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月華平叛之刺蝟陣(1 / 1)
眼看身後的黑甲精騎漸漸逼近,烏樹雖然一時慌亂,不過畢竟也是久經戰陣慣廝殺的賊頭,知道再耽擱下去,自己這兩千人的馬隊,會被已然放開速度的精騎衝散、擊潰。
他面上一沉、巨目一瞪,立即有了決斷,隨即一邊揮槍、扯韁兜轉馬頭,一邊揚聲厲吼:“弟兄們,繼續往前衝去,衝散前方的步兵方陣,與嚴師爺他們會合,然後,我們繼續向左邊的曠野衝殺過去,他們的步兵野戰肯定攔不住我們,隨後而來的那些騎兵也只能追在我們屁股後面吃……”
然而,迴轉後抬眼的瞬間,烏樹啞口止聲,瞪大的巨眼,腥紅暴凸,眼球幾乎瞪出了眼眶,背心更是一寒,一股寒氣頓時滲透全身,讓他冷不丁打了個冷戰,一時間驚得魂不附體。
前方適才看似亂成一團的步兵軍列,就在這瞬息之間,舉盾揚槍,堆裹形成了一個數十米方圓、巨大的圓陣,而且配合著密疊的圓盾裂縫裡伸出的、無數長長的稜槍尖刺,全然就是一個巨型的鋼鐵刺蝟。
“嘿嗬~嘿!”
此時,這碩大的刺蝟陣,正踏著整齊的步伐,有節奏的吶喊聲響徹天空,狠狠地撞向嚴倫率隊從右翼鬧哄哄掩殺而出的近千騎。
其實,在率隊衝出之後,嚴倫已知勢頭不對,對面這倏然成型的圓形刺陣,不但陣形厚重、凌厲,更有一股凝重無比的凜寒殺氣,遠遠地就直逼過來、滲體不但撼人心魄,還讓心、身都如若陷入一種沉重巨力壓迫當中一般,活動不便。
在心神皆驚之下,他哪敢硬捍其鋒,立時大聲叫道:“放箭!放箭~”
叮叮!
然而,被眼前敵陣的變化驚住的匪兵,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之下,聞聲後,才紛紛手忙腳亂地張弓搭箭,可是,這毫無準頭力道的一輪箭矢,只是雜亂地飛出,最終只有零星的數支羽箭,落到穩步推進的刺蝟陣上,但都被密實的圓盾彈開了。
“弓弩手放箭!!”
沒等匪兵們準備好第二輪箭雨,迎面一聲呼喝,已經殺至百步之內的刺蝟陣,隨著這突然的一聲巨吼,猛然頓住,同時迎面的圓盾紛紛移開,露出數百、上千具已經引弦上箭的強弩,瞄準著近在咫尺的匪軍。
機括聲響,強勁的箭雨迸射而出,黑壓壓的一片箭雨,呈扇面輻射而至,噬向散亂奔行的馬隊,瞬間,在最前排的匪兵人仰馬翻之下,牽動著讓疾跑的馬隊前軍立刻跌撞著倒下一大片。
而那些強弩一射完,便重新隱入陣中,然後圓盾一合,刺蝟陣又續突前衝出,而且顯然速度倏然間快了許多。
“散開!左右散開~”
處在馬隊中段偏後的嚴倫,此刻是急得頭上青筋暴顯,聲嘶力竭地叫著,隨後,他眼內靈光一轉,他手中長劍猛地向右翼斜刺指出,大喝一聲:“跟我走~”
他叫嚷著,率先拍馬往右翼掠去,後隊頓時分湧出一隊緊跟其後而去。
快步推進的刺蝟陣中,石牛透過盾牌的縫隙,注視著已經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撞上的匪軍馬隊,竟然在一陣叫嚷聲當中,散亂著從中間分開,緩緩散成兩股,斜斜向他們的兩側掠來,準備從刺蝟陣的兩側掠過。
“保持速度~”石牛雙眉緊皺,臉色一沉揚聲喝道。
“轉動~”在兩股匪兵馬隊從兩側貼掠而過之時,他又是一聲巨吼。
“殺~”
兩千重甲步兵齊聲大喝,刺蝟陣迅速轉動起來,並盈漫出一幕淡淡的黃霧,虛籠著整個刺蝟陣。
同時,那些從圓盾裂縫裡揚舉伸出的稜槍長刺,隨著刺蝟陣的轉動,開始有節奏地伸縮漫刺。
噗~嘭嘭!
無數疾奔的軍馬、匪兵,攜著速度、巨力轟聲撞到圓盾搭連組成的幕牆上,卻只是發出聲聲悶響,如若撞在磐石之上一般,便紛紛應聲震倒、翻飛出去。
頓時,在刺蝟陣旋轉向前推進的過程中,鮮血迸濺、血色大現,那些與刺蝟陣率先接觸的匪兵,立即在血花綻放當中,馬撲、人飛,哀嚎著翻滾開去。
這時,已經擠進兩路馬隊的叉口裡的刺蝟陣,陣中的石牛眼中厲一顯,厲聲吼道:“散開~穩住!!!”
“殺!!!”
整個旋轉的刺蝟陣,突然間斂縮了一點,隨即便聽見一聲震天動地的猛喝,密實、盤裹的刺蝟陣,從中間開始,耀出一團黃霧,然後猛地向外一衝一展,如若一朵綻放的花朵一般,旋轉著飛快地撐開了黃色的花瓣。
原本已經有四、五十米方圓的刺蝟陣,此時至少又騰展開去十米方圓,瞬間將從兩側掠閃、準備越過的兩股馬隊撞散、挑飛,同時更是完全堵住了匪兵馬隊的前路。
這景象遠遠看去,就如同一頭猙獰巨獸伏地、忽地弓身一拱,將迎面分流席捲撞來的奔湧洪流,硬生生撞爛、轟散一般。
此時,匪兵馬隊疾奔的強大慣性,立刻讓他們狠狠地撞上撐展開來的刺蝟陣上,然後,隨著刺蝟陣的旋轉推動,那些一片片花瓣所形成的死亡螺旋,不斷地將匪兵們網羅其中,最後再吐出殘肢斷臂。
前面持續傳來的慘叫聲,聽著令人心裡發慌、肌膚髮麻,可是後面的匪兵們,根本就止不住馬勢,紛紛哀嚎著撲撞到刺蝟陣上,濺血翻滾著跌飛出去,就如同撲火的飛蛾一般。
刺蝟陣一路推進,儼然推出一路殘屍斷骨遍散、血色泥濘的泥路,腥臭的血氣當空瀰漫出來,令人作嘔。
嚴倫率著百餘殘眾,從右翼遠遠的繞開了刺蝟陣。
迎面呼呼的風聲貫耳如堵,可是那邊持續傳來的慘嚎、悶哼,還有馬匹嘶鳴翻倒、人體重重跌落,砸在地面的悶響,卻仍然聲聲清晰入耳,宛如就在身畔,嚴倫心中冷寒,更不敢回顧,身子幾乎貼在馬背上,夾緊馬腹,死命地加鞭疾趕。
急急衝出了遠遠地一程,直到耳邊除了風聲,餘音不聞,嚴倫這才心下稍安,他一邊勒韁放緩馬程,一邊擰頭回覷,然而,這一看之下,不禁讓他渾身森冷。
他此番率隊抄截後路的千人馬隊,當前只遺下一路的遍地屍骸,還有那路上零星的幾匹失主的戰馬,徘徊不前地遊蕩在屍叢中悲嘶。
不曾想,甫與這夥莫名的風月步兵這一番接觸,那千人的手下,眼下除卻身邊的這百許人,餘眾儼然不是殞命、就是已經四潰而散。
莫名地,嚴倫感到一股疲累湧上心頭,讓他剎那間喘息粗重、喉嚨乾澀,渾身無力地連續數晃,幾欲從馬上摔下。
不行,得趕快迎回烏樹,只要烏樹在,隊伍就有可能重建!
一邊尋思著,嚴倫一邊伸手狠力地搓搓自己的老臉,隨後略一定神,他喘息著四顧之後,勒轉馬頭側向竄出,領著身邊的百餘人,衝上前方的一處坡地。
勒停燥動的馬匹,攏住仍然有些慌亂的手下,居高臨下,嚴倫奮力瞪大已經疲憊得黯澀的眼睛,緊張地打量著周遭的情勢,並開始尋找烏樹的位置。
然而,昏暗的夜幕下,映入眼瞼、隱約可見的一幕,讓他的臉色頓時灰敗若死,眼前一片昏花地晃,他瘦弱、挺拔的身軀鞠瘻而萎,險些就從馬上掉下,控韁的手不停地顫抖。
“完了~”喃喃而語,此時的嚴倫,宛如遲暮的老者那般的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