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十里長堤遊不盡（1 / 1）
“這或許只是個傳聞，表妹你忘了我……家門前那塊石碑了”，碧瑤看著畫軸搖了搖頭說：“父親他早已看過，說觀《天書》可以明心見性，它也確實直指大道，但是沒有修行之能。”
張啟總算聽出點味來，他看著她們說：“原來兩位姑娘也是修行者。”他心想昨日兩人會怕京兆尹公子才怪了，居然還叫自己幫她們。
這時蝶舞看著他狡辯說：“我們從來沒說我們是普通人啊！”她的一雙眼睛眯成了月牙，眉頭時不時地挑動，臉上還帶著自得的笑容。張啟看著她就像看見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他沒有當真計較這事，也沒多問，而是問碧瑤說：“我看這《天書》似並不完整，剛才聽姑娘的意思是你家也有一卷？”
“嗯”，此時碧瑤已將《天書》第二卷看完，將它捲起來遞給張啟，口中道：“父親曾說《天書》共有五卷，我家那應是第三卷。”
張啟對《天書》的下落很在意，將畫軸接過時問她說：“碧瑤姑娘，可否抽個時間到你家拜訪一次，讓我觀閱一下《天書》第三卷。”
這時蝶舞就像聽見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吃驚地把手放到嘴邊，一邊還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盯著他看，末了還說道：“張大哥你穿著這一身到表姐家去肯定會被打……出來的。”
張啟不明所以，問道：“不行嗎？”
蝶舞還要說什麼，碧瑤卻攔在她前面說道：“可以。”
蝶舞頓時把眼睛都瞪大了，只聽碧瑤再次說：“別人不行，張公子是可以的。”然後她轉開話題問道：“公子吃過午飯了嗎？”
張啟知道她應該有什麼瞞著他，不過既然她暫時不想說，那麼他便不問，順著回答說：“剛才回來路上沒吃。”
這時碧瑤對他說：“那公子先吃著飯，我和表妹下午來找你。”說完她拉著蝶舞上二樓去了。
張啟看她們離開了也匆匆叫小二過來要了點吃的，然後回房休息。一直修行到下午，碧瑤果然來敲門。張啟開門一看，只有碧瑤一人。她站在門口問道：“公子不出去走走嗎？”
張啟心想出去走走也好，於是邀她一起。兩人出了客棧，張啟問她道：“姑娘想去哪？”
這時碧瑤回答說：“去哪都可以。”隨後她看向河畔長堤，說道：“我們沿著河走一走吧。”於是兩人下了河堤，一路相伴前行，看著河上的風景。
河堤兩旁每隔三五步便左右交錯種著一株柳樹。柳枝散發，柳條垂簾，有些掛在了路上，有些釣入水中。它們在水中倒映出波褶的影，與岸上的實體相形相伴。
有些樹下有小販擺了三五樣商品在那裡叫賣著，看見他們路過，紛紛介紹著自己的東西。兩人或駐足看看，或含笑搖頭走開。
走過一段，河邊開始出現一位位釣者，身穿蓑衣，頭戴斗笠，身邊放著細頸的魚簍。他們一路看過去，有些是空的，有些已經裝了好幾條。忽聽身後有人驚喜地叫著：“上了上了。”他們轉頭一看，有位釣者收上來一條紅尾的鯉魚，一邊還讚歎地說：“秋魚果然最是肥美，這好大的一條！”
張啟和碧瑤看過後又走了一段，突見前方柳樹下有對擁抱的情侶。
夕陽下，兩情侶望向河中。那女子依偎在少年懷間，低語說：“我願用一世換停留這一刻的時光，與你相伴，看著天邊的夕陽。不在意地久天長，直等到地老天荒。”
那少年聞言低頭深情地注視著懷中女子，柔聲道：“一世太短，三生如何？如有三生石，願刻你我名。世世結連理，代代不分離。”
他的頭漸漸埋下去，最終和女子吻在一起。這時有風吹動，柳條便來回擺動，想要幫助這對情侶遮住這羞人的一幕。
透過柳簾，張啟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送上一聲祝福。碧瑤卻似不忍直視，頭別向一邊去，臉上起了淡淡的紅雲。
就在這時，河上又有一隻畫舫游來。舫間有女子撫著琵琶婉轉清唱，歌聲悠揚，情思熱烈，寄託四方。
畫舫前頭有兩秀士，一人在作畫，一人在觀看。此時那畫似已到收尾，旁邊看的人更是神采飛揚，高聲讚道“好畫”，然後他吟了一句：“提筆在畫西遊，山外青山樓外樓，多少世再回眸。疊扇莫語東風，花間惜花夢中夢，千百年盼重逢。”
那畫者聽得入耳，便直接題在畫上。
這時旁邊那人驚呼道：“李兄，我剛才只是隨口一吟，卻非是詩，寫上去豈不壞了一幅好畫！”
他口中的李兄笑道：“宋兄這兩句似對非對，似詩非詩。若是拿去填了歌詞，當是非常不錯。如今寫在上面，同樣登得大雅之堂。”然後他說：“歌詞歌詞，現在有詞無歌，何不乾脆只以詞稱之？”
隨後張啟看著兩秀才一邊討論一邊入了畫舫之內，又慢慢駛過了他和碧瑤，往下游去了。
張啟和碧瑤在此停的太久，於是也動身前行。此時已是黃昏，天邊夕陽已有一半落下河面，金紅色的雲霞正濃。
未過多久，張啟看見堤岸上迎面走來兩人。他們一個大約二十餘歲，另一個卻似有四十多了。身上雖然穿著很普通的衣服，但是明顯帶著一股陰沉的氣息，大約不是俗世中人。他自然也不會以為是巧遇，因此暗自留意。
只見那兩人一路急匆匆地感到張啟和碧瑤面前，接著躬身下拜，口中恭敬地稱著：“小人拜見聖女。”其中一人看向張啟腰間，連忙拉了拉旁邊接著又道：“拜見聖子。”然後他們齊聲說道：“聖女失蹤數日，宗主大發雷霆，教中人心惶惶。今日萬幸遇見聖女殿下，還望隨我們回去。”接著他們望向張啟說：“還有這位聖子殿下。”
張啟莫名其妙，不知他們怎麼會稱自己是什麼聖子。又因為這兩人是先拜的碧瑤，所以他看向碧瑤，想要一個答案。
這時碧瑤臉上沒了表情，也沒有理張啟，只肅聲對那兩人說：“兩位使者到遠處稍待，我和聖子說幾句話。”
碧瑤將人遣得遠了，隨後走到一株柳樹下。她扶著柳樹望著水中殘陽，沉默許久終究說道：“我要走了。”
張啟看著那個絲絛中的身影，感覺她確實要走了。他有些不捨，走到她的身旁，低聲問道：“真的要走嗎？”
“真的，”她應了一聲，然後不再說什麼，轉身直接御風而去，似一刻也不願多留了。
柳樹下，張啟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看著她就那麼突然地簡單地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見。此時再看河岸的風景，好像也不過如此，他沒了興致，轉身往客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