銅人,扭頭陰鷙的看向二人,輕聲道:“你們終於來了。”
兩人立馬跪倒在地,大聲道:“臣等來遲,還望大君恕罪!”
李瑈拎著銅人走到兩人身前,站定之後沉默不語。
見兩人從始至終都畢恭畢敬,這才將銅人扔到一邊,回到王座上後,嫌惡的示意宮人將屍體拖走。
直到宮中被打掃乾淨,點起薰香,他才冷聲道:“誰洩露的訊息?”
楊汀身子一顫。
浪孛兒罕一家,是他奉命殺的。
攻打會寧的建州女真,也是他殺的。
可以說,大明送來的檄文,有一大半罪行要落在他頭上。
但...他是奉命行事啊!
他忙起身大聲道:“殿下,臣以為大明此次出兵,並非是為了給浪孛兒罕復仇。
區區一個都督僉事,還是異族人,不值當大明如此大動干戈。
臣以為,大明早就存了吞併咱們的心思,這次不過是借題發揮。
就算咱們交出人,大明也不會收兵,望殿下明鑑!”
李瑈輕哼一聲,眼中的殺意緩緩散去,又看向韓明澮,問道:“大明文官那邊怎麼說?
派人過去問了麼?
咱們可是大明太祖欽封的不徵之國,皇帝這麼做,不是違反祖訓了麼?”
韓明澮苦笑著起身,輕聲道:“回殿下,最早派出的使臣,已經...被趕回來了。
他們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但若是再敢來,定交付有司問罪。”
“問罪?!”李瑈氣得站了起來,“現在說問罪,收咱們銀子的時候怎麼不說?!
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不幫,咱們就將他們的罪行告訴大明皇帝!
咱們死了,他們也別好過!”
韓明澮有苦說不出,只能躬身挨訓。
換做平日,此事對明國官員來說,是個把柄;
但現在,此事就是朝鮮的催命符。
本來文官對此次出征只是持觀望態度,支援的只是少數。
能贏最好,贏不了也無傷大雅。
但若是用這件事要挾他們,把他們逼得要滅口......
一想到大明上下文武百官同心協力的場景,韓明澮就冷汗直冒。
李瑈罵了一會,也意識到不對,又氣憤的坐了回去,冷聲道:“勳貴呢?
他們這些年從咱們賺了不少錢糧,莫非也想置身事外?”
韓明澮斟酌了一下話語,認真道:“殿下,戰事已起,臣以為咱們不該將希望寄託在大明內部。
這時候,咱們最應該聯絡的,是日本。”
“為何?”
“唇亡齒寒,大明的征伐,不會因為朝鮮滅亡而停止。
如今大明已經能建出比山還大的寶船,日本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囊中之物。
日本的運氣,不會永遠那麼好。”
“離得那麼遠,他們能派上什麼用場?”李瑈皺眉道。
“襲擾海疆。”韓明澮立馬說出自己構思已久的想法,“咱們堅壁清野,步步為營。
他們襲擾海疆,讓大明後方不得安寧。
殿下再派人去聯絡董山。
咱們要是亡了,最憂心的是他。
有女真在遼東襲擾大明軍需,咱們只需要拖到冬日,大明定不戰而敗。
屆時,明國皇帝肯定會權衡利弊,殿下只需上書請罪,給足了大明面子,此事便可解。”
李瑈思索了一會,又道:“此次除了大明皇帝,領兵將領是誰?”
“韓杏。”
“那個滅了瓦剌的年輕將領?”李瑈皺眉道:“還有誰?”
“灌嬰、周勃、周昌、夏侯嬰、......都是些無名之輩。”韓明澮說完也遲疑道:“訊息是武安侯鄭宏送來的,應該不會有差。”
片刻安靜後,李瑈突然哈哈大笑,眉眼間陰雲盡散。
“大明皇帝竟敢如此輕視我,連石亨這等兇獸都不用。
既然如此,就讓他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