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風雪華山歸來人(1 / 1)
卻見燕奔濃眉一軒,驀地縱聲長笑,笑聲洪勁,震得眾人耳中嗡嗡鳴響。
張三丰見狀笑道:“燕先生武功大進,可喜可賀!”
燕奔亦笑道:“好說,好說,感謝張道爺不吝相助,終於讓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說著,他長身起立,周身一震。
滿是鮮血的灰袍頓時碎做蝴蝶上下翻飛,露出精悍雄壯的肉身。
眾人卻是驚撥出聲,只見燕奔上身滿是劍痕,拳印,甚至有一道巨大的刀傷自脖頸貫到腰間,差一點就將他斬成兩半。
遠遠看著,這些傷口好似星星之火,熠熠生輝。但是走近一看,卻又發覺已經傷口閉合,只餘留傷疤。
眾人心想:“燕先生不知碰到何等高手,竟傷重至此!不過,他也真是厲害,若換成我,恐怕早就魂歸冥冥了!”
燕奔忽地扭身結印,將三式印法陸續變出,結合“唵”,“吽”,“尾訖哩多娜曩”,“薩縛”等真言,變了一遍,再變一遍,但覺流暢自如。
眾人細瞧,只見他眉宇上飛,雙眼如炬,呼吸間口鼻火星漸起,竟慢慢凝成三朵焰花,緩緩向下飄落,大感驚奇。
燕奔手結心印呈三叉戟狀,接住了這三朵焰花。
只見他周身肌肉一抖,轟的一聲,空氣中竟然炸出了隆隆爆響,一股熱浪繚繞周身,讓他的面貌都看不清晰。
原來是燕奔經過張三丰的錘鍊,豁然明白到無須結印,即能運勁的法門。
“娑縛賀!”
突聽一聲大喝響起,燕奔縱聲長嘯,嘯聲雄勁高昂,在山間反覆激盪,有如巨浪拍岸,春雷滾滾,震得簌簌落下一陣樹葉。
大家在旁聽著,只覺一股浩蕩無匹之氣湧來,氣血翻湧,心中難受,不自禁捂住雙耳。
張三丰見他們功力不足,怕待得時間長了反受其害,便揮袖一一將他們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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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月,武當門人天天聽到後山轟隆作響,好似天打雷劈,大家卻都習以為常。
只因大家都知道,是那黑袍大漢每日與張三丰比武錘鍊之聲。
二人互相啟發,互相驗證,燕奔一身武學修為終於有了一次徹底的梳理與規整。
原先他的印法稜角分明,斧鑿痕跡太重,太重攻伐,未免有點過猶不及。
反而忘了體宗一道,體為先,法為後的宗旨。
世人都誤以為“大威德明王印”火勁霸烈,是以招法取勝,卻是一葉障目。
“大威德明王印”原叫“大威德明王法身功”,是指身逾金剛,端坐無念,方圓三丈以無上內勁打人絕頂功夫。
它實際分為三部分,拳掌印法是形,氣功為質,而以“心印”為最高境界。
那是類似《易筋經》的一種極其高深古怪的功夫,練拳就是練內功,能練得人隨意變形,經脈逆轉,上天入地,來去無形!
如今,他才真正明瞭自己如今的短板所在,在武道修為之上往前邁了極大的一步。
如此再過一個月,燕奔終於抵近剛柔並濟,陰陽交融的境界。
他也履行承諾,前去道觀中幫俞岱巖治傷。
燕奔先行點了他的昏睡穴,待到俞三俠睡過去。搠指點其胸口承泣穴,然後變換心印點中膻中穴,最後手如佛蓮,點在太陽穴上。
只聽喀喀喀聲響不絕,巨力之下,俞岱巖全身骨骼寸寸截斷,他雖然穴道被點,仍是痛得醒了過來。
但是,此人心性剛毅,受此痛苦仍是一聲不吭,只是額頭上滿布冷汗。
燕奔手法如風,大骨小骨一折斷,立即拼到準確部位。
隨後心印抵在俞岱巖的額頭上,大喝一聲:“薩縛”!
俞三爺只覺得腦子裡巨響如雷,空空如也,什麼也想不起來,不由得吐一口黑血,雙目上翻,昏了過去。
只聽呼啦一聲響,二人周身捲起一道火色旋風,盤旋不止,越聚越大。
趕來的眾人皆是被熱浪所阻,不得進門,只得在門外觀望,心中焦躁。
就在此時,眾人只覺熱浪一窒,卻見那股火勁已經緩緩收到燕奔的手中。
“唵!”
只見他又是大喝一聲,再度搠指擊出,火勁好似小蛇一般,從俞岱巖七竅中緩緩爬入。
猶在昏迷的俞岱巖突然身子一顫,驀地睜開雙眼,雙眼翻白,只聽喀喀喀聲又響,他的如篩糠般抖動不止。
忍不住慘嚎一聲,隨即昏迷過去。
燕奔擦了擦汗,緩緩走出了道觀,只見眾人圍上來,欲言又止。
燕奔抱拳笑道:“幸不辱命!”
“好呀!”
“多謝燕先生!”
眾人皆是歡呼不止,紛紛感謝,便都進觀,看望俞岱巖。
張老道上前握住燕奔雙手,老淚縱橫道:“多謝!多謝!”
“張真人,見外了!”燕奔擺了擺手,笑呵呵道:“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一件事。”
張三丰笑笑,問道:“先生要問的是什麼?”
“玉風槌!”
燕奔正色道:“白衣人手中的玉風槌丟在了哪裡?”
“老道就知道先生會追問此事。”
張三丰雙目微閉,良久道:“我和郭女俠擊敗了白衣人,將他沉屍天池之後,的確是拿到了那柄神器。”
“只不過,這兵器周身雷霆環繞,普通人拿之不得,盒子裝著就會化作飛灰,我們便想把它埋起來,或者就丟在天池裡。”
“可哪知,當我們埋起來的時候,天穹烏雲密佈,響雷不止,竟然連連雷擊埋藏之地!”
張三丰嘆道:“無奈,我和郭女俠只能把玉風槌挖出來,正當我們一籌莫展之際,突然來了個人,卻是幫了我們大忙!”
燕奔連忙追問:“來者何人?”
張三丰淡淡道:“來人正是長白派當代‘青綠融陽劍’嶽長空!更為關鍵的是,他所背的青綠劍,竟然能讓玉風槌穩定下來!”
燕奔聽到這裡,突然想到在華山時,那柄自晦的青綠劍,心中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似乎,玉風槌,在等著自己?!
誰能讓他等著?
正當他神思聯翩,發散物外之時,忽聽張三丰說道:“我們見此情景,大喜過望,於是請求嶽掌門幫忙收容此物。長白派因地處天池,受到魔宮荼毒最甚,故而他義不容辭,開啟劍匣,將玉風槌收了進去。”
說到這裡,張三丰嘆道:“如此,妖鬼之禍總算平息,經過一甲子,花開花落,花落花開。郭女俠,嶽掌門等故人皆去,江湖中人卻是漸漸忘了這等密事。”
“白衣人和玉風槌也隨著時間流逝,被人遺忘在長白天池,若非燕先生你詢問與我,老道也都快忘了......”
說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嘆氣不已,感懷傷今。
燕奔聞言也是沉默了一陣,只是抽出來葫蘆,遞給老張。
“喝酒!今天好事連連,當一醉方休!”
“好!老道可好久沒有最過啦!今日開心,我也得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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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風截人耳,素雪墜地凝。林上飛霜起,波中自生冰。
華山的風颳得很緊,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樣在空中飛舞,沒有目的地四處飄落。
眼前三丈不見物,遠眺天地一片白。
就在這個時節,荒無人煙的華山腳下,一道雄壯的人影緩緩出現。
只見他頭戴斗笠,露出青皮胡茬的下巴,虎目定定地看著熟悉的華山,嘴角咧出一抹爽朗的笑意。
此人身著白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根好似大針的烏木棒。最為特別得是,他身披著一件墨色大氅,在寒風中,被吹烈烈作響。
就在此時,這大漢耳朵一動,隱約聽到遠處有人斷斷續續地在哀嚎,他雙眉一皺,當即又邁開大步,朝著聲音處奔去,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
“白師兄,你說你為什麼要逼我!”
只見一個極為俊美的青年,正一臉陰冷的看著前面翻滾不停,滿臉扭曲的劍客。
“鮮于通!你,你......不得好死!”
那個青年劍客尖聲大叫,聲音淒厲,撼人心絃。
這毒乃是苗疆的金蟬蠱毒,令中毒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偏偏又神智清楚,身上每一處的痛楚加倍清楚的感到,比之中者立斃的毒藥,其可畏可怖,不可同日而語。
“我不得好死?!”鮮于通聲音尖利,厲聲喝道:“若不是你狠狠逼我,你為了爭掌門,竟要說出胡家小姐的事來,我安能下毒害你!”
“你明明知道,師父知曉了這件事,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都是你,是你害了你自己!”鮮于通看著雙手用力扼迫自己喉嚨的白垣,滿臉興奮,“死吧!你死吧!等你死了,我就是下一任華山掌門!”
俊美青年雙目赤紅,面帶獰笑道:“我鮮于通,要做華山掌門!名揚天下!”
就在此時,一道雄壯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風雪中。
“哦,是嗎?那我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