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國朝之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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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戰,向來是國力之爭。

丟失了義州城和仁川港後,朝鮮在具致寬的統領下,堅壁清野,果斷放棄平安道,盡遷當地軍民入黃海、咸鏡兩道。

黃海道作為京畿道前最後的防線,被具致寬佈置了大批精銳,死守城池,絕不出城與明軍野戰。

咸鏡道是朝鮮與女真聯絡的通路,董山統合女真全部後,借朝鮮的援助,不時出兵襲擾明軍後方。

儘管具致寬已經擺出烏龜陣的架式,致使明軍進攻速度大減,但依然無法阻止戰略縱深被明軍一點點蠶食。

黃蕭養一路,自登仁川港後,便固守待援,血戰數十日,打退了數波前來奪回仁川的援兵後,總算站穩了腳跟。

但礙於京畿道被守得密不透風,加上對馬島的倭人出兵援朝。

劉邦果斷下令,命董興率南直隸精銳增援仁川,自南而下,阻截倭寇,佔領忠清道全境。

五個月轉瞬即逝。

李瑈的拼死一搏,讓戰爭變成了拉鋸戰。

平安道,大明中軍。

三日來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的劉邦,緩緩坐起身,伸了個舒服的懶腰,渾身筋骨噼啪響。

他正要命親衛將軍報送來,就見床邊坐著個蓬頭垢面的野小子。

剛睡醒的劉邦還沒反應過來,腳就已經踹了出去,反手拔出長劍,剛要喝問,就聽見那人發出了熟悉的痛呼聲。

“爹,你幹什麼?!”朱見深瞪著通紅的眼珠委屈道。

“豎子?!”

劉邦忙收起長劍,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忘了兒子還在身邊。

他上前將朱見深扶起,關切道:“你怎麼還不睡?”

朱見深已經免疫了劉邦轉移話題的方式,不滿道:“您睡醒就睡醒吧,踹我做什麼?!”

“行了行了,男子漢大丈夫,皮糙肉厚踹一腳沒什麼。

這麼大的人了,婆婆媽媽像什麼樣子?”

“您又這樣!您總這樣!”

“乃公是你爹,你有意見?”

“......”朱見深翻了個白眼,拍拍屁股重新坐回劉邦身邊,拿起未看完的軍報,邊打哈欠邊道:“我看完這些就睡。”

劉邦揉了揉朱見深的腦袋,笑問道:“看出什麼了?”

提起這個,朱見深總算來了幾分精神,指著軍報道:“郭懋和周常步步為營,已經快要與大軍匯合了。

現在女真的活動區域,徹底被控制在咸鏡道以北,遼東和建州以西,只剩下零星的小部落,不足為懼。

年尚書與周博開闢出的行軍運糧路線也很安穩,蕭次輔來奏,說朝中儲備還能支撐大軍三年用度,讓父皇不必擔憂。

最新一批負責教化的儒生和實邊的百姓,已經在輪換大軍的護送下上路了,咱們佔領的區域也不必擔心。

唯一讓人發愁的,就是仁川港一路。

他們腹背受敵,全羅、慶尚的攻勢也十分猛烈。

師傅已經帶人過去幫忙了,走水路估計月底就能到......”

朱見深說得滔滔不絕,雖然沒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觀點,大多數都是簡略敘述當前情況,但仍讓劉邦欣慰的點點頭。

對豎子來說,能做到這點已經足夠了。

如果他事必躬親,所有指令都要親自下達,那才讓人頭疼。

“...基本上就是這些了。”朱見深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嘟囔道:“父皇,我就先睡了。

晚上吃飯記得叫我。”

話音未落,朱見深便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就在同時響起鼾聲。

劉邦搖頭失笑,輕輕幫朱見深蓋上被子,又拿起奏章認真看了許久,在上面勾畫了一番,才走出軍帳,讓親衛將軍令重新發下去。

沒過多久,張良趕來,正要說話,卻被劉邦抬手製止。

兩人並肩出了軍帳,漫無目的閒逛了片刻,張良才輕聲道:“曹參帶人拿下了安邊府,周勃攻佔了北青府。

再下五城,咱們就能將咸鏡道一分為二,兩路出兵,將女真和朝鮮分開包圍。”

劉邦微微點頭,淡淡道:“軍心如何?”

“士氣如虹。”張良笑道:“雖然不是從龍之功,但陛下的封賞實在優厚。

甚至有許多士兵不願輪換,為此好多勳貴都找我來求情。

如今軍中盡能為陛下效死,平滅朝鮮,只是時日多少的問題。”

劉邦嘆了口氣,認真道:“都是給乃公賣命的人,萬萬不能虧待了。

你去勳貴中露露口風,若是有人敢對恤銀田畝動手腳,就別怪乃公用他們的家產來封賞軍士。”

張良停步,深深行了一禮。

劉邦卻擺擺手,忽然轉動起臂膀,笑道:“這勞累的滋味,卻是許久沒有嘗過了。

還是享福享慣了,換做當年,乃公在戰陣上拼殺十天十夜都不覺得疲倦,如今只是幾日不睡,便覺得腰痠背痛。

你不是有什麼養生的法子麼?教教乃公。

這胳膊實在是抬不起來了。”

“陛下不是不信這種東西麼?”張良奇怪道。

“此一時,彼一時。”劉邦大咧咧道:“乃公的身體,乃公自己清楚。

上輩子那是沒幾天好活了,不練也罷。

這輩子乃公還年輕,勞碌了兩輩子,自然要好好享享清福。”

“陛下若是身體不適,為何不叫太醫?”張良擔憂道。

“乃公只是說的誇張了些,沒什麼大礙。”劉邦放下胳膊,隨意道:“若是能平了朝鮮,可比一萬副良藥都管用。”

提起戰事,張良也第一次露出無可奈何的眼神,嘆氣道:“我什麼方法都用過了,具致寬就是不上當,死守城池閉門不出。

每一座城,都是血戰。

哪怕用火器提前轟擊都沒用,城中到處都是地窖暗道。

軍中大半折損,都是在巷戰上。

因為此事,陳懷已經罵好幾次娘了,說等攻破漢城,非要將具致寬生吞活剝不可。”

劉邦失笑,旋即感慨道:“以不變應外變,沒想到朝鮮還有這等人物。”

“我問過申叔舟,此人性情剛直,是李朝的死忠。

李瑈對他也是信任有加,離間的法子用不了。”

“守城將領策反的如何了?”

“沒用。”張良搖搖頭,“守城的不是皇親國戚,就是李瑈的心腹。

二者都不是的,家眷也被具致寬遷到了漢城。

投敵者族誅,舉報者襲替叛逆者官職。

具致寬...此人智計不算出色,但他這個狠辣的法子,我還真沒有什麼好對策。

他擺明了就是要和大明血戰到底,拖到陛下身心俱疲,大明後繼無力。”

“那他是痴人說夢。”劉邦淡淡道:“乃公從不做無功而返的事。

既然他要拼國力,那乃公就成全他。

傳旨曹參周勃,乃公再給他們些人馬,責令他們在最短的時日內拿下咸鏡道。

傳旨韓信,人馬軍械優先供給他,讓他想辦法吸引全羅、江原、慶尚三道的注意,給大軍進攻京畿爭取時間。

若乃公攻進京畿道後李瑈北逃,便讓出一條口子放他南下。

先將朝鮮以北五道吃進肚子裡再說。

但...具致寬決不能放走。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張良躬身道:“臣......”

“臣有異議!”

漢城王宮之中。

具致寬站在大殿最中央,面對不敢與他對視的群臣,厲聲道:“如今大明攻勢已經放緩,日本也答應出兵。

為何還要南撤?!”

楊汀臉色陰沉,出列朗聲道:“具院君,你所說的這些,只是暫時的。

大明後方已經安穩,咱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大明將兵馬糧草運送到前線,卻無能為力。

大明如今沒有進攻京畿道,不是因為黃海道的防線有多堅固,是因為他們想一點點吞下朝鮮!

忠清道已經被明軍攻佔,再等大明佔領咸鏡道,前後夾擊,咱們拿什麼抵抗?!

大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臣請命,速速南下!”

“南下你要逃到何處?逃到海里去麼!”具致寬憤然道:“如今董山統領女真全族,兵強馬壯,有他們相助,明軍豈能輕易吞併咸鏡道。

楊院君,你若再危言聳聽,禍亂軍心,我定請命斬你!”

“你!!”楊汀指著具致寬,氣得滿臉通紅,“我是為大王著想。

我看你才是放不下手中那些權力吧?!

這些日子你殺了多少朝鮮將領?恐怕比明軍殺的都多了吧!

你根本不是為了抵抗大明。

你是在排除異己,你是要亡國!

將我等作為你的晉身之資!”

“軍令如山,他們不尊號令,陽奉陰違,我受王命,有何殺不得!”

“他們都是我朝鮮的中流砥柱,卻死在自己人手中,哪怕具院君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也好啊?”

韓明澮的刎頸之交,同樣也是勳舊派的領軍人物之一的權擥(lan)走出佇列,語氣柔和,卻同樣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諸位大人為何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武將中走出一名身材魁梧、樣貌剛毅的青年,正是朝鮮開國功臣南在玄孫,當科武狀元南怡。

他傲慢環視四周,扶著腰帶冷聲道:“明國來襲,我等自當奮起反抗。

南下?那是懦夫才會做的事。

楊院君,你已經老了,連膽氣都沒有,就莫要輕言國朝大事,趁早告老還鄉吧.......”

隨著他的話語聲,康純、魚有沼等人也默默出列,站在了具致寬身邊。

一直沉默不語的韓明澮見狀眼角微跳,下意識看向王座上的李瑈,發現李瑈的眼神已經陰鷙到了極點,忙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看著朝堂上涇渭分明、爭吵不休的兩撥人,李瑈胸中的火氣更甚。

他是想過要制約勢力越來越大的勳舊派,但不是現在。

而且他選定的新勳貴的領頭人,已經死在了義州城。

眼前這些人,除了具致寬,都各懷心思。

別看南怡和權擥吵得最兇,其實他早就知道,權擥私下裡早就接觸過南怡,想要將其收為女婿。

現在這副水火不容的模樣,做戲的成分居多。

無論是堅守還是南下,獲利的都是他們。

想到這,李瑈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殿內的爭吵戛然而止,眾人默默退回佇列中,留具致寬孤零零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李瑈按著扶手起身,環視四周後淡淡道:“具致寬怎麼做,都是本王的意思。

不從者,死!”

眾人無言,躬身行禮。

具致寬慢了一拍,恰好對上李瑈的雙目。

當看到那抹無奈後,他怔了一瞬,旋即認真行了一禮,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願為大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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