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夜襲(1 / 1)
“京畿道,仁川港。
此地北臨漢江口,南接江華灣,與黃海相望。
海上潮汐吞吐,舟楫候時,島渚星布,是兵家必爭之地。
潮汐不至,只有小船能正常出入,大船若是強行闖入,便會擱淺在淺灘上。
外海江華島上,設有一營水軍,約千餘人,配龜船和板屋船,日夜在海上游蕩。
沿岸,有烽火臺十二座,只要發現敵情,漢城和開城會迅速收到訊息,派兵趕來支援。
陸地之上,此地背靠丘陵,東側便是平原,西側多泥灘與鹽田。
道路狹窄易守難攻。
朝鮮的援兵,最遲兩個時辰就能抵達。
咱們必須要在這段時間裡搶佔仁川港,還要提前攻下漢江口。
走漢江水路,與陛下匯合。
諸位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咱們已經耽誤很久了,再遲,這場仗就和咱們沒關係了......”
遼東附近的一處港口,正停靠著密密麻麻的戰艦。
時至深夜,狂風呼嘯,大雨傾盆,將戰艦吹得搖晃不休。
黃蕭養一手按住堪輿圖,一手扶住桌上的燭臺,神情平淡,腳步沉穩的像是站在陸地上。
在他身側,一名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生活的中年將領,和他一樣面色如常。
在兩人身後,站著一名年不過二十的小將,雖然站得沒有兩人這般平穩,但明顯也是習慣了海上的風浪。
在三人對面,坐著一名滿頭白髮的老者,雙手緊緊抓著固定住的椅子扶手,臉色難看,嘴角還有些沒擦乾淨的汙漬。
“毛同知,您還好吧?”對於這位永樂時便替大明徵戰的四朝元老,黃蕭養的態度十分恭敬。
毛忠艱難睜開眼睛,抹了抹嘴,虛弱道:“讓黃督軍見笑了。
老夫在西北待了一輩子,還是頭一次上船,誰能想到這海上的風浪會...會這麼折磨人。”
毛忠乾嘔了下,立馬閉上嘴,用牙縫艱難道:“水戰,老夫不懂。
就有勞三位了。
陸戰之事,諸位就莫要和老夫搶了。”
黃蕭養點點頭,轉身看向旁邊二人。
郭鋐承襲父職,其父當年曾隨船隊下西洋,病亡後黃蕭養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準備讓他在這戰中賺些功勞光宗耀祖。
萬幸,此子在水戰上有些天賦,不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鑞槍頭。
至於張勇,那是海上的老將了。
最傑出的功績,便是前些年率軍攻打倭寇,一直追到了呂宋島。
這兩人,都是黃蕭養精挑細選出來的。
至於那些過來混功勞、不擅水戰的勳貴,黃蕭養全都安排在了別處。
有四朝元老毛忠坐鎮,他們也不敢生出什麼怨言。
“黃督軍有令,吾等聽命便是。”
相比毛忠,張勇對黃蕭養更多的是敬畏。
他不是勳貴,而他做夢都想成為勳貴,全都落在黃蕭養這個聖上面前的大紅人身上。
黃蕭養毫不意外,又藉著燭火仔細看了堪輿圖,接著緩步走到窗邊,伸手試了試外面的雨水,才收回手對幾人道:“雨下的這麼大,仁川港附近肯定會漲水。
等風雨稍緩,即刻揚帆,不等了。
張勇,江寧島上的水軍,可有把握除掉他們?”
張勇略一思索,看了眼外面黑黝黝的海面,緩緩道:“他們現在應該也為風浪頭疼吧.....”
江華島,連日的風雨,讓日常巡查都停了。
除開必須的崗哨,剩下所有人都縮回了屋中,點著只剩半截的蠟燭,聽著狂風拍打門窗的聲音,沉默的吃著糙米。
和普通軍士相比,楊勳吃的就好了許多,但也只是從糙米換成了精米,多了條鹹魚,點的蠟燭稍微多了些。
補給已經被阻隔多日了,士兵已經心生怨言,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譁變。
想到這,楊勳連飯都吃不進去,輕嘆了一口氣,放下碗筷,起身來到堪輿圖面前發呆。
過了沒一會,門被輕輕敲響,副將帶著一身雨水,躡手躡腳走進屋中,諂媚笑道:“將軍,我給您帶好東西來了。”
楊勳回頭,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的副將,他說話也不遮掩,坐回位置上淡淡道:“你能有什麼好東西?”
副將掃了眼桌上幾乎沒動過的飯食,突然從蓑衣下取出一個葫蘆和一條鹹肉,恭敬放在桌上。
楊勳眉頭一挑,“補給來了?”
“沒有。”副將得意笑道:“這都是小人之前偷偷省下的,本想等著年節時再慢慢享用。
但這些日子見您茶飯不思,便給您送來,讓您開開胃。”
楊勳拔起塞子一聞,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卻淡淡道:“這怎麼好,若讓下面人知道,又要在背地裡腹誹本將了。”
“您放心,小的是一個人偷偷溜過來的,此事絕無第二個人知道。”副將上前,從懷中摸出小刀,先是把鹹肉切片擺在盤子上,接著給楊勳倒了杯酒,恭敬遞了上去。
“天冷,您喝點酒暖暖身子。
您可是咱們水軍營的主心骨,身子萬萬不能垮啊。”
楊勳也不再假客氣,許久未曾嘗過的酒肉,讓他食慾大開,風捲殘雲般吃掉了大半,滿意的抹了抹嘴後,將剩下那些推給一直咽口水的副將,淡淡道。
“這件事,本將記下了。”
“瞧您說的,這都是小的份內事,沒想求什麼。”副將的笑容越發燦爛,臉上擠出無數皺紋,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楊勳沒有說話,默默看著副將吃完,才輕聲道:“你派人去岸上問了麼?”
“問了!”副將忙將嘴裡的東西嚥下去,起身恭敬道:“風浪一緩,我便派人回去。”
“幾批人了?”
“應該有...五六批了吧。”
楊勳的眉頭再次皺起,沉聲道:“一隊都沒有回來?!”
副將尷尬的點了點頭。
楊勳坐不住了,起身開啟門,瞬間被狂風暴雨淹沒。
他眯起眼睛,看向仁川港的方位,直到被風雨逼得無法呼吸,才關上門,對副將道:“會不會是仁川失守了?”
“怎麼可能?”副將脫口而出後,又覺得不妥,復又道:“這麼大的風浪,明人敢出海就是死路一條。
縱然他們僥倖摸到了仁川港,也是十不存一。
岸上有幾千人駐防,還有烽燧,明軍那點兵力幹不了什麼。”
“也對。”楊勳彷彿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明人也是人,也該怕死才對。”
說罷,他接過副將遞來的麻布,一邊擦著頭臉上的水漬,一邊道:“這鬼地方,確實不是人待的。
等此戰結束,我寧願去義州,去我叔父那。
你要隨我走麼?”
在江華島上熬了十個年頭的副將眼淚都快下來了,當即跪地認真道:“將軍去哪,我就去哪!
此生唯將軍馬首是瞻!”
“行了,起來吧。”楊勳勉強笑道:“這幾日你要勤下去巡查,若是......”
砰砰砰!
楊勳目光一凝,厲喝道:“誰?!”
門外響起軍士激動的聲音,“將軍!
補給、補給來了!”
......
江華島港口。
楊勳帶著幾十名軍士匆匆趕到,整個人被吹得戰鬥站都站不穩。
看著遠處隨時可能在風浪中傾覆的小船,楊勳又喜又憂。
喜得是軍心總算穩下來了,憂得是生怕小船功虧一簣。
至於小船是不是補給,他並未生出疑心,甚至還有些得意。
若非自己是楊汀的親侄子,仁川港那些人怎麼會在這種天氣強行運送補給?
看來他們也怕江華島水軍譁變,死了自己不好向叔父交待啊。
一炷香後,幾艘小船有驚無險的靠岸。
楊勳立馬對身邊人道:“去搬!”
眾人餓得眼睛都綠了,也不管小船隨時可能被掀翻,爭先恐後的衝了過去。
下一秒,無數弩機聲響起。
一連串黑影,幾乎融入了雨夜。
奔跑計程車兵,看起來就像被無形重物砸中了腦袋,動作一頓便栽倒在地。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楊勳都懵了。
等小船中衝出十幾名的軍士後,楊勳才反應過來要逃跑,卻被張勇追上,按住腦袋一刀抹喉。
突襲之下,楊勳和他的手下很快便倒在了泥水裡。
張勇則回頭清點了一遍人數,接著哀傷的嘆了口氣。
三十艘船,一千五百人。
安全到達島上的,卻不足五百人。
但哀傷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強行抹去。
既然已經登島,就不能白白浪費機會。
他拔出長刀,頂著風浪怒吼道:“兄弟們!
陛下有言,戰死者封田賞銀,子孫官升三級襲替。
願謀富貴的,隨我來!”
.....
轟!
劉邦猛地睜開眼,緩緩坐起身,見朱見深還在身邊酣睡,動作也放輕了許多。
他坐直身子,盯著營帳,當大帳被掀開後,立馬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樊忠會意,壓低嗓子焦急道:“陛下,哨探來報,朝鮮出兵大半,夜襲大營!”
“進轅門了麼?”
“未、未曾。”
“那慌什麼。”劉邦笑道:“去,給乃公守門。
若是放進來一個敵人,乃公治你的罪。”
“陛下放心!”樊忠喝道:“若有一人能近中軍十步,請斬吾頭!”
朱見深終於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起身迷糊道:“要打仗了?”
劉邦瞪了樊忠一眼,又將朱見深摁了回去,淡淡道:“沒你的事,睡吧。
趁現在多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