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三先生(1 / 1)
我是蘇信,這棟建在海岸邊上的別墅的主人,住的地方遠離鬧市,朋友王源經常說:“阿信,你這醫院是真燒錢,光是交稅的錢你都沒賺到,每月入不敷出,你這診所幹脆不運營了,反正你爸給你留了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財,光是每月的投資理財的盈利都夠你每日揮霍了,何必開這麼個不賺錢的心理診所。”
“我每日都有客人來啊。”
“瞧瞧你,你那些客人哪個是拿著人民幣來的?那些錢來自天地銀行我們也用不上阿。關了吧,哥帶你做大買賣。”
“再說吧。”蘇信說道。
的確,開了這麼久,來的都不是人,哪來的生意。
這年頭不僅僅是活人的錢不好賺,連死人的財都沒趕上熱乎的。
還有補習費也不少錢呢,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就答應給那孩子請了補習老師呢?還請了一個會九門功課全能的老師,這老師可是個王牌輔導老師,在他的輔導下,成績再怎麼垃圾的學生都可以一舉成名,功成名就。
但這教書先生有個毛病就是需要一次性付清輔導費用,考不上學費全部退還。
這事得從兩天前說起,那日,安巖說後面就不能來上班了,因為就快要高考了,高三生的時間都不夠用。
他只好選了個機會,最近蘇信心情都不錯,那就現在說吧,他堵住了蘇信:“蘇醫生,我有事要和你說。”
平時大大咧咧,能說會道的小夥子,滿臉通紅,很拘謹站在他面前,因為緊張都有些手舞足蹈,還以為是遇上了什麼難事,難道是經濟上有困難,如果需要幫助,蘇信自然會毫不猶豫地資助他,到他大學畢業都可以。也許是真的遇到什麼困難的事情了吧,看在相識一場能幫就幫吧,蘇信突然也有些感興趣了說:“說吧,什麼事。”
“就是,今日的檔案分類錄完以後,我就不來兼職了。”
“為什麼?”原來是要辭職,蘇信想這不是做得好好的嗎?幹嘛突然要離職,離職?兼職是異想天開,這渾水趟進來了,怎麼可能清清白白地潛身而退呢?。
“就是我不是高三了嘛,那天胖子他們去我家玩的時候不小心說漏嘴了,我奶奶也就知道了我出來做兼職這事,老人家很生氣,中氣十足拿著雞毛撣子一邊在院子裡面追著安巖的屁股身後,一邊氣喘吁吁地怒吼:“安巖,你這小兔崽子,學你好好上,投機倒把你都是樣樣精通。”
“奶奶你別生氣,我這不兼職不耽誤工作,真的,你信我。”安巖左躲右閃,奶奶怎麼也夠不著她,還不忘氣他奶奶說:“奶奶,你歇會再來打我。”
追不到人打不到人,惱羞成怒的奶奶氣得渾身發抖,彎著腰喘氣,用雞毛撣子指著安巖罵道:“你還想不想上大學。”
“不想...不是,不是,奶奶你聽我說,我當然想上大學。”安巖差點說錯了話,“奶奶,我對天發誓,我會努力考上大學的。”
這孩子哪裡想要上大學,他就想著高中一畢業就在家附近找個工作,再打多兩份兼職,多賺錢給奶奶買好吃,好好照顧奶奶的萬年,將來還要存很多很多的錢買一個旅遊房車帶著奶奶去環遊世界,奶奶曾經和他說過想要去一趟萬里長城,此生就無憾了。
聽聽老人家這多麼樸實無華的夢想,也許那是奶奶他們那一代人的信仰吧,心中有所想的事情,活著有盼頭。
“奶奶,你彆氣壞了身子,我會努力學習考上大學的,我保證學習兼職兩不耽誤。”安巖一邊打著別的小主意,反正自己真的對讀書不感興趣,蘇信那邊的兼職一份的錢可是能夠抵得上他便利店和超市促銷的收入,權衡利弊,自然是不想要放棄這份工作啦。
他心裡的小九九,可他忘了獨自養育他的奶奶早已明白他的脾性,這孩子就是嘴巴甜,受了什麼委屈也不會回家說,小時候明明就是被巷子裡的孩子欺負,灰頭土臉躲到房間,關上門哭鼻子,都不和她說,年幼的小安巖還為奶奶擦眼淚說:“奶奶,寶寶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把水倒進眼睛裡來了。奶奶你別哭,羞羞。”
明明還那麼小的孩子還反過來安慰一個大人,年近半百,因為事故一夜之間失去了兒子兒媳的傷痛都比不上孫子的懂事讓人心痛。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可是,明明是個孩子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巷子口有一群七八歲左右的孩子攔住了矮一個頭的小孩子,這矮個子的小男孩就是小時候的安巖,指著小安巖就開始罵道:“我媽說了,你就是個剋星。”
小安巖被步步逼到了牆角,捂著耳朵不去聽,可是怎麼捂得住呢,只能像個撥浪鼓一樣不停搖頭說:“我不是。”
又有一個藍色短衫的小男孩用手指指著小安巖的鼻子罵道:“哼,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
“你胡說,奶奶說我是有爸爸媽媽的。”小安巖想要解釋說,家裡還有爸爸媽媽的照片呢,奶奶只是說他們出遠門了,等他長到有巷子那顆老槐樹一樣那麼大,爸爸媽媽就會回來了。
“少來騙人了,一我媽說了你一出生父母,你的爸爸媽媽都被你給害死了。”
“對,對,他就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拖油瓶。”
“拖油瓶。”
“沒娘養的。”
“災星。”
“剋星。”
你一句,我一句,語言的暴力傷害偶爾勝過皮外傷,那將是成年以後一直補償的童年傷口。原來大人是孩子的第一本教科書,真的什麼垃圾質量的破書都有,扭曲三觀的破書都有人言傳身教,勿以惡小而為之,這些孩子真不走運,抽到神明送給他們的最垃圾的教科書。
可往往在這個社會上,這些教科書培育出來的不在少數,真是諷刺。
這個世界是病了嗎?加害者把施暴當成了榮耀,把霸凌當成了名譽,把欺侮當成了聲望,在這些烏煙瘴氣爛人裡面,反而三觀端正的人,這一股清流變成了汙水,世界真的是病得不輕。
“哎,你真的是要把我氣死了,你就不能好好上學,學費的事情不用你來操心。”奶奶說:“趕緊去把兼職辭掉了,要不然我就和你斷絕關係。”
奶奶下了下馬威,關進了房門,此事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這是是沒得商量了?”蘇信問。
“沒有了。”安巖有些洩氣,但也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只要高考完了,他就有時間來打工了,“蘇醫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說起來你還救過我的命,以身相許可能是不行了,你的恩情我來世再報吧。“
什麼來世再報?想得美,這些什麼來世再報不如現世來報。
“既然你都說我還救過你的命,我們之間可是簽了合同的,合同上面有一條是合約的終止只能甲方說了算,而我就是甲方。”蘇信翻了翻抽屜,拿出了當初籤的那份合同。
“你怎麼這樣?這不是等於簽了賣身契嗎?”安巖鬱悶地說,當初光顧著想到豐厚的報酬,連合同都沒細看,就簽上了大名,還畫了押。
蘇信修長的手指敲了敲了指合同上面的最後一條,上面白字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合同有效期由甲方決定,乙方無權終止合約。
這簡直就是霸王條約,欺負人不是嗎?安巖想當初怎麼就財迷心竅,稀裡糊塗就簽了合同呢,真的是後悔莫及。這回真的是砧板上的魚了,任人宰割。
安巖笑得比哭還難看,聲音裡透著卑微的哀求:“蘇醫生看在我還是個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要是不辭職,我回去會被我奶奶活活扒皮的。”
觀察到蘇信那個笑面虎臉上的表情有些許波動,這萬惡的資本家會不會是突然良心發現,要趁熱打鐵:“求求你,就行行好,別為難我一小小的高中生,不是我自誇,我倒是有些小聰明,可我這聰明在學習上一竅不通阿。更何況,今年都快過完了,高考眼看著還有六個月就來了,我也不想辜負我奶奶,雖然那些字一個一個我都認識,可是放在一起是他們不認識我。”
“少和我來這套,你已經十八歲了,具備作為人最基本的獨立思考的人格。工作你要一直做下去。”蘇信說的斬釘截鐵,毫無退讓的地步。
安巖覺得自己真的就差跪下來求他了,急忙道:“要讓我繼續工作也可以,大家各自退一步,那你得給我找個輔導老師。這樣我也好和我奶奶交代。”似乎忘了什麼又補了一句:”我還是個窮學生,補習費太貴了,你先給我出,從我工資裡面扣就好。你看這方法可好?”
這小子都學會推拉了,既然如此,蘇信想孩子學習不好上個補習班也沒啥,那就找個王牌補習老師,保證能考上大學那種,考不上還可以退費那種,蘇信想了想,現在的安巖確是勤奮學習,一個補習老師能要多少錢。
”行吧,補習老師我給你找。“蘇信拿出了手機發了一條資訊出去了,“但是,你要是考不上大學,要復讀,扒皮和剔骨到時候自己選一個吧。”
“謝謝蘇醫生,您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那就不報了吧。”安巖笑得燦爛,這笑容真絢爛,連蘇信都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安巖開心地直接把雙手伸到了蘇信的腰處,收緊,把他提了起來,轉了一個圈,什麼嘛看著個子高沒想到這麼容易被抱起來。突然雙腳離開地面被懸空,蘇信臉都黑了,這成何體統,阻止道:“安巖,你放我下來。”
被放了下來,正準備說他兩句,誰知道這傻小子興奮過頭,還一直在笑,算了算了,還是個孩子,不可動怒,蘇信狼狽地逃走了,上了樓。
樓下的安巖臉上在笑,心裡直發毛,真的是拔老虎鬍鬚了,得意忘形了,差點就享年十八,卒於此了;拎起書包,溜之大吉。
安巖走後,蘇信收到了收件人的回覆,郵件上是金牌補習老師的資訊,沒想到一個月補習費10萬元,不養兒不知父母有多難,那算下來,半年就是六十萬了,還必須要一次性付清。蘇信看看了卡里的餘額,大部分錢去開了診所,還莫名其妙捐了很多錢,喜歡揮霍,樓下那套泡茶的茶具就是在拍賣會拍下來的,花了十萬,現下真的是資金週轉不出來了,定期資金還取不出來,每月只有三十萬生活費。
捉襟見肘,因為安巖,蘇信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滋味。
看來要另謀出路了,這開個心理診所差點把自己開窮,要不和王源商量著登出了吧,也沒幾個病人不說,這名聲沒好,反而最近聽到一個傳言。
傳言說:山上住了一位怪人,開了一個掛牌醫院,其實是做不見得人的勾當,甚至還有人煽風點火,說是別墅住的人其實鬼,那一片荒涼的別墅區其實是個鬼樓群。
蘇信推了推眼鏡,頭疼,嘆了嘆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撥通了王源的電話,另外一端接起了電話,還沒等對方開口,蘇信先一步說:“兄弟,十萬火急,先借我六十萬,現在立馬打給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蘇信也學會了這招先發制人,立馬結束通話了電話,沒一會就收到了進賬訊息,還有王源發來的微信:“你小子,最近是有女人了嗎?”
蘇信回:“沒有的事。”
“沒有的事,你會缺錢,你肯定是千年鐵樹開花了,懂得開竅了哈,什麼樣的人,值得你還開口問我借錢,真稀罕。”
蘇信直接回了一個:“滾。”
坐在辦公室椅子上的男人笑得天花亂墜,坐沒坐相,發出鵝一般的恐怖笑聲,路過辦公室的下屬都忍不住往裡看,平時不言苟笑的總經理今日這是失控了?
蘇信把60萬轉了出去,果然真的有錢能使鬼推磨,沒一會,就有一位自稱是補習老師的人來聯絡他了,郵件裡說明日會登門拜訪,落款是十三先生。
什麼玩意,就一個補習老師,還搞的神神秘秘的,有點意思,蘇信笑了,窗外忽然飛來密密麻麻的一群麻雀,繞著別墅飛行了一圈,盡數散去。
電腦前面的一位金髮男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看著暗下去的螢幕,這個郵箱賬號還真是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