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驗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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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坤寧宮中。

錢皇后臉色煞白,抱著一雙兒女顫聲道:“蕭、蕭閣老,您不是和本宮說笑吧?

陛、陛下他春秋鼎盛,走時還好好的,怎麼會......”

錢皇后說不下去了,只能瞪著一雙泛著淚花的眼睛,緊盯蕭何嘴唇。

縱然已無可能,仍不願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但蕭何躬身深深行了一禮,讓她眼中的光芒瞬間消散。

“請皇后節哀順變。”

錢皇后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朱見漢也呆住了,等聽到身後沉悶的落地聲,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忙衝上去焦急道:“娘?娘!”

呂雉則傻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著滿臉哀傷的蕭何。

誰死了?

劉邦?

真死了?!

如果是裝的,蕭何未免裝得也太像了!

此刻蕭何臉上的表情,她不是第一次見。

當年劉邦死後,得知訊息的蕭何與現在一模一樣。

強忍悲痛,故作鎮定。

但...怎麼會?!

劉邦怎麼就死了?!

蕭何躬著腰,低聲道:“陛下遺命,太子當承繼大統,漢王就藩高麗布政使司,治漢城,封萬戶,一應禮儀,與親王同例。”

朱見漢扶著悠悠醒轉的錢皇后,詫異的看向蕭何。

見蕭何也在看著他,朱見漢沉默良久,便鬆開手走到蕭何面前,跪地痛哭道:“遵旨!”

呂雉終於反應過來,低垂的眼眸中神色愈冷。

這是要給太子鋪路啊!

把最大的威脅,送到邊陲之地,讓朱見深安穩坐上皇位。

不行!

絕不能讓朱見漢離開京城。

路途遙遠,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自己多年經營就白費了!

就算他能平安抵達漢城,遠離朝堂中心,縱然想插手也有心無力。

到時等朱見深坐穩皇位,就再無力迴天了。

劉季啊劉季,人都死了,還不忘給我出道難題麼......

念及於此,呂雉終於下定決心。

不能再等了。

縱然有風險,可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不過在這之前......

呂雉忽然大哭起來,哭聲情真意切。

剛剛醒轉過來的錢皇后,聽到這哭聲也悲從中來,抱著呂雉哀聲道:“陛下,陛下......”

“父皇,父皇怎麼會死?!”呂雉突然尖聲道:“爾等定是在假傳旨意!

父皇何等英明神武,怎麼會死在朝鮮?!

父皇一定還活著,爾等是在謀反!

來人啊,將亂臣賊子蕭何拿下......”

宮中並沒有外人,呂雉卻像是不知道一般,痛哭著喊召侍衛,看向蕭何的眼神中滿是怒火。

蕭何默然,將頭低下任由呂雉發洩。

錢皇后又哭昏了過去,朱見漢看著暈厥的母親和瘋魔的姐姐,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他心中,也沉浸在震驚中無法自拔。

怎麼會死呢?

中興之祖,大權在握,為何會折損在朝鮮?

天命...難道天命真的不再眷顧劉氏了麼?

哪怕改名換姓,都不願讓劉家人再創基業?!

那自己......

想到這,朱見漢眼中竟湧出不亞於朱見深的哀傷,整個人失魂落魄,癱坐在原地。

忽然間,大門洞開。

朱見深在楊虎、張歡的陪同下,出現在門口。

那張清瘦的臉上稚氣全無,縱然雙眼紅腫,也無法讓他的威嚴損傷分毫。

屋內幾人有一瞬間出現了失神,可看清來人後,又冒出了各異的心思。

悲痛的更加悲痛,慶幸的更加慶幸。

“夠了。”朱見深沙啞道:“蕭閣老乃是父皇欽命的輔政大臣,不許對他無禮。”

“大兄!”呂雉梨花帶雨,飛撲進朱見深懷中,抽噎道:“他說父皇駕崩了!

我不信,父皇怎麼可能......”

朱見深眼圈微紅,本以為哭乾的眼淚再次冒了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呂雉的後背,安慰道:“大兄還在,莫要哭了!”

呂雉猛地抬起頭,顫聲道:“大兄,你告訴我,父皇是不是真的......”

朱見深沒有說話,艱難點了點頭。

呂雉發出一聲短促的抽噎,拼命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

你們都在騙我,我要見父皇!

父皇最疼我了,他永遠不會騙我!

他答應我,回來會給我帶禮物的,我不想見到你們。

我要見父皇!

他答應我的......”

朱見深長嘆了口氣,扭頭對蕭何梗咽道:“孤...孤帶他們去見父皇最後一面。

之後...之後便昭告天下吧。”

“...是。”

蕭何輕聲躬身,帶頭向外面走去。

朱見深上前,扶起錢皇后,認真道:“母后放心。

見漢是我兄弟,我定不會虧待他。”

“太子殿下,本宮沒有那個意思......”聽到這話,錢皇后終於想起皇帝的身後之事,再想到民間傳說的兇險奪嫡之事,聲音瞬間變得無比忐忑。

“不必說了,豎...見漢,過來扶著皇后。”

朱見漢茫然的走上前,卻被朱見深一手按在肩頭。

朱見漢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卻見朱見深又伸手拉起朱見沛的手,輕聲道:“都是一家人。

父皇在天之靈,也不想見我們兄弟反目成仇。

見漢,父皇命我承繼大統,你若覺得父皇...偏心,我可以多許你些田畝財貨。

高麗窮困,不比京城繁華。

你若不願去,我便給你在附近新定封地,如何?”

朱見漢嚇得人都結巴了,呂雉藏在袖後的眼神也鋒利了起來。

“大、大兄,父皇讓你當皇帝,我...我說了有什麼用?

而且...你才是太子啊,我沒什麼想法,真的!”

朱見深眼中卻閃過一抹落寞。

他是真心實意的想給弟弟補償些東西,以免壞了兄弟之情。

可沒想到他還沒登基,他們二人間已經出現了隔閡。

朱見深猶豫了下,像往常一樣摸了摸朱見漢的腦袋,可手下傳來的微微顫抖,卻讓他越發哀傷。

他輕嘆了口氣,淡淡道:“那就按父皇說的辦吧。

走吧,去見父皇最後一面。”

......

乾清宮大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朱見深等人卻毫無異色,近乎飛奔到了正中間的棺材。

看著陪伴了他十數個日夜的棺材,朱見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突然大怒道:“為何還不為父皇移棺!?

父皇為大明殫精竭慮,難道連一口上好的棺材都不配麼?!”

負責守靈的夏侯嬰和灌嬰轟然跪地,大聲稱罪。

朱見深悲痛之下失言,見狀下意識想要上前攙扶,但想到劉邦對他的教誨,硬生生止住動作,從兩人中間走過,扶著棺材,大滴大滴的淚珠再次從眼中落下。

“父皇!”

呂雉飛奔上前,腳下突然被絆了一跤,緊接著一頭便撞到棺材上,當即撞得頭破血流。

呂雉卻強忍著眩暈,死死扒住棺材,對前來攙扶的人撕心裂肺吼道:“讓開!

我要見父皇!

我要見父皇!”

錢皇后又昏了過去,朱見漢用盡渾身力氣,才沒有讓她摔倒在地,焦急道:“來人啊,快傳御醫,母后?母后!”

場面亂做一團,許久才恢復平靜。

朱見深上前,想要將趴在棺材上的呂雉拉開,卻被呂雉一口咬在了手上。

“我哪都不去,我要陪著父皇!”

“見沛,莫要胡鬧了!”朱見深強忍悲痛道:“我在這盯著,你先回去照顧你孃親。”

“不!”呂雉沙啞道:“見不到父皇,我哪都不去!

父皇?父皇!”

“好了!”朱見深大聲道:“你以為就你一人傷心麼?

速速回去,莫要擾了父皇安息!”

“你趕我走?”呂雉吹走了嘴邊的亂髮,悲傷道:“父皇從來不會趕我的!

大兄,你...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父皇麼?!”

朱見深被戳中軟肋,良久無語。

片刻後,只能扭頭對蕭何道:“蕭尚書,移棺吧。

有勞...諸位了。”

朱見深一揖到地,蕭何等人連忙避開,回禮道:“殿下言重了。

此事乃是臣等的本分。”

工具和棺材蕭何早就準備好了,沒多久,乾清宮被郞衛圍得密不透風,大漢眾人依次朝棺材見禮,接著上前,小心開啟了棺材。

棺材蓋被移開的瞬間,正在被朱見深上藥的呂雉突然掙脫束縛,大哭著跑了過去。

雖然很快便被攔住,但一眼,已經足夠她確定棺材中的情況。

就算有堅冰,屍體也已經腐爛了大半。

但就算臉只能勉強辨認,呂雉有八成把握確定,那就是劉邦!

早在剛來大明時,她就將劉邦臉上每個細節都刻在心裡,以防露出破綻。

但她沒有想到,有一天竟會以這種方式派上用場。

不是欺騙。

真的...死了啊。

呂雉愣在原地,被朱見深攔腰抱起都沒有掙扎,彷彿丟了魂一般,直勾勾地盯著棺材。

這麼一來,蕭何的反應,就能說的通了。

而且她剛剛偷偷觀察大漢眾人的反應,就算是灌嬰,也沒有出現做戲的破綻。

但...就這麼死了?

劉季,這就是你的天命麼?

......

深夜。

坤寧宮外。

腦袋上纏著白布的呂雉,將一張紙條遞給一名小太監。

看著小太監無聲消失在夜色中,呂雉卻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明明是她贏了,為何會這樣?

呂雉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糾結,閉目喃喃道。

“既然你這麼喜歡朱見深,就讓他下去陪你吧。

也不枉咱們...夫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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