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衣姐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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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後,風暴漸漸地停下來。

吳仇算了一下,師伯大概還有十幾天才能從人域趕回來。風暴停後,吳仇帶著阿九從石屋裡出來了,出門第一眼便見到了天空中高掛著的刺眼的太陽,以及凌亂不堪的小島的面貌。

他們第一時間去了劍谷,劍谷口,那一把把掛著的長劍早已紛紛落地。劍地上滿是泥灘和各種樹的枝葉。藏劍室裡還算好,除了一點積水以外,沒有什麼大礙。

吳仇心想阿九之前住在山裡的石窟已經塌不成形,不能回去住了,就讓他住在了藏劍室裡。

藏劍室裡很寬敞,他們搬來了很多石頭,硬生生地在裡面壘了一張石床,吳仇還把以前師伯從人域裡帶回來的一床被子給阿九墊了上去。

師伯不在,吳仇和阿九還是如以往一樣,一個抄劍譜、練劍,一個天天蹲在鑄劍的地方燒著爐火,打鐵。吳仇有時候會想,師伯讓我練劍,讓阿九學鑄劍,那他的兩項本領不都傳承下來了嘛,師伯的算盤打的還真好。

不經意間,十幾天又悄悄逝去。

師伯白暮雲還是沒有回來,吳仇心裡開始對他有些唸叨。

一日早晨,吳仇睡得正香,一個敲門聲把他從睡夢中拉醒了過來。

吳仇以為是師伯回來了,立馬精神起來去開門。誰知,是阿九。阿九“啊啊啊”地用手在比劃著什麼。

吳仇看到不是師伯,睏意又馬上上來了,打了個哈欠,“阿九,還早呢,我再睡會兒,待會兒再去劍谷”。

“啊,啊,啊”阿九不依不饒地扯著吳仇的衣服。

吳仇當時只覺得渾身無力,完全沒有用心看阿九比劃的什麼意思,“你要幹什麼阿九?”

“你要帶我去哪裡,這不是去劍谷的路呀”吳仇晃晃悠悠地被拉著走。

吳仇道:“這是去海邊的路”。

“啊,啊”阿九應著,在前面走。

不一會兒,到了。阿九用手指著不遠處的海灘“啊,啊”地喊,好像是說那裡有什麼東西。

“那?”吳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了海灘上有一片白色的東西。

“那是什麼?”

“啊,啊”阿九又比劃著。

這下吳仇看懂了他比劃的意思,“人?你是說那是個人?”

“走,我們去看看”吳仇邁步跑起來,心想不會是師伯吧。

走近,不是師伯,是一個身著白色長裙的姑娘,她長髮凌亂,不省人事,嘴角邊還掛著一抹紅血。

一時間,吳仇忽然感覺這位姑娘真好看,比他和師伯白暮雲都要好看,心裡想道難道她就是以前師伯說過的女人?

吳仇伸手放在她玲瓏白皙的手腕上,還有脈搏。

“阿九,來,我們救救她”吳仇喊道。

“你抬這裡,我抬這裡”吳仇和阿九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抬起來,然後慢慢抬進了劍谷的藏劍室裡,到了阿九睡的那張石床邊。

“小心點,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放”吳仇氣喘吁吁地道。

“一,二,三,放”實在太累了,吳仇沒顧上那一放會不會摔傷她,就直接把她甩到了石床上。

那姑娘一直處於深度昏迷之中。吳仇看著她白皙的臉,精緻的五官,心裡突然有一點小小的悸動。

“她不會死吧?”吳仇喃喃地說道。

“啊,啊”阿九表示不知道。

“她會不會是海水喝多了”吳仇說,“讓我看看”吳仇想著以前自己貪玩跑到海邊溺水時,師伯救自己做的動作。

立刻雙手疊加,放在她腹部按壓起來,“嘿呀,嘿呀,嘿”。

吳仇按著,只感覺她的腹部軟得像白白的棉花。

半餉,“嘔,咳”只見她從嘴裡吐出了一大口水。吳仇趕緊停下來,看著她。一旁的阿九“啊啊”的叫,像是說她醒過來了。

吳仇見她雙眼微微睜開,臉上滿是憔悴。

“你,你醒了?”。

“我,我這是在哪裡,你是……咳咳,”她又咳了兩聲,語聲微弱,用茫然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吳仇和阿九。

這一剎那吳仇只感覺她的聲音就是這世間最美的聲音,玲玲而又婉轉。

“這裡是劍谷,我和阿九在海邊發現你昏倒了,然後就把你抬回來了”

“啊,啊”阿九在一旁應著。

“謝,謝謝你救了我小弟弟”她強忍著難受道謝。

“小弟弟?你叫我小弟弟,那我該叫你什麼”

吳仇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叫自己弟弟這兩個字。

“你,你就叫我姐姐吧,我今年十四歲,應該比你大”

“姐姐?哦,姐姐,我今年十歲,快十一了,這是阿九,我的好朋友”吳仇指著阿九。可能是太過虛弱的原因,眼前的她並沒有注意到阿九是一隻能聽懂人話的狒狒。

“姐姐,你先休息吧,不要說話了”

吳仇知道她很虛弱,此時需要好好休息。

“嗯,好”

她身體真的異常虛弱,剛說完片刻就昏睡過去了。

吳仇看著她昏睡的樣子,一縷頭髮遮住了她的臉,於是伸手慢慢地去幫她撩開。咦?吳仇發現她的胸前戴著一條剔透的水晶鏈,鏈上吊著一塊暗黃色的玉石異常精美,玉石上還刻著一個“黎”字。

“走吧阿九,我們去找吃的”一大早上了,吳仇和阿九什麼東西都還沒有吃。

“啊,啊”阿九跟在吳仇後面走出了藏劍室,留下她一個人繼續躺在那裡。

走出藏劍室的那一刻吳仇的心裡忽然有一種莫名歡悅的感覺,也許是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除了自己和師伯以外的人,也也許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原因,他也不從而知。

太陽漸漸地落入西山,只在天邊留下一抹緋紅時,吳仇和阿九才從山裡下來。

吳仇手裡抬著兩隻野兔,阿九手裡提著一隻獾子。

“在這島上,很難遇見獾子這種東西,今天累了一天,真沒白費功夫,回去我們就先烤了它”吳仇高興地道。

“啊,啊”阿九表示同意。

“你啊什麼呀,烤了你也不能吃,你忘了自己是吃素的嗎?”

吳仇一說這,阿九不出聲了,默默地走著。

“不過石屋還有野果,你去拿吧,把那獾子給我,我先去劍谷把它烤了,對了,你今晚可以不用去劍谷了,直接在石屋裡睡吧”

“啊,啊”阿九歡起來,把它手裡的獾子給了吳仇,然後朝石屋去了。

吳仇提著獾子和兩隻兔子回到了劍谷,那位穿著白衣的姐姐還沒有醒來。吳仇三下五除二就把那隻獾子的皮扒了,然後架起了一堆小火烤了起來。

獾子的肉香氣撲鼻,沒烤多久,整個劍谷就飄滿了香味。吳仇一邊烤著一邊直流口水。

“咳咳”

吳仇看向石床。

“姐姐,你醒了”看到她醒了,吳仇拿著烤得九分熟的獾子肉走了過來。

“我,我睡了多久了”她還是一副憔悴的樣子,只不過比起早上已經好多了。

“姐姐你睡了一天了,來,吃吧”吳仇把獾子肉撕一半下來給她。

“謝謝你小弟弟”她接過吳仇手裡的肉,輕輕地咬了一口,動作優雅得令吳仇看得有點呆。

“不用客氣的姐姐,還有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弟弟,我不小了”

“呵呵”她忽然露出一聲溫柔地笑聲,“好,那就叫你弟弟吧”

吳仇看著她的一舉一止,感覺她跟自己和師伯完全是不一樣的人,自己和師伯從來都是大口大口地吃東西,動作粗陋。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白衣姐姐”

“嗯?為什麼要叫白衣姐姐”她看著吳仇,吳仇注意到她靈動的雙眼溼潤明亮,透閃著靈光。

“因為姐姐你穿著白衣服呀,姐姐你這麼好看,當然要叫好聽點”吳仇用俏皮的語氣道。

“呵呵,你嘴真滑,咳咳”她露出可以融化一切的曼妙的笑聲,接著又咳了兩下。

“水”吳仇把水遞給她。

“我記得你說這裡是劍谷”她接過水,抿了一小口。

“嗯”吳仇回她,又問“白衣姐姐,你是從人域裡來的嗎?”

“人域?這裡不是人域嗎?”她疑惑地看著吳仇。

“不是,這裡是忘川島,是我和師伯住的地方”

“忘川島?那這裡離炎城有多遠”

“不知道,我從小就在這裡,師伯沒帶我去過人域”吳仇第一次聽說炎城,“姐姐你家住在炎城?炎城是什麼地方”。

“炎城是人域裡的第二大城,唉,你不知道,看來我要回不去了”說到要回不去了,她刻意把目光撤到了一邊,儘管天黑了,但映著油燈,吳仇看得出來她的眼裡隱約地泛起來了一絲淚光。

“姐姐你別擔心,我會幫你的”

她回眸看了吳仇一下,說:“謝謝你弟弟”。

“沒關係的姐姐”

“對了姐姐,你是女人嗎?”

“噗”吳仇這突然的一句話讓她差點吐出嘴裡吃著的東西,好像剛剛的那一絲悲傷一瞬間全然消失了。

“姐姐,人域里人很多嗎?”

“嗯,很多,很多”

“那姐姐,他們都很壞嗎,我師伯說這世間最可怕的就是人”

“不,有好人也有壞人呀”她微笑起來,如果說長這麼大見過的最美的東西是什麼,那麼吳仇想應該就是此時此刻在自己面前的她的笑容了吧。

“嗯……也對,像姐姐這麼好看的怎麼看也不像是壞人”

“小小年紀,嘴巴就這麼滑,誰教你的”她嬌聲道。

“我……”吳仇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她。

“姐姐,那人域裡這麼多人,他們都是從哪裡來的”

“人都是父母生的,父母是父母的父母生的呀”

“那姐姐你有父母嗎?”

“有,不過,我生下來就沒有見過父親”這時吳仇好像提起了她的傷心事,她的語氣從剛剛的歡快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吳仇望著劍室頂的石壁,心想如果人都有父母的話,那我的父母又是什麼樣的呢?

“我還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呢?”

她看向吳仇,說:“我還以為自己很可憐,原來你才是最可憐的”。

“沒關係的姐姐,我從小就沒見過父母,所以也不會想他們”

“唉,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就好了”她嘆了口氣。

“可以的姐姐,從現在起我們一起都不想了”

“嗯”她抿了下嘴,微笑再次爬上白皙的臉頰。

……

藏劍室裡,他們一起笑著,談著,吳仇問了她許多關於人域的問題,她都一一耐心地解說著。

時間悄悄地逝去,屋裡架起的火堆由於沒有再添柴緩緩熄滅,只剩了下點點零丁的紅光。

夜一點點地深了,她躺在石床上睡了過去,吳仇趴在抄寫劍譜的石桌上昏昏欲睡,整個劍谷在夜的籠罩下陷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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