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母愛如山(1 / 1)
在賣菜大嬸跪下的那一刻,林宛也跪了下去。
她心中的天平搖擺的厲害。
一邊是情義一邊是真.相。
她攙扶住了賣菜大嬸下沉的身體,避免她的額頭碰地。
她還沒做出選擇,但這具身體,已經下意識的替她做了決定。在避免賣菜大嬸磕頭的那一瞬,選擇了情義。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林宛的聲音低沉的厲害,“希望同樣是慈孃的選擇。”
林宛曾經看過一本書,書上講,其實每個人的心中都囚著一隻困獸,那困獸平時一直昏睡,唯一能喚醒它的契機就是鮮血。
困獸沒醒的時候,人生自樂,一旦醒來,每日都將承受著它的叫囂與折磨。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的殺人,殺了人就是殺了人。
當一個人走出這一步的時候,曾經約束的道德底線會崩塌,曾經堅守的準則如同虛設,她的人生將重新定義。
張三等人把賣菜大嬸帶走後,林宛依舊站在門外未動。五個孩子擔憂的守在邊上,不知道該怎麼做。
小水嚥著口水,不時往屋內眺望,弱弱道,“弟弟一直在哭,好像是餓了。東家,哥哥……”
小金豎起食指堵住了小水的嘴。
聽到些許聲音的林宛揉了揉他的腦袋,“進去看看。”
門被開啟時,屋內傳出慈娘虛弱的詢問,“是何人?”
林宛收拾心情道,“我是林宛。”
“林公子。”
慈娘一下子就認出林宛來了,不僅在明面上隱瞞了林宛是女子的事實,更是未同她母親透露過。
“我現在不方便出去,可是有事?讓母親招待可好?”
她似乎並不知曉賣菜大嬸已經被捕的事實。
林宛心中覺得酸澀,更覺賣菜大嬸這個母親的偉大。她臨時編造了一個謊言,“賣菜大嬸摔傷了腿,我剛巧遇上,就把她送醫館了,她不放心你,就託我過來看看。”
慈娘焦急問,“我母親可還好?”
“情況不算太差,就是暫時不能移動,我覺得她回家反而沒用,所以做主讓她在醫館好好休養,這邊我也會派人過來照顧的。”
慈娘不再多問,“多謝林公子關照。”
五個小孩做慣了家事,聽到林宛這般說後,雖詫異但乖巧的什麼話都沒問。
小金聽著嬰啼聲慘烈,便道,“弟弟哭得那麼大聲可是餓啦?東家,我去廚房給他煮點米粥喝可好?”
“先別急,弟弟哭可能不止是餓,先問問情況再說。”
“是!”
小金恭敬有禮的問了,不一會兒就從屋內抱出一面色蠟黃的嬰兒。嬰兒瘦小的很,面部、軀幹等部位皮膚蠟黃,明顯是黃疸偏高症狀。
他看起來比小狗大不了多少,小金抱著他的時候它全無反應。
小金熟練抖抱,“張家娘子說半個時辰前剛餵過,應該不是餓的。”
新生兒黃疸發病時,嬰兒胃口不大,林宛質疑,“它有胃口吃東西?”
小金並不覺得奇怪,“灌的吧。不哭不哭,弟弟不哭。”
有心想為賣菜大嬸做點事的林宛,覺得還是就醫診治的好。同慈娘說過,又囑咐了五人別亂說話後,抱著嬰兒去秦大夫那。
離開前,慈娘喚住了他,還請她面見。
林宛發現,臥在床中的女子面容削瘦、愁苦的面色隱隱帶著黑氣。她說,“林宛,世間男子皆薄情,切勿深陷。”
那是對林宛的忠告和勸誡,亦是對天下男子失望的表現。林宛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懷裡的孩子又哭鬧的厲害。
慈娘咳了兩聲後,蠟黃的面色漸顯蒼白,那樣子好似一不小心就會咳暈過去。林宛想著帶會兒找大夫也替她檢查。
“林宛,如果我有一個不測,你能幫我照顧孩子嗎?說起來,他跟你也很有緣分啊。”
“你不會有不測的!”林宛鏗鏘有力道,她是被賣菜大嬸用命換回來的啊,怎麼可能會有不測!
“我現在就去找大夫,你好好呆在這裡知不知道?”
藥館內,秦大夫正在曬藥,見著林宛抱著一孩子過來,趕緊接手。
“你還嫌自己不夠折騰啊!以為自己腿傷好了又瞎跑,這是哪裡的孩子?黃疸真重。”秦大夫先是數落了林宛一頓,然後仔細檢視孩童情況。
林宛心情複雜,不予多談,“賣菜大嬸家的,麻煩診治一番。”
秦大夫見嬰兒的病還沒林宛的腳傷重要,不由分說的讓她坐下,先檢查腳傷,嘆息道,“本來都快好的腳,經私塾一鬧,又得重新養了。”
林宛乖乖任他檢視,“沒那麼嚴重,現在普通走路沒多大問題。倒是那孩子,黃疸挺厲害的。先給看看。”
“不急,新生兒黃疸都重,仔細調理一番都能褪掉,但是你的腿就只有一雙,這次養不好,就只能變成一個瘸子了。”
林宛:……
秦大夫搖頭晃腦,唉聲嘆氣,“待會兒我給你拿幾副泡腳的,這些天多吃點骨頭豆腐知不知道?”
林宛點頭,秦大夫見她這般,卻是把腦袋一轉,看向跟隨而來的小金,“跟你說沒用,得跟小金說。來,小金我跟你說啊,骨頭湯三餐都要,魚、雞蛋、豆腐也得輪著上。”
小金記得認真。等秦大夫交代完,拿溼布擦著手,他話鋒一轉,“鍾朗去哪兒了?這都快半個月了吧,他什麼時候回來?”
眼見著秦大夫沒放人的打算,林宛只能先安排小金跑腿,“趕緊找個大夫去給慈娘檢查,對了順便把飯送過去,不行,你們到底不方便,還是請個婆子專門去照顧吧。弟弟先放在藥館療養,告訴慈娘,過兩天好了之後會送過去的。”
秦大夫鬍子一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不找我去?”
林宛:……
不管林宛安排的有多細緻,當晚發生的事情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慈娘死了。
被發現的時候,她手持剪刀,把自己的肚子給剖開了。
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半夜,死因是失血過多。
鮮血染紅了被褥,嚇跑了照顧的婆子,尖叫聲喚醒了附近沉睡的生物,卻喚不醒已經死去的慈娘。
衙差趕過去的時候,發現慈孃的手邊留著一張帕子,帕子上寫著‘殺害張二牛的兇手是我’。
跟著照顧的小水哭的稀里嘩啦,因為其中幾個複雜的字,都是慈娘問後,他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