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高後與相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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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平安無事,轉眼間就來到了太子登基大典前夕。

文淵閣中,于謙與蕭何還在商議最後的細節。

陛下的屍身不能再耽擱了,要儘快送入皇陵。

而且眼下訊息還能被封鎖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再拖下去,說不定就要出什麼變故。

中興之祖,盛年病亡。

若非此事是于謙所見,他也要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陰謀。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訊息洩露,各地藩王必定蠢蠢欲動。

屆時流言飛語滿天飛,定會給太子登基帶來極大的阻礙。

當務之急,是先敲定正統,再慢慢讓大明接受這個事實。

想到此處,于謙輕輕搓了搓痠痛的眼睛,對身旁一臉凝重的蕭何道:“勳貴那邊,確定不會出差錯?”

“京城戍衛,已經全部換成了可信的人,勳貴家中,我也做了安排。”蕭何用手指劃過長長的名單,輕聲道;“太子登基,宗人府不會亂說話。

只要在大朝會上敲定此事,太子再趁勢對北歸的將士進行封賞,便不會生出太大的亂子。”

于謙點點頭,又看了遍名單,旋即道:“為何沒有對文官的封賞?”

蕭何眸光一凝,意味深長的看了于謙一眼。

于謙當即會意,淡淡道:“莫要誤會,老夫早已不是哪方的領頭羊。

老夫只是覺得,新皇登基,不該太過厚此薄彼。

畢竟...修儒一事,只是開了個頭。

太子以後將是儒家正統,手下也該有些得力的儒生。”

“你有合適的人選?”

“陛下不已經選好了麼?”

兩人對視片刻後,不約而同的看向桌子一角,那裡放著這些年劉邦提過的文官名單。

有些已經平步青雲,有些卻還在地方磨礪。

蕭何拿過名單,掃了一眼,輕聲道:“可。”

“那我便將此事一併寫入奏章,交給太子。”于謙拿過名單,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名單上眾人的生平履歷,又擔憂道:“太子身邊的護衛佈置了麼?

這個節骨眼,千萬不能出岔子。”

“大半郞衛,我都放在了鍾粹宮。

太子幼軍我也交代過了,這一個月枕戈待旦不許鬆懈。

有英冠和侯英帶隊,不會出問題的。”

“那就好。”于謙鬆了口氣,又仔細核對了一遍,這才抬頭道看向門外的黑夜,輕聲道:“明日,太子就要登基了。

年號定了麼?”

“成化。”蕭何看著奏章上還未更改的正統年號,下意識挪開了視線。

“成化啊......”

于謙輕嘆了口氣,聲音中多了幾分落寞。

正統就這麼結束了,宏圖偉業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陛下...先帝的政令,能不能順利延續下去。

現在肯定不會出什麼問題,但以後呢?

有哪個皇帝,願意一直活在父輩的陰影下呢?

想到這,于謙撓了撓滿頭白髮,剛準備與蕭何推心置腹的談談,殿門忽然被敲響。

兩人神色一凜,于謙問道:“今日還有第三人議事?”

蕭何搖搖頭,疑惑道:“是你叫來的?”

不等兩人聊清楚,殿門便被推開。

呂雉穿著一身孝服,帶著兩名健碩的小太監,緩步走入文淵閣。

見到來人,于謙與蕭何都愣了片刻,于謙詫異道:“公主殿下?

您...這麼晚了,您不在坤寧宮休息,為何要來此地?”

呂雉卻看向蕭何,淡淡道:“明日便是朱見深的登基大典,我當然要來了。”

“太子登基...等等?!”于謙瞳孔驟縮,看著呂雉詫異道:“您剛剛叫太子什麼?!”

“朱見深。”呂雉冷漠道:“我這麼稱呼他,有何不對?”

兩人聞言,都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

蕭何當即大喝一聲,眨眼間十幾名郞衛從文淵閣外的陰影中跑出,紛紛堵在了門口。

呂雉卻絲毫不慌,抬手製止身後想要摸向懷中的太監,淡淡道:“本宮莫非不是陛下的子嗣?

二位這麼做,是想要造反麼?”

蕭何聞言一怔,過往種種忽然在腦中浮現,像走馬燈一樣飛速閃過無數畫面,越閃越久遠,終於在千年之前放慢了速度。

“還請公主回宮。”于謙的語氣嚴厲了許多,“太子登基之事,不勞殿下插手了。”

呂雉卻笑著搖搖頭,輕聲道:“我要是不幫忙,我那個傻兄弟非要讓你們賣了不可。

這個忙,我必須幫。”

“殿下慎言!”于謙厲喝道:“來人啊,送公主......”

“于謙,你只是內閣首輔,不是大明宰相。”呂雉絲毫不懼,對面沉如水的蕭何輕笑道:“真正的宰相,在你身邊坐著呢。”

蕭何終於回過神,看向呂雉的雙眼中,眸光顫抖不休。

他總算明白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縱然面貌不同,但說話的語氣,神態眼神,都讓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殿下言重了。”于謙沒注意蕭何,眯起眼睛緩緩道:“蕭次輔總掌京城內外一切事務,乃是先帝遺命。

此事,下官親耳所聞,絕非矯詔亂命!

而且...罷了,這些事與殿下無關,殿下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

還請殿下速速回宮,不然就莫怪下官失禮了!”

“失禮?”呂雉又往前走了兩步,笑道:“好一條忠犬,就是效忠錯了人。

若是你知道你效忠的是......”

“住口!”蕭何突然暴喝,瞪著呂雉一字一頓道:“來人啊,請於首輔下去。”

于謙一怔,等回過神後已經被人架起,朝著屋外走去。

他看看呂雉,又看看蕭何,心中突然冒出個令他脊背發涼的想法,當即喝道:“蕭何?!

你敢背叛陛下!

鬆手,都給我鬆手!

叛逆在那!在那!

蕭何要謀反!他要謀......”

“堵住他的嘴!”

郞衛面無表情,忠實執行著蕭何的命令。

呂雉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等於謙被帶離後,她也揮手命太監去門外候著。

殿門緩緩關閉,屋內就只剩下呂雉與蕭何二人。

兩人對視良久,呂雉先一步動了,非常自然的坐到蕭何上首,微微振衣袖,渾身氣勢驟變。

哪怕身穿孝服,也掩飾不住她那曾君臨天下的威嚴。

“還沒認出我是誰麼?”呂雉淡淡道。

蕭何麵皮劇烈抽動起來,良久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高後。”

“認出來了,為何不拜?”呂雉冷笑道:“你還說你沒有謀反之心?”

蕭何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堅定道:“今時不同往日。

呂雉,牡雞司晨之事,不會重演了。”

呂雉聞言譏諷的輕笑了聲,答非所問道:“不愧是劉季的好兄弟,這翻臉如翻書的本事,也是一模一樣。

方才還叫本宮高後,現在竟直呼本宮大名。

蕭何,昔日之事,你都忘了麼?”

“老夫若活著,你成不了事。”蕭何冷聲道。

“那你現在也活著。”呂雉優雅的扯去頭上白布,像是卸掉了沉重的束縛,嘴角慢慢浮現出快意的笑容,“你能耐本宮何?

殺了我?

你會麼?”

蕭何默然,僵立片刻後突然踢翻桌子,拔出藏在桌下的長劍,搭在呂雉脖頸上厲喝道:“你莫要忘了,老夫也曾隨漢王征戰天下,可不是什麼畏殺懼血的文弱書生!”

呂雉的笑容越發燦爛,揚起修長的脖頸,將青色的血管暴露在劍鋒之下,往前靠了靠,輕聲道:“動手吧。

劉季肯定很想殺我。

你是他的臣子,難道不願為主公分憂麼?”

蕭何瞳孔驟縮,劍鋒稍稍往外挪了挪,咬牙道:“你做了什麼?”

呂雉笑著捏住劍鋒,喃喃道:“我能做什麼?

劉季將皇宮看得那麼緊,他死了你又將朱見深護得嚴嚴實實,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能有什麼辦法?

今日來見你,就是想見見昔日故人。

蕭何,不論上下尊卑,你也不該用劍指著我。

別人不瞭解我,你還不了我麼?

我不怕玉石俱焚。

千年前如此,千年後依舊如此。

你可以試試看。

殺了我。”

蕭何面色變幻了好幾次,才將長劍緩緩放下,冷聲道:“你做了什麼?”

“也沒做什麼,就是在太后、皇后、周貴妃、還有一些朝廷官員身邊佈置了些人手。”呂雉輕描淡寫道:“畢竟我也是當朝長公主,前朝高後。

就算死,也該有些人陪葬,你說對不對?”

“紫禁城都死絕了,也不會影響太子登基!”蕭何厲喝道。

“果然如此。”呂雉慵懶靠在椅子上,用手拄著腦袋輕笑道:“讓我想想,以你們對劉季的忠心,肯定不會在乎大明之中誰生誰死。

劉季在乎的,才是你們在乎的。

但...藩王呢?

他們可不知道皇帝是誰,他們只認自己那身朱家血脈。

太子毒害先帝,屠戮至親,滅口朝臣,喪盡天良,禮崩樂壞。

眾藩王怒其無道,起兵靖難,入京城推舉漢王為帝。

你覺得這個戲碼如何?”

蕭何沉默片刻,忽然答非所問道:“你不是來見故人,是來尋我炫耀的。”

“不愧是蕭相。”呂雉輕輕鼓掌,“連我這點小心思都猜到了。”

“你不敢去找曹參他們,你也怕死!”蕭何猛地抬頭,眼中精光暴射,壓力如潮水般湧出。

呂雉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平靜道:“這次你錯了。

我已經一無所有,怎麼做,都不算虧。

我不去找曹參他們,是因為他們都是功狗。

有些話,只有對人說才有意義。”

“你自詡算無遺策,實際上全是破綻。”蕭何忽然冷笑道:“這個伎倆,太拙劣了。

你畏懼陛下,更畏懼他留下的人。

所以你只敢在此時露面,不然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

“可這個機會終究被我等到了。”呂雉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劉季常說,天命在他。

但今日,天命在我。

拙劣些無妨?

不也難住你了麼?”

“荒唐。”蕭何氣笑道:“大明兩京一十三省,都是陛下的親信。

藩王起兵,還未出封地,便會被剿滅。

鼓動藩王造反?呂雉,你太看的起你自己了!

你沒這個能力,他們也沒這個膽子!”

“那不重要。”呂雉淡淡道:“他們不敢反,我自然會幫他們。

成不成功也不重要。

反正天下人都會知道,太子得位不正!”

“太子登基,是陛下親口所言!”

“寥寥數人的證詞,能抵得過天下悠悠之口?!”呂雉玩味道:“還是你們打算,將大明重新屠一遍?

那就罷了,朱見漢看來沒有當皇帝的命,也陪我一起死好了。”

蕭何的喘息瞬間粗重了許多,良久才輕聲道:“你真覺得你能成?”

呂雉搖搖頭,失笑道:“我還有幾分自知之明,從未想過建全功。

但我隱忍這麼多年,殺一兩個人,還是能辦到的。

比如...周貴妃?”

蕭何聞言猛然想起一件事,眼中終於閃過一抹驚慌。

呂雉見狀笑道:“想到了?

你們都覺得周貴妃不重要,但朱見深那個蠢貨傻歸傻,可是個孝順孩子。

死了生母,一年兩年他能隱忍,十年八年呢?

到時他會朝誰傾瀉怒火?

我可讓以他將我開棺鞭屍,但你就能保證他不會遷怒朱見漢?

人心易變啊蕭相。

說不定過些年,大明真要出兄弟相殘的醜事了。

朱見深經歷此事會變成什麼樣...嘖嘖,誰也說不清。”

“你好狠的心!”蕭何怒道:“這一世朱見深是你至親,對你如何你心裡清楚!

你對陛下有怨,為何要牽扯到一個孩子身上!”

呂雉神色緩緩變冷,輕聲道:“孩子?

蕭相,一千多歲的人了,說話怎麼還這麼稚氣?

這件事,本就是你死我活。

你要不要將周勃叫來,問問他當年是如何屠我呂家全族的!

你們是功臣,我呂家就都是倖進之人麼?!”

“此事因何而起,你難道不清楚麼?!”

“劉季連英布彭越都能諒解,甚至韓信那廝都想讓他活下去。

爾等...爾等為何不能饒我呂家一次?!”

“你屠殺劉家宗室時,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他們都不認我為母,我為何要認他們為子?!”呂雉厲聲大喝,秀麗的面孔變得格外猙獰。

“你......”

話音未落,城中忽然響起一聲劇烈的轟鳴。

蕭何一怔,順著聲音看去,面色大變。

那是王恭廠的方向。

“呂雉,你好膽!”反應過來的蕭何勃然大怒,握劍的手因用力變得慘白。

“終於開始了。”呂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恢復平靜,淡漠道:“蕭相,是天下大亂,還是天下太平,就在你一念之間。

對了,忘了告訴你,韓信收到太子手書,已經快要進紫禁城了。

你就不要費心思,調京營平亂了。

天明之前,給我答案。

不然......”

“不然如何?”門外突然響起一個飽含怒意的喝聲。“你險些毀了乃公的大漢!

如今還要毀了乃公的大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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