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大喜大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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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統二十六年的京城,要比往年更加忙碌。

皇帝親征,國朝大事也不能停下,不僅如此,還要做的更細緻。

皇帝臨行前,名義上是讓孫太后監國。

但孫太后自從孫家敗落後,便一病不起,連下床都困難,大明的政事,便全部落到了蕭何這名輔國次輔頭上。

文淵閣中。

蕭何卻沒有外人眼中那般大權在握,揮斥方遒,而是忙的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連帶著商輅、彭時等人也不敢離開。

在批閱完戶部送來的賬冊後,蕭何疲憊的嘆了口氣,拿起一封奏章對商輅道:“你去告訴李賢,書院的事不必拖。

前線錢糧我已經計算好了,不需要暫緩書院的進度。

除了那十三間書院,各府州縣條件允許的話,也要建起來,以蒙學為主。

等禮部將新典籍編撰好,再考慮秀才舉人的學堂。

士族豪強想要建私學,必須在官府登記造冊,禮部、戶部、地方縣衙各存一份。

私改經學、斷章取義者,流放嶺南...和朝鮮,遇赦不赦。

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和他們說清楚,這樣的摺子,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該做什麼便去做,莫要陽奉陰違。”

商輅聞言立馬起身,走到蕭何面前躬身接過奏章。

按理說,他與蕭何之間官職相等,他本不需要如此恭敬。

但他的舉動,並未引起殿中其他人的注意,都覺著這麼做理所當然。

蕭何點點頭,剛端起茶杯,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道:“工部查探的如何了?”

一名坐在文淵閣門口,身材矮小但滿臉精幹的男子忙起身,小跑到蕭何面前,躬身道:“回閣老的話,工部已經派出五批人,趕赴黃河兩岸,查探水患。”

“南邊呢?”

徐有貞一怔,立馬告罪:“下官考慮不周,還望閣老責罰。”

“此事不怪你。”蕭何並沒有生氣,隨意道:“再多派些人手,趁著災禍平息,抓緊時間檢修各地壩口。

南北都要派人去,錢糧不夠就直說。”

“遵命!”

“行了,去忙吧,把這段時間查探的情況,彙總一份給我。”蕭何揉著眉心,眉頭輕皺。

自從改名叫徐有貞後便平步青雲的徐珵,不敢有絲毫怠慢,又跑回了自己坐位前,將這段時間的結果快速梳理了一遍,快速調勻了呼吸,默默走到蕭何桌前。

見蕭何正忙著公務頭也不抬,他便恭敬將結果放在桌角,行了一禮準備告退,蕭何忽然抬頭道:“我記得你。”

徐有貞震驚之後便是發自內心的狂喜,小聲興奮道:“閣老能記住下官,是下官的榮幸......”

拍馬屁的話還沒說完,蕭何便當頭給他潑了一盆涼水,“喜歡鑽營,不是什麼壞事,但做事要用心,也不要將憊懶的風氣帶給手下人。

陛下拔擢你為工部侍郎,不是因為你改了名字,而是因為你擅長治水。

主次莫要搞混了。”

蕭何的聲音很溫和,語氣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但徐有貞卻聽得汗流浹背,顫聲道:“下官、下官回去就把那幾位道長辭退。”

“不是這個。”蕭何拿起徐有貞送來的東西,邊看邊道:“六部之中,沒有哪一部是所謂的清水衙門,只有官職高低不同。

陛下把爾等的俸祿一提再提,就是不願看爾等迫於生計誤國誤民。

這一次,朝廷要將大明好好修整一遍,耗費錢糧豈止萬萬。

我知道你們工部有個規矩,過手的肉,多少要留些油水在手上。

但那是你們規矩,不是我的規矩,更不是陛下的規矩。

若是工部的規矩大過陛下,豈不是亂了綱常禮法?

徐侍郎,你覺得呢?”

徐有貞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引得正在遠處辦公眾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下官對此確實...只是有所耳聞,望蕭閣老明鑑,朝廷撥發興修水利的銀錢,下官是一文都沒有碰啊!”

徐有貞不敢大聲,像蚊喃一般,滿眼哀求。

他甚至都能察覺到,身後大理寺卿張鳳和左都御史彭時鋒利的目光。

那兩位爺要是知道這事,不把工部從上到下榨一遍,是絕對不肯罷休的。

蕭何笑眼盈盈,話鋒一轉道:“去忙吧。”

“下官..您說什麼?”

“我知道你沒有碰,就是給你提個醒。”蕭何敲了敲桌上的奏章,淡淡道;“嶽正已經守完孝了,陛下早就欽定他為工部左侍郎。

他那人眼裡揉不得沙子,去了工部,你二人要同心協力,莫要鬧出什麼笑話。

不然...再和你聊的,可就不是我了。”

“明、明白。”

徐有貞的後背已經溼透,雙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位置上的。

面對旁人好奇的目光,他勉強擠出笑容,拱手道:“肚子痛,肚子痛。

讓諸位見笑了。”

這個小插曲過後,閣中再次陷入了安靜。

等到日上三竿,蕭何才伸了個懶腰,對閣中眾人笑道:“今日便到這裡吧。

但我要提醒諸位一句,這回是陛下親征,咱們才聚在一起處置公務。

等陛下回來,還是照例將奏章送到內閣裡,可不要直接送到我手上。

壞了規矩,我可是要吃掛落的。”

諸位依次起身,笑著附和了兩句,便行禮告退。

看著眾人的背影,蕭何眼中卻露出滿意的安詳。

大明地大物博,人才濟濟,像徐有貞那種有才無德的,終究是少數。

再磨礪兩年,他們也能成為大明的頂樑柱。

只要自己把根基打好,大明這棟大廈想歪也不容易。

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告老還鄉了。

陳平所說的遊歷天下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要不與他同行好了,也能有個伴......

蕭何正暢想著未來,忽然聽到閣外爆發出喜悅的怒吼,緊接著歡呼聲此起彼伏,讓莊嚴肅穆的翰林院變成了菜市場。

蕭何正疑惑,突然看見一名小翰林跌跌撞撞的衝進文淵閣,鞋子都跑丟了,卻恍若未覺,滿臉狂喜道。

“蕭閣老,大喜!大喜!

陛下勝了!大明勝了!

開疆拓土之功,開疆拓土啊!”

蕭何忙站起身,再難如往日一般激動,飛奔到小翰林面前,急切道:“訊息屬實?!”

“信使先回來了!

正在全城宣揚喜報!

蕭閣老,此事當祭祀先祖,昭告天下,普天同慶啊!

幾十年了,大明...大明又勝了!

蕭閣老,安南是不是也快要收回來了?!”

小翰林激動的熱淚盈眶,聲音都變得哽咽。

蕭何也激動地難以自已,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才笑道:“行了,像什麼樣子。

昭告天下之事,待陛下回京再說。

安南...你怎麼比我還急?”

小翰林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冒失,羞愧一笑。

蕭何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命他去與眾人一同慶祝,蕭何則在文淵閣中轉悠個不停,一會大笑,一會嘆氣。

一年,不算慢。

自己還以為朝鮮怎麼也能拖個兩三年。

不過這樣也好,省下來的錢糧能做更多事。

還有朝鮮...不,現在應該是高麗布政使司後續的治理,也要投入不少人力物力。

不過這些事,在蕭何看來都不算什麼。

最讓他頭疼的是,又要喝酒了。

哪怕劉邦已經在營中喝過一頓,回來也不會放過他。

一想到眾人喝多後大鬧乾清宮的場景,蕭何又無奈又想笑。

就在這時,門口又響起腳步聲。

蕭何看去,卻見風塵僕僕的朱廉,面容緊繃站在門口。

“朱指揮?”蕭何詫異道:“喜報是你親自送回來的?

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朱廉卻沒有附和蕭何的笑言,快速環顧四周後,進殿將門死死關住,接著不由分說,強行將蕭何拉到了僻靜處。

“你這是做什麼?”蕭何心頭莫名其妙的顫抖了下,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朱廉深吸了一口氣,嘴唇顫抖了幾下,話卻始終說不出口。

僵立片刻後,他才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塊紅布包裹的物什,重重拍在蕭何手中。

蕭何開啟一看,詫異道:“你把郞衛的印信給我做什麼!?

還有宮中禁衛的印信?

究竟怎麼了?!”

話未說完,朱廉已經跪倒在地,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舉過頭頂,顫聲道:“陛、陛下身患惡疾,駕...駕崩了。”

話音剛落,他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痛苦,淚水奪眶而出,哽咽道:“下官奉陛下遺命,將印信交給蕭閣老。

陛下言,滿朝文武,能輔佐太子者,唯有蕭閣老一人!

望蕭閣老持印信穩定朝局,待太子歸京後,助其登基!

陛下、陛下還說,命數如此,有勞蕭閣老了!”

蕭何呆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盯著朱廉。

換做是旁人說這話,他已經將其下獄。

但傳訊息的是朱廉。

誰都會背叛劉邦,唯獨朱廉不會。

可...可怎麼就駕崩了?

當年征戰天下,項羽都拿他沒辦法。

如今怎麼會死在朝鮮?

良久,他才顫抖著指向朱廉手中的信封,輕聲道:“這是什麼?”

“太子手書,還望蕭閣老過目!”

蕭何一把搶過信,朱廉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突然軟在地上,泣不成聲。

蕭何努力了好幾次,才笨拙得撕開信封,當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後,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信不長,字跡散亂,大部分還都被水漬暈染,仔細分辨才能看清寫的是什麼。

當看到“氣息全無、身若堅冰”八個字後,蕭何突然感覺紙上的字跡在眼前不斷放大,快速旋轉起來。

他只覺腦袋像被重錘敲了數下,耳邊嗡鳴不止,黑色的墨字漸漸充斥了他的視線。

下一秒,他喉間一甜,將一抹鮮紅噴在紙上。

“蕭閣老?!

蕭閣老?!

來人啊,傳御醫,御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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