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皇太孫也要有好師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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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如白駒過隙,一騎絕塵。

彷彿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皇帝病重藩王造反之事便過去了十年,家家戶戶都換上了正統三十六的年曆。

當年城中的騷動,逐漸從人們的記憶中淡去,偶爾想起,也只當做茶餘飯後的笑談。

劉邦如往常一樣,坐在乾清宮中批閱文書。

縱然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但對每一份奏章,他的態度都無比認真。

十年。

能磨一劍,能讓牙牙學語的稚童長成豎子,能讓男孩成為男人,同樣也能讓一座龐大的帝國煥發勃勃生機。

下西洋和稅制的改革,讓大明再無錢貨之憂,給蕭何大展拳腳提供了堅實的後盾。

五年前,安南意識到不妙,仍請以藩國居,帝不從,平之,重設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而在平滅安南中立下大功的劉平,被擢升為正統朝第一任交趾布政使。

可劉平拒絕了,只想回宮當翰林。

用他的話說,他吃香蕉都要吃吐了,每天做夢都能看見一根不可名狀的黃色巨物在堵他的嘴。

哪怕不回京城,他也要回中原。

他做夢都想吃一口正經的白米飯。

海義的借刀侯,也成了登記造冊的大明世爵,就是名字聽起來有些怪。

劉邦想給他換個正經的名字,海義寧死不從,說什麼金口玉言不可輕變。

但劉邦從劉平那知道了他的小心思。

借刀侯,誰借的刀?

皇帝啊!

旁人問起來,不比什麼忠勇、勇毅聽起來有面子的多。

劉邦無奈,只能從了他。

至於日本,在朝鮮、安南接連覆滅後,徹底沉寂了下來,生怕大明這頭巨龍盯上他們。

大明海疆,在混亂了幾十年後,終於迎來了難得太平。

劉邦本來忙於大明內政,想將那塊地方留給子孫後代做功勞。

但日本傳來的訊息,卻在朝廷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銀礦!

儲量豐富的銀礦!

這下朝堂諸公徹底坐不住了。

本來已經半隱退的于謙,硬是以七十高齡,帶著一群同樣的臭石頭,在大朝會上整整噴了半個時辰的口水。

從先秦講到明初,沒有一句話是重樣的。

表面上就是一句話。

君子報仇,十世不晚。

暗地裡也是一句話。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劉邦也不好駁他的面子,而且隨著大明的發展,確實出現了錢荒的問題。

按照蕭何的說法,如果不盡快解決,只能效仿洪武初年重發寶鈔,不然便會出現動搖大明根基的禍亂。

這句話,讓劉邦下定了決心,當即從高麗布政使司出兵,兵鋒直逼日本,用了兩年時間,將其變為東灜布政使司。

而領土的不斷擴張,讓大明的人口呈現了爆發式增長。

在朝廷移民實邊策令的刺激下,不少想要出人頭地的百姓,拖家帶口,在衛所官軍的護送下趕赴邊疆。

留在家中,一輩子就只能守著那一畝三分地。

去遼東安南這些地方,不適應歸不適應,但去了就發地,一發就是幾十畝。

如果認領的土地多,還給發牛。

孰輕孰重,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看著地方官員上報百姓因地太多而發愁的奏章,劉邦笑罵了一句,將這封留中不發。

他孃的,發地都發出孽來了。

很快,一上午便在案牘間悄悄溜走。

劉邦掃了眼批閱的差不多的奏章,長出了一口氣,將筆一扔,半躺在龍椅上開始偷懶。

這狗屁皇帝確實不是人當的。

雖然現在已經沒人勸他要勤政了,但大明越來越大,那麼一大攤子事,總要有人去管。

仁至義盡,仁至義盡了啊......

蕭何非常自然的走進乾清宮,見劉邦望著橫樑發呆,笑著打趣道:“陛下歇了?”

劉邦眼睛都不眨一下,懶洋洋的指向桌上的奏章,沒好氣道:“乃公是皇帝,不是你家地裡的老牛,真把乃公往死裡用啊。”

“陛下言重了,臣絕無此意。”蕭何笑眯眯道。

“沒有?”劉邦勉強抬頭,白了他一眼,“每年的奏章,就他孃的你送來的最多。

不行,你去把子房拉進朝中。

騙也好,綁也罷,反正必須給乃公幹活。

憑什麼大家都要天天上值,就他能遊山玩水。

乃公看了心裡不痛快。”

“遵命。”蕭何笑著躬身,從懷中掏出一封奏章,還沒說話,就見劉邦捂著臉哀嘆道:“你他孃的不能讓乃公歇會麼?”

“這封批完,批完再歇也不遲。”

“這話你拿去騙豎子吧,也就那兔崽子記吃不記打。”劉邦重重嘆了口氣,翻身坐起,從蕭何手中接過奏章,翻看了一百年,眼神逐漸嚴肅了起來。

“什麼意思?他們又找死?”

蕭何嘆氣道:“他們現在不再囤積土地,改為囤貨了。

幾大豪商聯合起來,將市面上柴米油鹽的生意全部收歸囊中,如何定價都是他們說了算。

馬思遠被搞得焦頭爛額,實在沒辦法,只能稟明陛下。”

“他這個浙江布政使是幹什麼吃的!”劉邦將奏章重重摔在桌上,冷聲道:“乃公升他,是讓他看戲的麼?

看來當年乃公還是手軟了,江南......”

“這次還真不是那些假託祖輩之名計程車家。”蕭何勸道:“這回是一些豪強士族,想要鑽律法的空子。

商人逐利,想要徹底禁絕,難。

這麼大的利益,沒了他們,還會有旁人來佔。”

劉邦靠在龍椅上,思索了好一會,輕聲道:“乃公不反對他們掙銀子,都是謀生的手段。

但他們現在不光是想謀生了,看樣子是想插手國朝大事,這是在試探乃公的底線啊。”

蕭何點頭,“臣也以為是如此。”

“人放了,錢收歸國庫。”劉邦淡淡道:“乃公想看看,他們有沒有千金散盡還復來的本事。

你說的對,這種事,殺是殺不完的。

那乃公就網開一面,只要錢,不要命。

願意正正經經做買賣繳納稅銀的,乃公絕不反對,若是有官府以權謀私,儘管去找郞衛,乃公給他們做主。

但要是想借機朝朝政伸手,伸幾隻,乃公斷幾隻。

讓馬思遠給他們傳句話,如今商人已經不是賤籍,莫要因為他們,讓乃公再把那副鐐銬重新給商人戴上。

到時候事情傳開,他們是死是活,乃公可不會管。

至於律法的空子...商律修訂的如何了?”

“初稿已定,臣正在和諸公修訂細則。”

“慢慢來,不急。”劉邦伸了個懶腰,含胡道:“乃公這身子骨,還能撐幾年。”

蕭何笑笑,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打定主意回去就催促眾人加快速度。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大一小的歡笑聲。

劉邦臉瞬間黑了下去,蕭何見狀捂著嘴重重咳嗽了一聲,趕忙告退。

劉邦起身,走到門口,斜靠在殿門上,看著在乾清宮前大呼小叫的一大一小,冷笑連連。

朱見深跑了一大圈,終於注意到劉邦的身影,立馬跑到劉邦面前,將手中的小男孩獻寶般舉過頭頂,對劉邦得意道:“爹,你看,你孫子可開心了!”

朱佑樘咯咯直笑,懸在半空中絲毫不害怕,掙扎著朝劉邦伸出雙手。

劉邦也露出笑臉,伸手接過朱佑樘,抱在懷裡逗弄了兩下,接著把湊近想要獻殷勤的朱見深一腳踹翻在地。

“爹,對子揍父,您也太不給我留面子了。”朱見深揉著屁股站起身,瞪了眼笑得越發開心的朱佑樘,“笑笑笑,你爹被揍了,你還笑這麼開心!”

“滾遠些!”劉邦又補了一腳,罵道:“孩子還小,哪懂你說的屁話。

少在這礙眼,別嚇壞乃公的孫子。”

“爹,您當年可不是這麼對我的。”見父親和兒子一副祖孫情深的模樣,朱見深眼中的嫉妒都快溢位來了。

“你是豎子,能一樣麼。”劉邦任由朱佑樘抓著自己的鬍鬚,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還不都是你帶的......”朱見深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麼?!”

“我說爹你教子有方!”朱見深忙擠出笑臉,生怕又捱上一腳。

“算你小子識趣。”劉邦滿意的點點頭。

朱佑樘躺在劉邦懷中,看著眼前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口水淌了劉邦一胸口。

劉邦卻毫不在意,用衣袖小心幫朱佑樘擦了擦嘴角,抱著他在宮中邊走邊道;“孔弘儀那丫頭身子修養的如何了?

這可是你的嫡長子,母憑子貴,她就沒要什麼嘛?”

朱見深撓撓頭,誠實道:“她還是當年那個軟性子,不爭不搶,我也不知道她想要什麼,等我回去問問她。”

“你二人成婚已有數年,你現在也是當爹的人了,別再和小時候一樣,一不和心意就耍性子。

人家是你的太子妃,不是你的仇人......”

“知道了知道了。”在兒子面前被老爹這麼嘮叨,朱見深有些掛不住臉,“我今日就回去問,您就別說了!”

“兔崽子!”劉邦給了他一腳,氣道:“翅膀也硬了是麼?

覺得乃公揍你沒勁了是麼?”

“您說就說,老動手幹什麼啊!”朱見深一個健步躲出老遠,接著憤怒道:“朱佑樘!

豎子你膽肥了!

你爹我被揍,你鼓掌是什麼意思?!”

朱佑樘嗚哇嗚哇的說了些兩人聽不懂的話,手拍得更歡了,氣得朱見深咬牙切齒,卻又不敢當著劉邦的面揍兒子。

真要動手,倒黴的還是自己。

“你說說你,就知道和孩子能耐,一天就沒個正形。”劉邦微微摟緊懷中的朱佑樘,對朱見深怒目而視,“乃公讓你監國,你不是腰痠就是背痛。

讓你巡遊天下,不是嫌天熱就是嫌天冷。

你小時候也沒這麼多毛病啊,怎麼越大越懶!

你要真不想當皇帝了,就滾回去給乃公生娃,乃公也算你做了點正事!”

“您別總催我啊!”朱見深哀嘆道:“您也催催見漢啊,他一天比我過得還滋潤,遊山玩水就沒停過,還...還去青樓聽曲!

他到現在都沒成婚,您也不著急!”

“哪家青樓?”

“什麼?”

“咳...沒什麼,你和他能一樣麼!”劉邦熟練的將話題轉移,繼續氣道:“你是太子!

馬上也是而立之人了,就生這麼一個,誰來繼承你的皇位?!”

“他啊。”朱見深滿不在乎道:“您不也就生了我們兄弟倆麼。”

劉邦聞言沉默片刻,接著將朱佑樘交給一旁的朱廉,緩緩捲起袖子,對朱見深淡淡道:“來來,你過來。

乃公突然想起來,咱們父子倆許久沒有好好聊過了。

今天乃公有閒,正好和你說些掏心掏肺的話。”

朱見深神色一緊,拔腿就跑,邊跑邊道:“爹!

您是皇帝,大明您說了算,總讓我插手叫什麼事啊!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佑樘就交給您了!”

劉邦一怔,等回過神朱見深已經跑沒影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瞪了眼想笑又不給笑的朱廉,從他手中接過不停掙扎、眼看就要大哭的朱佑樘,一邊安撫一邊罵道:“孃的,這孩子成給乃公生的了!”

“娘~的~”

劉邦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懷中的朱佑樘。

朱佑樘重露笑顏,抓著劉邦的鬍子,清晰重複道:“孃的!”

劉邦沉默了一會,扭頭對朱廉氣道:“把那個豎子找來,他娘...他是怎麼帶得孩子!什麼都教!”

“豎子~”朱佑樘又學著說了一句,說完便咯咯直笑。

“.......朱廉,你以後再亂說話,乃公就把你俸祿全扣光。”

面對飛來橫禍,朱廉哭笑不得,只能躬身認命。

“乃公~”

劉邦這回再也找不到藉口了,旋即舉起朱佑樘放在面前,努力和藹道:“聽說,不說那個。

來,叫祖父。”

朱佑樘含著指頭,思考了片刻,旋即笑著含糊道:“豎子~”

“......去把王倫叫來。”劉邦嘆氣道。

好好的孩子,硬是被那豎子帶壞了,是時候給朱佑樘選個師傅了。

但于謙薛瑄年紀大了,蕭何抽不開身,陳平只會將一個好孩子教出一肚子壞水,張良說不定要給皇家教個道士出來。

劉邦略一思索,便選中了這些年在士林官場都風評極佳的通政司使王倫。

“是。”

朱廉沒有多問,不久便將王倫帶到了劉邦面前。

看著當年的落魄書生,如今也有了幾分身居高位的威嚴,劉邦暗暗感嘆了一聲,旋即開門見山道:“聽說你們家很會教孩子?”

王倫沒想到皇帝找他是為了這種事,忙道:“只是些許粗鄙家學,讓陛下見笑了。”

“朕記得,你當年就以擅教書育人聞名各族,你兒子王華,年紀輕輕便品尚高潔,才華出眾,足以見得當年傳言非虛。”

“陛下過獎了,犬子還需磨礪,當不得陛下盛讚。”雖然不明白兒子為什麼被誇,但王倫臉上還是流露出幾分淡淡的自豪。

劉邦卻嘆了口氣,又道:“聽說你也有孫子了?”

王倫受寵若驚,忙道:“陛下掛念,臣感激不盡!

犬子日前喜得麟兒,老夫未曾告知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朕不是來問罪的。”劉邦擺手道:“名字想好了麼?”

“已經定下了,臣以為,‘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

臣想讓他牢記此事,便為他取名王守仁。”

“好名字。”劉邦摸著朱佑樘的腦袋,淡淡道:“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朕的孫子,就和你孫子一起教吧。”

“這...陛下......”王倫瞪大眼睛,看著在劉邦懷中笑個不停的朱佑樘,茫然道:“臣不知能否勝任。

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陛下......”

“朕三思過了。”劉邦打斷道:“這孩子就教給你了。

你莫要束手束腳,如何教你孫子的,便如何教他。”

王倫只覺嘴唇發乾,腦袋暈乎乎的,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自己年輕時便蒙恩平步青雲,老了老了還能有成為帝師的機會?

莫非王佳列祖列宗顯靈,給他這個後輩贈下了大福氣?!

就在這時,朱佑樘忽然指著王倫,對劉邦撒嬌道:“豎子~”

“......”

君臣相視無言,劉邦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王倫回過神,默默嚥了口口水。

這福氣...貌似沒有想象中那麼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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