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孤身入朝(1 / 1)
在一番拳腳相加、威逼利誘的商量後,徵北將領塵埃落定。
灌嬰跟著夏侯嬰,如願以償領了勝信營,沈榮之子沈煜為副將,除此之外,還帶了郭登的養子郭嵩,新承襲定西侯的蔣琬,連帶其他幾名小輩勳貴;
一群年輕人興高采烈,絲毫不覺得這是什麼兇險的事。
進建州的另兩路兵馬,曹參、周勃領兵出撫順關。
這一路的主要目的是為後來大軍開路,兩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將,不易出紕漏。
大明勳貴見此路得不到什麼功勞,也並未與兩人爭搶,做了個順水人情,讓兩人成為主帥;
周昌和郭懋領兵入長白山。
這一路,要步步為營,做的是個細緻活,最是需要主帥塌實耐心,相對其他路而言,枯燥了許多,因此也沒有多少人爭搶。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水路和渡江之戰上。
所有人都清楚,破王都擒敵酋,這兩路最有可能,因此吵得最為厲害。
劉邦被吵得不厭其煩,最後決定親率渡江大軍,水路則由黃蕭養監軍,願意來的勳貴,全都塞進了軍中。
結果就是軍中勳貴遍地,連石亨都只能乖乖跑去守轅門。
劉邦絲毫沒有掩飾大軍動向的意思,幾路大軍齊頭並進,緩緩朝建州朝鮮壓去。
建州以部落為主,訊息傳播不便,但就算是底層的普通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至於朝鮮,全國上下早就人心惶惶。
糧價一日三變,哪怕官府下了嚴令也禁絕不止,到最後,朝鮮官員也不再阻攔,而是仗著手中權力,大肆囤貨避禍。
暗流湧動中,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小隊人馬,悄悄從邊境靠近了漢城。
正午的漢城,在大戰將至的影響下,再無往日的熱鬧繁華。
來往行人神色匆匆,滿臉都是朝不保夕的憂色。
城門處的檢查也嚴格了許多,在被勒索走數兩銅錢和半車貨物後,車隊總算進入了京城,尋了個間客棧住下,一直到深夜都沒有外出。
夜半,酈食其坐在桌邊,盯著燭火出神。
門被輕輕敲響後,他也沒有收回視線,淡淡道:“進來。”
一名商賈打扮,容貌不顯的中年男子走進屋中,也不說話,就警惕的盯著酈食其。
酈食其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扔了過去,輕聲道:“日月同天。”
商賈接住令牌,細細檢查了一番,轟然跪地道:“恩澤萬國。
郞衛京畿道郞衛甲一,見過上使!”
門再次被開啟,三名奴僕打扮的人走了進來,齊齊行禮後,快速將門窗封閉,警惕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酈食其這才看向他,淡淡道:“朝鮮端宗舊臣一事,查探的如何了?”
“屬下無能!”甲一慚愧道:“數月查探一無所獲,還望上使責罰。”
“李瑈做得這麼絕?”酈食其皺起眉頭。
“回上使,死六臣之事後,李瑈將朝堂上下徹底清洗了一遍。
哪怕不忠於端宗,只要對他有絲毫不滿者,都被貶謫流放,再暗中賜死。
眼下朝鮮,明面上無一人敢反對李瑈。”
“暴虐狠辣,喜猜疑。”酈食其喃喃著將此事記在心中,又道:“朝鮮有何打算?”
“回上使,李瑈召集昔日助他篡位群臣,已經在王宮中商談多日。
那裡盤查嚴格,戒備森嚴,除了李瑈的親信,其他人一概不能入。
但據宮中的探子回報,李瑈得到訊息當日,杖殺了不少宮人洩憤。
當日韓明澮與楊汀入宮面見,一個時辰後,有兩隊信使分南北出了漢城。”
“嗜殺。”
酈食其輕聲說了句,便陷入沉默。
按他的計劃,是發揮所長,聯絡昔年舊臣,在京畿道“放一把火。”
成與不成,都會讓朝鮮混亂,方便大軍推進。
但現在師出無名,只能......
“李瑈與勳貴關係如何?”酈食其突然道。
甲一全神貫注,聽到問題後立馬回道:“甚是親密。
李瑈好獵喜飲,因此常召助他篡位之臣狩獵飲宴,一月多達數次。”
酈食其聞言,忽然冷笑道:“一個猜疑心重、暴虐嗜殺的人,當真會真心與人飲酒作樂麼?
狩獵?彰顯武功。
飲酒?敲打顯權。
看來李瑈一刻都不敢對他的臣子放心啊。”
甲一低著頭沒有說話。
身為一名合格的探子,他只負責蒐集情報,多餘的話,最好一句也不要講。
酈食其又問道:“李瑈手下,有多少是端宗舊臣?”
這一回,甲一思考了很長時間,才緩緩道:“旁的人,屬下不敢確認。
但有一人,屬下敢用性命擔保,他曾是端宗心腹,現在也是李瑈的心腹。”
“誰?”
“申叔舟。”甲一斬釘截鐵道:“屬下探查過他的底細,此人是“死六臣”中成三問的摯交。
因為他背主背友,所以在民間名聲非常差。”
酈食其眼睛一亮。
寬容大度是裝不出來的。
既然有嫌隙,那就將其撕得更大些。
君臣相疑,前線必生亂!
想到這,酈食其當即道:“安排一下,老夫要與申叔舟見一面。”
聽到這個命令,哪怕知道這項任務九死一生,他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身為郞衛安插在朝鮮最深的釘子,從來到這的第一天起,他便有了必死的覺悟。
酈食其微微點頭,又道:“爾等的家眷,陛下已經安排好了。
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是留在中原,陛下從內庫中撥出五十畝地,劃到你們名下。
你可選一名嫡親,無需應試,直接入朝為官,但官職不會高,只有正六品。
二是等朝鮮平滅後,舉家搬遷到此,封田二百畝,任官從四品。
無論你們如何選,爾等都官升二級,俸祿加倍。
回去好好想想,安排好之前給我答覆即可。”
包括甲一在內,屋內所有郞衛都愣住了。
下一秒,齊齊跪地,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顫聲道:“謝陛下恩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去吧,做事仔細些。”酈食其扭過頭,看著輕輕搖擺的燭火,輕聲道:“朝鮮已經是風中殘燭。
這麼多年都過來了,莫要在最後栽跟頭。”
......
十數日後。
場外一處佔地極廣的宅院中。
申叔舟坐在書房中,將所有下人都驅離,只留了一名伺候他多年的老僕。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能像在朝堂上一般儒雅清雋。
但隨著日頭升高,他再難掩飾緊張,不停看向大門,手指不自覺的敲打著茶杯。
當太陽昇到頂點,一名下人走進屋中,躬身道:“老爺,您要的藥材送來了。”
“嗯。”申叔舟鬆了口氣,漠然道:“去將黃先生叫來,我有些事要問你。”
“遵命。”
不多時,他便看見一名滿身油滑氣的中年人,帶著兩名僕役走到門前。
中年人沒有立馬進屋,而是大聲行禮道:“草民黃有生,見過大人!”
申叔舟將茶杯放在一邊,冷漠道:“進來吧。”
三人進屋後,老僕立馬將門關上,擋在門前,默默打量著三人。
中年人臉頰微顫,旋即對申叔舟諂媚道:“申大人,您這是何意?”
申叔舟的眼神逐漸冰冷,輕聲道“我申叔舟,確實做過背信棄義之舉。
先背主君,再背摯友。
世人罵我是奸佞小人,我從不反駁。
但那都是我朝鮮之事。
若讓我為了你們明人,出賣我主上。
你們是痴心妄想!”
隨著一聲厲喝,後屋中突然走出七八名壯漢,手持鋼刀,將中年人團團圍住。
甲一驟然色變,本能將酈食其護在身後,驚喝道:“申叔舟,你果然是言而無信之徒!
既然你不願答應,那咱們就戰場上見!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你若是敢傷我們分毫,王師到時,定讓你死無全屍!”
“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申叔舟冷笑道:“將他們拿下,獻給大君!”
“申叔舟,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做戲給誰看?”
申叔舟眸光微顫,看向站在甲一的身後的僕役,凝重道:“你是誰?”
酈食其抬起頭,繞過護在身前的郞衛,迎著長刀向前走了兩步,伸手撥開長刀,淡淡道:“大明,酈生。”
“我沒見過你。”申叔舟皺起眉頭。
眼前之人氣度不凡,能在這個時候孤身入朝鮮,其膽識也絕非常人能媲美。
如此人才,定是大明高官。
但他出使大明也有數次,從未聽說有這號人物。
“我也沒見過你。”酈食其旁若無人的坐在椅子上,淡淡道:“咱們就這麼聊?”
申叔舟面色變幻了好幾次,終於擺手命眾人退下,坐下後端起茶杯,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淡淡道:“老夫還以為大明已經無人了,竟然派幾個下人來說降老夫。
沒想到還派了你這等人物。
大明皇帝就不怕你死在朝鮮?”
“大明人才如過江之鯽,就算我死在這,朝鮮也難逃滅國。”酈食其端起預先準備好的清茶,冷聲道。
“還有,你該稱陛下。”
“你只是一個說客,莫要太放肆了。”申叔舟皺眉道。
“說客?”
酈食其搖頭笑了笑,旋即盯著申叔舟一字一頓道。
“我是來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莫要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