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文關懷（1 / 1）
原來從一開始，慈娘就知道衙差帶走了賣菜大嬸，為了能讓賣菜大嬸無罪釋放，她自殺謝罪。
她不希望賣菜大嬸坐牢，又把孩子交託給林宛。
她安排好了一切，義無反顧的踏上贖罪道路，以喂心中那頭被喚醒的巨獸。
她的做法，與賣菜大嬸何其相似啊，用自以為對他人最好的方式，無下限的傷害自己。
“慈娘死了。”
林宛還未把訊息告知賣菜大嬸，就看到賣菜大嬸木納的坐在牢獄之中，仿若失魂。
她比林宛更早一步知道了女兒的死訊。
她的眼中失去了生的希望，只剩下死一般的寂寥。
顯然，她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她接受不了，本應該活的人，用自殺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結束母親的饋贈。
“張大嬸，你沒事了。現在可以出來了，你的寶貝孫子還在等著你出去。”
在慈孃的死前訊息和林宛的證詞下，賣菜大嬸被無罪釋放，只是她之前的做法擾亂公堂，要被打十大板子，被林宛用錢疏通了。
“張大嬸。”
她喚了好幾聲，才喚的賣菜大嬸回頭。
她眼神空洞的厲害，明明轉過來看著你，卻好似目視無物。那噓寒問暖的善心人已不見，剩下的只有這麼一個宛若木偶、只憑條件反射動作的人。聽到，轉頭，去看，機械的完成指令。換句話說，她這個樣子，就像是失掉了魂。
林宛又喊了她一遍，張大嬸直視她盯著看了好幾秒，這才後知後覺的應了，“噢，是你啊。我們家慈娘等著我回家做飯呢，不跟你說了，我要回去了。”
“哎，慈娘最喜歡吃我做的炒雞蛋，我得去看看雞窩裡有沒有下雞蛋，她爹死得早，她小時候沒少受別人欺負，我平日裡也捨不得罵她，可是現在都快十五歲的人了，是得選門好一點的夫家了。”
這是……
刺激過度，所以選擇性的遺忘某些事情了嗎？
“我們家慈娘哪兒都好，以後誰娶了她，就是那人的福氣。”
她從林宛身邊走過，饒了好幾圈，都沒走出牢房。
慈孃的死給賣菜大嬸帶去巨大的打擊。看到這樣的大嬸，想起慈娘死前都要割掉的刀疤，林宛陷入深深自責當中。
現在想來，她確實做錯了一部分、做錯了很大的一部分。
“對不起！”
微揚的聲音在牢獄中迴盪，喚回了賣菜大嬸片刻清明。
當時情況危機，張嬸子想保住女兒的命，林宛想救活慈孃的命，滿腦子都是事兒的兩人錯過了一些必要的步驟，比如醫院中經常出現的人文關懷這塊，她不應該在沒經過患者家屬同意的情況下開刀取胎。
只是林宛是個現代人，做的還是法醫這塊，她沒正統接觸過醫院破腹產，畢竟面對死人，她不可能每開一刀都去通知患者家屬一聲說她要開刀了。
再加上後面發生的事情始料未及，忙的不可開交的她還是請了別的大夫過去診治，並負擔了所有醫療費用。
沒想到不開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對不起。破腹這種大事，應該先徵求家屬同意的。
對不起。她沒有保住慈孃的命。
對不起。她不應該自作主張，造成現在這種後果。
“對不起！”
她以為家人不會反對，殊不知，這裡是古代，並不是現代！就算是現代也不能那般武斷，不經過家屬同意保命。
張大嬸的眼睛終於到倒映出林宛的身影。淚光瑩瑩，視線被水霧吞噬，她的唇囁喏著，張嘴想說話，最後卻嗚哇嗚哇的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哭得撕心裂肺，就像是屋內沒奶吃的娃娃。她蹲在門口抱頭痛哭，又像是懺悔不已的老人。
“不怪你，不怪你啊，怪我自己啊！”
哆嗦的哭嚎，聽得人心被揪起。
腐臭骯髒的牢獄，半旬老嫗的嚎啕大哭尤為響亮。
後來經多方打聽，林宛才知這一個月中，賣菜大嬸家發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送給慈娘養病的名貴藥材惹來張二牛窺覷，心中貪鬼作祟偷藥去賣。
後被慈娘發現，從口角矛盾升級到拳腳相鬥。
最後釀成殺機的是，慈娘知道自己坐月子期間，張二牛經常留戀煙花場所，一時衝動動手殺人。
腹部的傷口因為長期缺藥癒合緩慢，殺人的時候不小心崩裂了腹部傷口。在沒藥的情況下，慈娘覺得自己活不成了，想著與其活著拖累賣菜大嬸，還不如用她的死去還母親的生。
林宛聽過後，久久未能回神。如果現在鍾朗在她身邊，肯定會勸慰她說：這不是她的錯，即便當時她做過人文關懷，他們家也不可能不同意。
在生與死麵前，每個人都會選擇生。
在沒傷和有傷面前，每個人都會選擇沒傷。
這是人性，也是貪慾。
只是人生哪有那般順利的事情啊。想活命還想無傷。他們以為自己是天皇老子麼，事事都能順心如意。
眼前空無一物，耳邊沒有雜音。
林宛失望低下頭。
鍾朗不在，她不過是在自我勸慰而已。
“東家心情不好。”
小木靠在門邊，同其他四人說話，小水可憐巴巴抬起了腦袋，淚懸欲泣道，“哥哥，其實我心情也不好。”
他還惦記著之前做‘幫兇’的那件事。
小金揉了揉他腦袋，“不是你的錯，再說張家娘子也沒拿你教的字幹壞事啊。別不開心了，晚上做你最喜歡吃的骨頭豆腐湯。”
小水瞬間開心了。
小火氣喘吁吁從門外跑來，“怎麼辦？有人來找東家，東家現在有心情接見嗎？”
小金問，“是個什麼人？”
“一個女的，對了，就是之前拉走鍾捕頭的那個女的，說是要帶東家走。我看到一輛很大的馬車，鑲金邊的那種。”
小金細想一會兒，“不行，秦大夫說了，東家這種情況不能再出差池，之前私塾那事兒差點把腿給打折。若是馬車舟車勞頓，肯定不利於恢復。”
“那我去回絕。”
小金拉住了他，“別自己去，找張三伯去。”
小火剛離開，在賣菜大嬸家幫忙的小土急匆匆回來了。
“不好了，不好了。”他懷裡還抱著一直哭的嬰兒。小土震驚未定，看到小金差點哭出，“賣菜大嬸掉井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