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悟俠義暗流生(1 / 1)
節分端午自誰言,
萬古傳聞為屈原。
堪笑楚江空渺渺,
不能洗得直臣冤。
初夏時分,海棠花謝,柳絮盡無。
洛陽城內,卻是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今日乃是“浴佛節”,洛陽城內大小寺院都把佛像抬出來沿街巡行,讓神佛體察民情。
巡行的隊伍浩浩蕩蕩,鑼鼓喧天,前有獅子引路,後有百戲相隨,一時間洛陽街頭奇伎異服,冠于都市,五光十色,目亂睛迷。
林平之和嶽靈珊隨著人龍,走過了躍馬橋。
“小師弟,我告訴你啊,大師哥曾講過一個叫雙龍傳的故事。”
“哦,那是什麼故事?”
“就是兩個小混混成為大宗師的話本,但是裡面有個叫做楊公寶庫的寶藏,就藏在這躍馬橋之下。”嶽靈珊笑吟吟道。
“那感情好!等夜深了,我要鳧水一探究竟,大師哥胸懷天地,說不得說的這個寶藏就是真的哩!”林平之笑道,作勢欲躍。
嶽靈珊被他滑稽的動作逗笑,笑聲如同銀鈴。
這浴佛節,洛陽道上車水馬龍,不捨晝夜。
二人偶爾見攤位乾淨又衛生,就買些小食,瞧瞧熱鬧。
偶爾眉眼傳情,十指相扣。
卻是各自臉紅望月,只覺得今夜的月亮最為和美,晚風吹拂,卻又吹得心尖兒癢癢的,身體也酥軟著。
就在此時,嶽靈珊瞧見一家燒雞店,歡喜道:“小師弟,你看,這不就是陸猴兒說的‘司馬燒雞’?據說這雞燒得酥爛入味兒,骨頭也可嚼碎,美味得很!”
“咱們帶幾隻給大家吧。”
“好。師姐,我買幾隻燒雞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林平之說著,就往那燒雞店鋪走去。
走了幾步,又覺心癢難耐,驀地轉身。
只見那圓臉少女歪著頭看他,眉眼如畫。
待瞅著他傻傻地轉頭,好似一頭哈士奇狗狗祟祟,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平之不知她為何發笑,只覺得她好似笑到了自己的心窩裡。
洛陽城的夜,人流如織,光影似線,少女恍若在流動的畫裡定格,二人不覺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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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平之拎著幾隻燒雞走回原來地方,卻是眉頭一皺,嶽靈珊不見蹤影。
“師姐,師姐?靈珊?”林平之扯著嗓子喊了幾遍,可週圍人實在太多,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奇怪,她去哪了呢?”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喧譁聲,林平之循聲看去。
只見一堆人圍成一個大圈,一個衣著華麗的瘦削公子攥著一個少女的胳膊,在她臉上啃來啃去,旁邊兩個家奴哈哈大笑。
那女子容貌秀麗,卻裝扮樸素,應是尋常人家的閨女,此時面紅耳赤,涕泗橫流,大喊救命,可週圍人竟無動於衷。
林平正覺奇怪,忽聽有人哀嘆道:“‘林中梟’又作孽了。”
另一個急忙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壓低嗓子道:“別被他聽見了,上回老王就是因此沒命的!”
那瘦猴一般的公子身形瘦削,好似一根竹竿套著一團衣服,臉上嘻嘻褻笑,手上倒是有勁,硬拖那女子往酒樓上走。
女子身子墜在地上,哭得十分傷心。
林平之瞧她哭泣模樣似曾相識,一轉念,猛然想起,福州那間酒肆,那個啞巴爛臉的孤女,正是這個模樣。
霎時間,他只覺心口發燙,手腳發顫,突然擦了擦眼角,掉頭疾步就走。
“我不管!我不能管!我也不該管這閒事!”
林平之心中悲涼至極,越是施展乘雲步如游魚般在人群中穿梭,那顆心就越沉下去。
意氣風發,路見不平,英雄救美...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每每午夜夢迴,他都從噩夢驚醒,無比思念嚴父慈母,如果當時可以選擇,他寧願那天沒有出去。
可是,他一想到師父師孃諄諄教誨;師兄弟們面對劫難守望相助;二師兄赤誠豪爽。
燕奔那雙直視人心的雙眸.....
“多了。”
林平之想到那日大師哥在丹峽說的話。
“果然,他還是認為我在騙他.....也對,我就加了那句‘行俠仗義’.....”
“的確是騙了他,也是騙了自己的心。”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絕望,可突然又想到了嶽靈珊在人群中等待自己的畫面。
“還是騙不了自己啊。”
他咬了咬牙,旋即轉身飛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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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猴公子“林中梟”正得其樂,忽聽身後眾人一聲驚呼,只覺一股大力傳來,登時站立不住,向前撲飛而去。
他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半天,摔得頭破血流之際,耳聽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果然呀,我還是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林中梟”性情驕橫,何時被人一腳踹飛?只氣得七竅生煙,抬頭回望,只見一個俊俏少年,拎著燒雞,正站在他身後。
他指著林平之罵道:“他媽的小兔爺,是你偷襲爺爺?”說著便來揪他。
林平之哈哈一笑,轉身讓過。
“林中梟”盛怒中捲起衣袖,又來撲林平之。
他是伏牛派掌門之子,雖然學過幾年拳腳,但是門中絕技百盛鞭、追魂鞭皆未學成。
雖荒淫日久,瘦如麻桿,勇力漸消,但這一躍一撲,倒也頗有威勢。
林平之瞧他來勢兇猛,側上一步,從他身邊閃過。
一時間,二人一高一瘦,一俊一醜,如靈鹿嬉猴般兜了兩圈。
“林中梟”忽地使個“雙飛腳”,雙腿成剪,來蹴林平之,左膝微曲,蹴出的右腿倒也虎虎生風,聲威懾人。
林平之畢竟乘雲步修煉日短,被他一腳掃過頭頂,頭皮生痛。
“林中梟”一腿掃空,大喝一聲,順勢使了個劈掛腿,舉腿過頂,對著林平之奮力劈落。
林平之躲閃不及,單手使出“抻筋搠指式”,只見其臂暴漲尺餘,猛地朝“林中梟”胯間急點。
瘦猴公子招式用老,空中難能變招,索性順勢壓下。
只聽“咔嚓”一聲雞蛋殼碎裂聲響。
在場男性頓時夾緊雙腿。
瘦猴公子驟然間忽覺一股鑽心劇痛,從雙腿間傳來,他仰頭便倒,抱著寶貝滿地翻滾,發出潑天慘叫。
這“抻筋搠指式”乃是燕奔自捧印中簡化而來,雖說少了療傷復原,金剛不壞的神通。
但是其漲勁千鈞,折金破石之功卻是不容小覷。
“林中梟”不知就裡,被一指點在胯間,如今已疼得昏死過去。
旁觀眾人見此情形,均是驚得呆了,兩個青衣奴也張大了嘴,忘了動彈。
林平之眼見鮮血鮮血從其褲子裡浸了出來,不由害怕起來,就要溜出人群。
那兩個奴才回過神來,怒吼道:“抓住他,他傷了公子!”
其中一人銜尾猛追,另一個扶起昏死的“林中梟”,回府報信。一時間,滿街喧譁,大街上亂得猶如一鍋滾粥。
這“林中梟”平素以欺男霸女為樂,百姓懾於淫威,敢怒不敢言。
只因他乃是伏牛派掌門柯萬里之子,柯萬里此人睚眥必報,又功夫高強,不在王元霸之下。故而“林中梟”橫行洛陽無人敢管。
不曾想突然蹦出這麼個愣頭兒青來,一招拆了“林中梟”的祠堂。
就在這時,只聽一道陰沉沙啞的叫聲傳來:“我兒啊!”
卻見一人瘋了般竄來,只見他披著一件僧袍,打扮非僧非俗,滿面皺紋。似是七八十歲的年紀,但須發卻是烏黑光亮。
旁邊眾人不禁吸了口涼氣:“是那‘追魂噬骨’柯萬里!”
柯萬里陰沉的環顧四周,看了眼疼的暈死過去的兒子,滿臉悲傷,久久無語。
倏忽,他伸手碰了碰“林中梟”的額頭,只聽他兒子長長的吐了口氣,登時歪頭死了!
場邊眾人頓時驚呼。
柯萬里驀然地轉頭死死的盯著林平之:“好個惡毒賊子!竟敢在洛陽城內,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殺人。老夫為子報仇,今天斃了你!”
說著,一道黑影從他手上綻放,狂風大作,頃刻間,那道黑影就到了林平之的頭上!
林平之只覺得天地之大,避無可避,不由絕望地心想:“此人功力之高,絕不下於那餘滄海!”
就在他絕望等死之際。
突地,一道雄壯人影閃現,伸手擎天,五指箕張,緩緩撈住那道黑影。
霎時間,風消雨霽,那條黑影現了原形,原來是一條長鞭,如今落在那人手中,像一條死蛇。
柯萬里猛地一拽,卻感覺對面力大如倒山傾海,動之不得。
他不服氣,正待用暗器偷襲之際,猛然瞧見對方樣貌。
只見此人身披大氅,濃眉虎目,威武霸氣至極。
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面色大變,慌忙扔下手中長鞭。
柯萬里急忙躬身道:“小人不識泰山,不知‘西嶽魁首’面前,驚擾大駕,屬實該死!”說罷,連連鞠躬,姿態謙卑。
眾人盡皆驚訝的看著燕奔,原來此人就是近日來名傳天下的“西嶽魁首”!
燕奔虎目微微一眯,抱拳朗聲道:“燕某見過柯掌門!”
正待為自己的小師弟說些什麼之時。
就見那原本惡聲惡氣的柯萬里突地跪下磕了幾個響頭。
只聽他顫聲道:“小老兒老來得子,溺愛過甚,致使其長大後為非作歹,城內百姓深受其害,老夫如今想起,也是懊悔不已!”
說著,又連連磕頭不止,直到血滿額頭,看著悽慘不已。
此時眾人看著皆是默然不語,就連林平之都心生憐憫。
可是燕奔卻是面沉如水,並不搭話,靜靜看著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柯萬里道:“燕大俠,如今您師弟殺了我兒子,殺得好!老夫無顏在這洛陽城立足,這就搬離.....”
話還沒說完,就聽燕奔輕笑一聲,俯身盯著他的眼睛。
“這麼著急給我扣趕盡殺絕的帽子….”
緩緩道:“你是左冷禪的人?”
柯萬里猛地一滯,不解地抬頭望向他。
燕奔皺了皺眉頭,“不對,這不是左師伯的風格。”
他又給了幾個選項。
“衡山?少林?日月…”
突的,柯萬里嘴唇一動。
“魔教。”燕奔直視他的眼睛,帶著笑意。
柯萬里眼瞼一動,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燕奔口中快速問道:“魔教哪個堂?”
“青龍?”
“白虎?”
“聖姑?”
柯萬里面上不由得抽搐一下。
燕奔點了點頭道:“嗯~,魔教聖姑的人。”
柯萬里聽到此處,猛地抬頭,眼睛睜大,好似看到了鬼神一般。
“嗯?不對?”
燕奔蹙了蹙眉,屈身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
只見他閉住雙目,咬緊牙關,不做表情。
燕奔繼續問道:“任我行?”
“向問天?”
“童百熊?”
他撇了撇嘴:“都不對?這下不好猜了。”
只見柯萬里突的咧嘴一笑,睜開雙目惡狠狠地盯著他,好似出了口惡氣。
燕奔嘆了口氣,沉思片刻道:“楊蓮亭?”
柯萬里表情突然凝固了。
燕奔憐憫地看著他,眼眸裡的光逐漸亮了:“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
在場武林中人無不大聲驚呼,好似聽到了鬼神在索命一般。
剎那間,柯萬里呆若木雞,眼中好似了無生氣。
燕奔向後退了一步,不受混亂局面影響,搖頭道:“你呀,表面是任盈盈的人,暗地裡為楊蓮亭所用,實際上,你是東方不敗的暗子,好一個三面間諜!”
柯萬里忍不住了,突地竄了起來,施展輕功,宛若一隻飛天蝙蝠般向城門口飛去!
邊飛邊大叫道:“魁首果然是魁首!是人是鬼耶?”
話音未落,只見搜搜聲響,兩枚黑色長針已刺入他的腦袋,柯萬里大叫一聲,撲通摔倒在地,竟而死了!
“黑血神針!是黑血神針!”
“魔教來啦!東方不敗來啦!”
在場眾人無不大聲尖叫,四散逃走,場面一時大亂。
林平之看著死掉的柯萬里,又看了看燕奔,眼神中滿滿都是看見神仙的表情。
“大師哥,你不會真成仙兒了吧?”
燕奔搖頭失笑,負手向城外走去,“瞎想什麼?這只是‘目明式’和‘舍心式’的運用!”
林平之聞聽此言,一時間難以接受,這tm是武功?騙鬼呢!
燕奔回頭看了他一眼,“臭小子,還不跟上?“
林平之遽然醒悟,眼中閃出光亮,連忙運使乘雲步跟了上去。
“大師哥,這麼晚出城做什麼呀?”
“給你講個故事。”
“什麼故事?”
“一個叫‘東方第一劍’的故事.....”
“哦。哎?大師哥,靈珊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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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就是嶽靈珊?倒是挺漂亮的一個小妞。”
看見面前這個頭髮花白,容貌清癯的白衣人如此調笑。
嶽靈珊怒道:“你這等高手引我到此地,就為了調戲我?”
這是一條窄窄的巷子之中。巷子盡頭,好大一片綠竹叢,月光照耀,竹影搖曳,竟顯得有幾分猙獰。
“哦,你知道我?”白衣人好奇道。
嶽靈珊道:“江湖中有如此高明輕功,還愛穿白衣,並且如此不要臉者。”
說著,一字一頓道:“非你魔教向問天莫屬!”
向問天聽到嶽靈珊罵的如此狠辣,沉默了片刻,抬頭鄭重道:“等會捉了你,我會把你衣衫都扒光,扔到乞丐堆裡三天,教你受盡屈辱,再把你掛在城頭,讓天下人觀瞻華山嶽掌門獨女的風采。”
說著,嘴角帶著柔和的微笑:“到時候,希望你還能這麼嘴硬。”
嶽靈珊大怒,舉拳就要衝上去。
向問天見狀,嘴角一勾:“上當了!”
就在此時,竹葉颯颯響起,一股子清冷的風吹了過來。
向問天面色一變,猛地向後撤,大喝道:“誰?!”
“華山令狐沖,見過向前輩!”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只見一個劍眉星目,瀟灑俊朗的青年劍客出現在巷子盡頭。
此刻,月如鉤,人如玉,劍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