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為了面子(1 / 1)
“速速打掃戰場,只取首級,屍體全部燒了。”
灌嬰騎著馬,在戰場上緩緩穿行,大聲對軍士發號施令。
勝信營與女真牛錄狹路相逢,三十餘人的小隊,在勝信營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被斬殺殆盡。
夏侯嬰此時也率隊趕到,見到這一幕平靜如常,策馬到灌嬰身邊,輕聲道:“有什麼發現麼?”
灌嬰點點頭,伸出馬槊敲了敲屍身上的鎧甲,“都是明軍的甲冑,很新,是最近造出來的。
一幫蟲豸,什麼銀子都敢賺。
別讓我知道是誰,不然......”
“那不是咱們該考慮的事。”夏侯嬰止住話頭,轉而道:“女真人實力如何?”
除開陣亡的兩位伯爵,這算是勝信營深入敵後,第一次與女真交手。
灌嬰的判斷,將決定這支孤軍未來的行軍路線和作戰方式。
灌嬰也知道輕重,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大聲道:“李勇!”
不多時,一名中年人飛奔到兩人馬前,單膝跪地道:“鐵嶺衛指揮僉事,見過二位大人!”
“免禮。”灌嬰將馬槊扔給親衛,用馬鞭指著地上的屍體問道:“仔細看看,他們是什麼人?”
李勇立馬照做,幾乎貼在屍體上,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才起身行禮道;“回大人,這些人是女真的牛錄。”
“在女真中算什麼?”夏侯嬰問道。
“回大人,不好說。”李勇忐忑道:“女真人居無定所,逐水草而安。
所有女真人都是出則為兵,入則為民。
後金之時,他們還用猛安謀克來區分軍民。
歸降大明後,名義上按朝廷制度分定兵馬,實際上每逢戰事,大酋便會聯合各部,以部族為制,聽命作戰。
這牛錄便是女真狩獵作戰的小隊。
真要論實力...末將也分不清他出身大部落還是小部落。
兩者天差地別,末將不敢妄下結論。”
灌嬰和夏侯嬰交換了下眼神,繼續道:“大酋是誰?”
“大人問的是哪個部落?
野人女真各自為政,建州女真則被李滿住與董山分食,至於海西女真...當年韃靼寇邊,舊人都被殺乾淨了。
殘存下來的人分為四部。
葉赫部與李滿住交好,哈達部與董山相親,剩下的烏拉部和納喇部因為過於孱弱,李滿住與董山都看不上,只能在諸部中左右逢迎.......”
灌嬰聞言撓撓頭,不耐煩道:“夠了夠了,名字一個比一個難記。
陛下有令,三地都要收歸大明,女真盡數遷往中原。
管他是什麼部落什麼酋長,不服旨意者皆斬。
你方才說李滿住和董山?
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兩個名字。”
夏侯嬰重重咳嗽一聲,低語道:“檄文。”
“想起來了!”灌嬰一拍腦門,恍然道:“生事者就是他們對吧?
那要不......”
“咳咳!”
夏侯嬰的咳嗽聲更重了,瞪了灌嬰一眼,讓李勇離開後才低聲警告道:“咱們的任務是野戰,不是攻城。
你腦子發熱,就去找條河沖沖腦袋。
壞了陛下的事,當心陛下把你吊在乾清門上抽!”
“我就那麼一說。”灌嬰訕訕一笑,旋即有些失望道:“女真人比猴子還精,藏得嚴嚴實實。
我本以為來這有仗打,結果到現在就遇見這麼點人。
武平伯和襄城伯是怎麼做的?為何能讓女真召集大隊人馬突襲他們?
都是同樣的裝扮,咱們臉上也沒寫著精銳兩字啊?”
夏侯嬰一怔,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遠處的密林,輕聲道:“有沒有可能他們不是有意為之,而是迫不得已?”
一瞬間,灌嬰也反應過來,暗罵自己一聲愚蠢,接著對周圍軍士怒喝道:“上馬,列陣!
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整備,急行軍!”
女真人不是傻子,明軍大兵壓境,他們肯定要避開鋒鋩,以襲擾為主,發揮自己熟悉地形的優勢,不讓明軍輕易找到他們的蹤跡。
能讓他們不顧暴露行蹤也要出手的事,只有一件!
他們的部落暴露了!
一路上,灌嬰嘴中的髒話就沒停過,一半是罵自己為何早沒有反應過來,一半是哀嘆自己的運氣為什麼這麼差。
同樣是尋敵,為什麼自己撞不上女真的營地?
到嘴邊的肉飛了,他孃的!
陛下要知道,非笑死不可。
......
劉邦此刻根本沒有笑的想法。
他皺著眉頭,咬著木頭,讓軍中醫師幫他清理胳膊上的鐵砂,疼得滿臉通紅,汗流浹背。
軍醫流得汗比他還多,從腳指頭到頭髮絲都在顫抖。
哪怕劉邦事前已經安撫過他,但周圍勳貴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讓他用盡全部心神,才勉強支撐著沒有昏過去。
劉邦注意到軍醫的異常,吐出嘴裡的木頭,對眾人破口大罵道:“都他孃的沒事做,準備看乃公出醜是麼?!
陳懷,你胳膊上的刀傷不管了?!
井源,你胸口插著兩根箭什麼意思,和乃公炫耀你命大是麼?!
樊忠,你特孃的沒受傷,來這幹什麼,找不痛快是吧......”
在場的勳貴,劉邦一個都沒放過,統統罵了一遍。
見眾人跪地請罪,劉邦越發不耐煩,一腳將最近的倒黴蛋踹翻在地,罵道:“滾!
有你們在這,乃公都呼吸不過來了!
你們是想把乃公憋死麼?!”
石亨捱了一腳,連滾帶爬的逃出軍帳,眾人有樣學樣,也匆匆離去。
到最後,軍帳中只剩劉邦和軍醫兩人。
劉邦這才壓下怒火,對軍醫溫和道:“行了,做你的事。
趕緊把鐵砂挑出來,這玩意又疼又癢的,實在....啊!”
軍醫嚇了一跳,立馬將手中刀扔了出去,跪在地上顫抖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劉邦深吸了口氣,撿起木頭重新咬在嘴裡,含糊道:“下次動刀前提前說一聲,繼續吧。”
“...是。”
沒了勳貴帶來的壓力,軍醫的動作也麻利了許多,很快便將傷口中的鐵砂清理乾淨。
正在纏麻布時,張良走了進來,默默等到軍醫離去,才淡淡道:“陛下的陵寢已經修建好了?”
“你特孃的一來就說晦氣話。”劉邦抹了抹臉上的汗,沒好氣道:“乃公還活著呢。”
“但下次就不一樣了。”張良認真道:“暗處的火銃,比冷箭更難防。
這次是擦到了陛下的手臂,那下次擦到陛下的腦袋怎麼辦?
如今不是當年,無需陛下親冒矢石提振士氣。
陛下萬金之軀,不該如此孟浪。”
“乃公這不是沒死麼。”劉邦懶洋洋道;“朝鮮副將的腦袋,被掛到轅門上示眾了。
那可是乃公親手砍下來。
一條胳膊換一員大將,怎麼算都是乃公不虧,何況這條胳膊還沒廢...嘶!”
劉邦剛想展示下自己的勇武,一陣劇痛讓他默默將胳膊收了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躺回軟榻上閉目養神。
張良無奈搖頭,又道:“陛下,太子尚幼,你還是悠著點好。”
“乃公知道。”劉邦不以為意的笑道:“天命在乃公,怕什麼。
要收我,老天早就收了,何必等到今日?
你跑來不會也是來看乃公笑話的吧?”
對劉邦這種說笑敷衍的方式,張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坐下道:“大軍已經登岸。
第二批三日後便會抵達。
這是此戰折損花銷,還請陛下過目。”
劉邦朝自己的胳膊努努嘴,張良嘆了口氣,走上前在劉邦眼前開啟了奏章。
“拿遠些拿遠些...太遠了,乃公看不清了,近點。
對,再近點,好,停。
乃公看看...嘶,怎麼花了這麼多銀子?”
張良啪的一聲合上奏章,沒好氣道:“這還沒算上人吃馬嚼和陣亡將士的恤銀。
渡江一戰,打空了神機營三年的火器儲備。
這封奏章還請陛下批紅,我要傳給京城,讓蕭何撥付軍械銀糧。”
“對對對。”劉邦臉上的憂色頓時煙消雲散,艱難坐起身,取出大印在奏章上蓋下,輕鬆道:“沒錢了你和乃公說什麼用。
以後這種奏章,直接發給蕭何就好。
乃公是打仗的,又不是賬房。”
張良拿起奏章,再不願在軍帳中多待,生怕和劉邦因為率兵衝鋒一事吵起來。
等走到帳前,才停下腳步,淡淡道:“韓信帶得軍馬,三日後才會抵達。
朝鮮騎兵損傷大半,但我懷疑他手中的騎兵不會只有這點。
他們也該明白第二批明軍到達,便是他們敗亡之時。
這幾日,還請陛下謹防襲營。”
“你都想到了,和乃公說什麼?”劉邦笑嘻嘻的將印信扔了過去。
張良聽到動靜,快速轉身熟練接住,深深看了劉邦一眼,快步離開軍帳。
這時,劉邦才皺起眉頭,躺在床上無聲的齜牙咧嘴。
他孃的,忘了胳膊受傷了!
疼死乃公了!
“父皇?父皇?!”
聽到朱見深的聲音,劉邦立馬換了副面色,斜靠在軟榻上,氣度深沉。
朱見深滿臉關切的走了進來,“您受傷了?!”
“你不是跟著你師傅麼?怎麼先來了?”
“聽說您受傷,我便坐小船過來了。”朱見深上前,看著劉邦胳膊上的白布,小臉一皺,哀傷道:“您疼不疼啊?”
“小傷,不礙事。”劉邦笑著搖搖頭。
“那您怎麼滿頭是汗?”
“...帳篷裡太熱了。”
“熱麼?”朱見深看看四周,疑惑道:“我怎麼感覺有些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