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情人節那天（二合一）（1 / 1）
時間回到十天前，情人節。
帕笛芙夫人茶館裡依然瀰漫著甜膩的香氣，那些金色的小天使不知疲倦地在桌子之間飛來飛去，撒下粉色的紙屑。窗外的陽光透過粉色薄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浸在一種朦朧的、夢幻般的光暈裡。
福爾摩斯坐在靠牆的小桌旁，灰色的眼睛盯著對面的芙蓉。
不，現在應該管她叫艾琳了。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慌亂。沒有驚訝，沒有恐懼，沒有被人揭穿後的手足無措。只有坦然和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早就料到了這一刻會到來。
福爾摩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那天我在你家裡洗澡的時候，”他說，聲音很平靜，“就有些疑慮。”
芙蓉——或者說那個看起來像芙蓉的人——微微歪了歪頭，臉上帶著一絲感興趣的表情。她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他繼續。
“浴室的地磚上沒有任何水痕。”福爾摩斯說，“整間浴室過於乾淨。雖然這可能是那位盡職盡責的家養小精靈的功勞，但當我把淋浴噴頭開啟的時候，水管裡傳來空洞的迴響。幾十秒後，水才流出來。”
他頓了頓。
“這說明那間浴室可能很久沒用過了。至少說明，艾琳不是經常住在家裡的。”
芙蓉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很優雅，銀色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繼續。”她說。
福爾摩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那是獵手在追逐獵物時的表情——雖然此刻他還不確定自己到底是獵手還是獵物。
“浴室的情況雖然讓我有些懷疑，”他說，“但我那時候還沒有把你和艾琳聯絡起來。真正讓我懷疑你是艾琳假扮的，是我闖進你的臥室之後……”
芙蓉的眉毛突然揚了起來。
“闖進我的臥室？”她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驚訝，“什麼時候？”
福爾摩斯聳了聳肩。
“就是前幾天。”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還從你的臥室裡帶走了一整箱記憶。”
芙蓉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記憶？”她問，“我為什麼不知道？”
福爾摩斯笑了。那是一個很短暫的笑容，但眼睛裡閃著光。
“這不重要。”他說，“或者說，對現在的你不重要。”
他繼續說了下去，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
“我進入你的臥室後，開啟了你的衣櫃。”他說，“發現裡面衣物的風格跟芙蓉的簡直太相似了。同樣的淺色系，同樣的簡約款式，同樣的……品味。”
他看著她。
“但由於你是芙蓉的家庭教師，芙蓉摹仿你的穿衣風格也是完全可能的。所以那時候我只是有些疑慮，而不是真正的懷疑。”
芙蓉點了點頭。她的臉頰莫名其妙地有些紅——那紅色很淡，但在粉色光線下還是能看出來。她垂下眼睛，盯著面前的咖啡杯，低聲說：
“我確實不太喜歡別人翻自己的衣櫃。但你這樣做……倒是可以原諒。”
福爾摩斯抿了抿嘴。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然後繼續說下去。
“真正讓我確定你就是艾琳假扮的，還是今天。”
他放下杯子，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你的風衣下襬上沾了一些泥土。”
芙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下襬。那裡確實有幾小塊深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泥點。
“那是幻影移形時旋轉留下的。”福爾摩斯說，“而根據我的情報，艾琳在大概一個小時前回到了家裡。沒過多久，她又匆匆離開了。這恰好跟你幻影移形的時間吻合。”
他攤開雙手，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完全可以確定，芙蓉就是艾琳假扮的。”
他頓了頓，讓自己喘了口氣。
“你之所以要假扮芙蓉，就是為了親自觀察我的習慣，好引導我去調查有關莫里亞蒂的案子。至於那三起莫里亞蒂在麻瓜世界犯下的命案，也不是莫里亞蒂希望我去調查的，而是你引導我去調查的。”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把這些天堆積在腦子裡的所有推理全部傾倒出來。
“你之所以這樣大費周章引導我與莫里亞蒂為敵，是因為你跟他之間曾經立下過牢不可破的誓言。這種巫師間的誓言一旦違背就會死亡，所以你不能說出真相。而上一個在阿茲卡班裡違背誓言的理查德·瑞恩，已經因為這個原因一命嗚呼了。”
他說完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咖啡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他現在狀態很好，很亢奮，灰色的眼睛裡閃著光。
芙蓉安靜地聽著。
她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打斷他，只是坐在那裡，偶爾點點頭，偶爾微微笑一笑。那笑容很溫和，很坦然，像是在聽一個有趣的故事。
等福爾摩斯說完，喝完了那口涼咖啡，她才開口。
“還有一個問題。”她說，聲音輕柔，“你還沒有解決。”
福爾摩斯放下杯子，看著她。
“什麼問題？”
芙蓉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淺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某種難以捉摸的光芒。
“依照你的分析，”她說，“我從一開始進入霍格沃茨時，就已經是艾琳冒名頂替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在第一個專案那天，你恰好去了艾琳的家裡。那時候艾琳確實出現在你面前——那個艾琳是誰假扮的？”
她頓了頓。
“是不是芙蓉本人假扮的？”
福爾摩斯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聲音發出來。他的手懸在咖啡杯上方，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那是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然後芙蓉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清脆，很歡快，在安靜的茶館裡格外清晰。旁邊那桌的情侶又抬起頭看向這邊，那個男生的眼睛又直了。
“你有沒有想過，”芙蓉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有一種可能——從頭到尾，芙蓉都不是艾琳假扮的？”
福爾摩斯的手還懸在那裡。
“你分析的這些東西，”芙蓉繼續說，聲音輕快，“都是艾琳透過設計，讓你誤解的。”
福爾摩斯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可能。”他說，聲音很堅定，“我百分百確定現在的芙蓉就是艾琳服用複方湯劑扮演的。就算艾琳演得再像，我也從蛛絲馬跡裡看出來了——浴室，衣櫃，泥土，時間點。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芙蓉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開心了，肩膀都在輕輕顫抖。
她等自己的笑聲平息下來，才開口說話。
“福爾摩斯先生，”她說，聲音裡還帶著笑意，“你的分析非常完美。絲絲入扣。每一個細節都推理得無可挑剔。”
她頓了頓。
“但你忽略了一個重要的資訊。”
福爾摩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資訊？”
芙蓉看著他，淺藍色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複方湯劑對混血人類是不起效果的。”她說，“而我，擁有四分之一的媚娃血統。”
福爾摩斯又愣住了。
這一次，他愣得更久。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他的眼睛睜大了一瞬，然後又恢復正常。他的手終於放了下來，落在桌上，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這件事。
鄧布利多告訴過他。馬克西姆夫人不可能被冒名頂替，因為她是混血巨人。同樣的道理——
芙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那動作很可愛，很不像她平時的優雅做派。但此刻她做出來，卻顯得格外自然。
“我的一切行為，”她說，“都是按照我的老師艾琳的指導進行的。”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沉澱一下。
“艾琳跟我說過，”她繼續說，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當你——福爾摩斯先生——把芙蓉誤認為是艾琳扮演的時候，你就無限接近有關莫里亞蒂的真相了。”
福爾摩斯看著她，沒有說話。
“因為莫里亞蒂是跟艾琳一樣的聰明人。”芙蓉說，“如果艾琳能讓你陷入判斷誤區，那莫里亞蒂也可以。甚至能做得更好。”
福爾摩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把胸腔裡積壓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些飛來飛去的小天使。
“我在十分鐘前，”他說，聲音有些沙啞，“還以為自己這次終於能贏艾琳一次了。”
芙蓉笑了。
“謝謝誇獎。”她說，語氣輕快。
福爾摩斯低下頭，看著她。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挫敗，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認可，尊重，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欣賞？
“原來你的演技也跟你老師的一樣精湛。”他說。
芙蓉歪了歪頭，沒有否認。
然後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福爾摩斯先生，”她說，聲音低了下來，“雖然你關於芙蓉身份的判斷出現了錯誤，但你其他的分析都是正確的。”
福爾摩斯看著她，等待著。
“現在你應該知道了艾琳的處境。”芙蓉說。
福爾摩斯點了點頭。
“艾琳在主動和被動的情況下掌握了許多莫里亞蒂的罪證。”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那些記憶——不管她是否清楚——都是從她的臥室裡找到的。所以，她絕對深入參與了莫里亞蒂的犯罪計劃。”
他頓了頓。
“如果莫里亞蒂被捕，艾琳無法逃脫。而現在，莫里亞蒂也肯定在想辦法清除艾琳。”
芙蓉沉重地點了點頭。
“你既然清楚了這一點，”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那就去拯救她吧，夏洛克。”
福爾摩斯的眉頭微微皺起。
“拯救她？”
芙蓉看著他，淺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艾琳的身體裡有兩個人格。”她說，“而她現在已經忘記這回事了。”
說完這句話，她站起身。
動作很流暢，很優雅。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大衣，披在身上，整理了一下領口。然後她低下頭，看著還坐在那裡的福爾摩斯。
她朝他擺了擺手。
然後她轉身離開，腳步輕快，銀色長髮在身後飄動。
茶館的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叮噹聲。
福爾摩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兩個人格？
他皺起眉頭。他意識到，他自己也忘記這回事了。
他坐在那裡，盯著面前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陷入了沉思。那些金色的小天使還在咖啡館飛來飛去，不時撒下一把粉色的紙屑。紙屑落在情侶們的頭髮上，肩膀上，給這個情人節增添了幾分曖昧的味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戴維·羅傑斯和女友已經離開了，他倆的座位上換了一對新來的情侶。遠處傳來低低的笑聲和杯碟碰撞的脆響。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在地板上投下越來越長的影子。
福爾摩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直到一個小天使飛過來，懸在他頭頂，嘩啦嘩啦撒下一大把粉色的紙屑。那些亮片落在他臉上，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眨了眨眼。
然後他站起身。
動作很慢，很穩。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披在身上，整理了一下領口。他的目光掃過茶館，掃過那些還在甜蜜依偎的情侶們，最後落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
哈利和赫敏坐在那裡。
他們倆本來靠在一起的肩膀，此刻慌慌張張地分開了。哈利的臉上帶著一種被抓個正著的尷尬，赫敏的臉紅得像桌上那些粉色的桌布。
福爾摩斯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他朝他們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轉身，推開茶館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叮噹一聲。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街道上人來人往。他站在那裡，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兩個人格。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