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奪權（1 / 1）
建州。
一處山谷中。
女真各部首領齊聚一堂，卻一言不發，人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憂色。
李滿住坐在上首，閉著眼面容嚴肅。
董山和他並排而坐，目光陰鷙，不停打量著場中眾人。
等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李滿住忽然睜開眼睛，沉聲道：“諸位......”
“諸位都到了，那咱們就開始吧。”董山搶過話頭，對著眾人發號施令。
李古納哈見狀面露怒色，按住長刀瞪向董山。
儲宴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將長刀無聲出鞘了三分。
李古納哈剛要喝罵，卻被李滿住抬手攔下，自言自語般輕聲道：“大敵當前，理應顧全大局。
莫要傷了和氣。”
董山得意一笑，像是剛意識到一般，扭頭對李滿住道：“是本官孟浪了，忘了你還在這，還望李同知勿要見怪。”
“無妨。”李滿住眯起眼睛淡淡道：“既然董都督有了破敵之策，還請直言。”
董山沒有跳進李滿住挖的坑，轉而道：“大明無道，我已經不是大明的臣子了。
還請李同知稱我為大汗。”
李滿住一怔，很快便意識到董山想要做什麼，語氣嚴肅道：“這個名號，可不是隨便能用的。”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還是說李同知，覺得我不配當大汗？”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衝進來一群軍士，手持長刀，虎視眈眈的看著眾人。
前來參會的女真各部酋長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其中一人起身怒喝道；“董山，你這是什麼意思？！
今日議事，是為了抗擊明軍，不是為了成全你的私心！
還不速速住手！
你想成為眾人之敵麼？！”
“急什麼。”董山一眼看過去，見是個叫不出名號的小部落酋長，不禁嗤笑道：“抗擊明軍？
就憑你？
你若沒有本汗的幫助，早就被明軍族滅了。
你今日還能坐在此處說話，當存感恩之心。
念你初犯，饒你一次。
再敢不敬，本汗絕不留情！”
那名酋長臉色一白，可看著身邊明晃晃的鋼刀，只能默默坐了下去。
李滿住此時坐直了身子，暗中示意兒子稍安勿躁，沉聲道：“董山，你這麼做就有些過份了。
吾等念在同為一族之人，才答應你相約齊聚於此，共商大業。
沒想到竟是你誆騙我等來此，以滿足你的私慾。
你不怕眾叛親離麼？”
董山指著帳中的軍士大笑道：“有這等猛獸在側，誰人敢叛？
李滿住，我敬你是長者，才對你說話客氣些。
你不要不識好歹。”
“你放肆！”李古納哈再也忍不住，上前將父親護在身後，拔刀對準董山，“你當我建州衛是泥捏的麼！
不要以為叫來一群爪牙將我等困在此處，便能為所欲為。
我告訴你，我等身死之日，就是你族滅之時！”
話音剛落，儲宴突然拔刀，將李古納哈的刀砍偏，接著快步上前，一腳踹在他胸口。
李古納哈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倒在地，剛要掙扎起身，脖頸間已經多了四五把鋼刀。
“住手！”李滿住忙起身喝止，面色陰沉道：“董山，明軍已經來了，就算你殺了我們，也沒有時間去吞併諸部。
沒了我們幫忙，你一人也抵擋不住明軍。
到時候女真覆滅，你便是千古罪人！
收手吧，老夫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董山聞言微微一笑，起身用力將李滿住的椅子掀翻在地，接著將自己的椅子擺在正中間，重新坐了上去，淡漠道：“建州三衛。
左右兩衛盡在我手。
論人馬，女真諸部中我兵力最厚。
按漢人的話，兵強馬壯者為天子。
如今我拳頭最大，怎麼當不得大汗？
還是說，你們想要投降？！”
董山目光掃過，帳中不少人被說中了心事，根本不敢對視，忙低下了頭。
董山冷哼一聲，繼續道：“如今的女真，就是一盤散沙！
想要抗擊明軍，無異於痴人說夢。
今日，我為大汗，當帶領諸部，將大明趕出遼東，重現祖輩榮光！
我叫諸位來此，就是想問問諸位的意見。
誰贊成？誰反對？”
身側凶神惡煞的軍士，讓諸部酋長如鯁在喉，既不敢說出實話，又不甘心就這麼被吞併，只能用沉默來表示反對。
董山早有預料，也不心急，繼續道：“自從大明入遼東以來，步步為營。
有些躲不過去的小部落，已經變成他們賬上的軍功。
時至今日，你們還看不清麼？
大明是要將女真屠殺殆盡，他們從未想過給咱們留活路。
為今之計，必須要有人站出來統領全域性，結束各自為戰的混亂，痛擊大明，讓他們不敢再犯！
這個人，董某當仁不讓。
當然，董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諸位要是有更好的人選，可以提出來。
只要他能勝過我，我甘願俯首稱臣。”
聽到這威脅大過商量的話語，眾人越發沉默。
過了好一會，一名身穿獸皮的酋長緩緩起身，顫聲道：“我、我們部落一向與世無爭。
既然大明想要建州，給他們便是。
出來前，我們部落已經商量好了，向北遷移。
北邊那麼大，大明就是想趕盡殺絕也做不到。
董...大汗，我們部落青壯不過五十幾人，派不上什麼用場。
您...能不能放過我？
我願尊您為大汗！”
董山聞言盯著他一言不發，直到那名酋長雙腿都開始顫抖，才輕嘆了一口氣。
下一秒，數柄長刀落在那人身上，血肉飛濺，落了旁邊的人滿頭滿臉。
刀斧劈剁聲中，董山不屑道：“祖輩留下的土地，就這麼拱手讓人？
女真中沒有這種懦夫！
還有誰和他想法一樣，站出來！”
葉赫部酋長忽然站起身，怒道：“董山，大敵當前，你卻在殘殺自己的族人！
你這種人，怎麼能當大汗？！
而且今日女真會有這等禍事，不都是你招惹來的麼？！
若不是你蛇鼠兩端，領了大明的官職，還接受朝鮮的封賞，大明怎麼會興兵討伐？！
你勾結朝鮮，害死凡察和浪孛兒罕，真以為就沒有人知道麼？！
你若真的為女真著想，就帶著你的鷹犬，自縛去向大明皇帝請罪，求他給女真一條生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藉機排除異己，大興屠刀！”
儲宴見狀目光一寒，剛要示意軍士動手，卻被董山攔下。
他起身緩步走到葉赫部酋長面前，輕聲道：“那你們葉赫部，是不準備與我一起對抗大明瞭？”
“是又如何？！”葉赫部酋長被那雙死灰色的眸子看得心悸，強撐著道：“有本事你便殺了我！
我死了，葉赫部將與你不死不休！”
董山突然笑了，扶著葉赫部酋長的肩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眾人莫名其妙。
片刻後，他才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喘著粗氣道：“我記得，你還有個弟弟對吧？”
葉赫部酋長面色一僵，急呼道：“李同知，救......”
董山眼神忽然變得無比狠辣，拔刀揮出。
唰的一聲輕響，鮮血有力地從葉赫部酋長脖頸處噴出。
他雙手無力捂住脖子，卻根本無法阻擋生命從指縫流逝，緩緩軟倒在地，眼中還殘留著驚懼。
董山抹了把臉上的血，轉身對李滿住笑道：“李滿住，他方才叫你做什麼？”
看著那張堪比惡鬼的猙獰面容，李滿住猶豫良久，終於還是緩緩搖頭，輕聲道：“老夫不認識他。”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要和他一起合謀造反呢。”董山咧嘴一笑，又看向眾人，淡淡道：“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十日之內，還請諸位把兵馬召集於此，交給我的手下。
兵馬到來之前，就委屈各位先待在此處了。”
說罷，他扔下長刀，故意踩著屍首，大笑著離開帳篷。
“父親，咱們就這麼讓他......”李古納哈一臉不甘。
“寫信吧。”李滿住輕聲打斷。“他是個瘋子。
能對付大明的，也只有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