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想,我失去了刺激的感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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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議定了章程,張松溪透過記號,傳信給其餘幾俠,便和燕奔騎馬上官道,繼續順著黃河西進。

燕奔二人溯大河而上,越往西行,氣候越是苦寒,臨近平涼府,群山巍峨,連綿起伏。

崆峒山橫臥州上,迂迴曲折,守護一方水土。

六大門派之一的崆峒派,就在此地。

他們也是除了崑崙派距離明教最近的門派。

二人一路前行,雖說風餐露宿,卻也互相印證武學想法,燕奔邊傳他奔嶽六式,邊一路又誅除了不少惡人。

故而平涼府中,無論江湖中人亦或是達官顯貴,知道魁首要來。早就嚇得像鵪鶉一樣,縮起了爪牙,此地治安倒是煥然一新,讓百姓喘了口氣。

張松溪經過這些時日,當真是大有收穫,為自己武道之途汲取了大大的一份食糧。

此人本就不凡,天資聰慧,心性沉穩,未來更是成了貫通內外,融鑄道俗的一代宗師。

張松溪在世之時,各派避他不及,雄視則海內寂寂,絕無人敢攀望項背。

松溪得魁首秘術,憑藉高絕天賦,竟從奔嶽六式中反推出明王火勁,遂創出別具一格的松溪派拳法。

成為武當繼張三丰之後的又一位宗師。

與南少林紅葉禪師,“獨臂劍仙”柳玉汝,“飛烈神將”張逸之,並稱天下四大巨匠。

但成也魁首秘術,敗也魁首秘術。

其晚年一直無法壓制心猿忿火,性情轉戾,每見弟子稍有惡跡,便即誅除。

死前幾年遊遍川、鄂、湘、黔,幾乎將門人屠戮殆盡,最後只剩下寥寥幾人,延續宗脈。

更在幾十年後嘉靖年間,松溪絕技徹底絕跡江湖,可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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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涼府的官道上,瀚海千里,渺無人煙,巨大鹽湖時時可見,黃河水由濁變清,河道由寬而窄。

野店客舍,驛站茶棚的生意突然爆好。

攜帶刀兵的武林人比比皆是。

行商的馬隊商幫,各都僱傭了大批人手,鏢師護衛一個個神色肅穆,早早打出背後宗派勢力旗號,免得遭人衝撞。

大家都在談論一件事,六大派圍攻光明頂!

越是靠近西域崑崙,越是能聽到眾多傳聞。

“駕~!”

“駕~!”

急促的馬蹄聲響直接踏碎寧靜,無視了酒肆,徑自朝崑崙而去。

眨眼之間,他們就消失在戈壁之中。

“他媽的,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莽撞人。”

“還以為身後有人追殺,結果什麼都沒有,這麼急著朝西邊去,趕著去死不成?”

幾個西域刀客罵罵咧咧,但各都疑惑得很。

一個慢的聲音悠悠傳來:“他們是華山派的劍客,你們小點聲,別被他們聽著了!”

原來是那酒肆掌櫃,正邊擦碗,邊慢悠悠的說話。

西域刀客聞言一窒,他們在崑崙地界都不入流,何德何能去招惹天下六大門派之一?

就在此時,酒肆大門被人推開,一個身披大氅的漢子和一中年道人走了進來。

說來也怪,大漢只是一個踏足入店的動作,酒肆之內的酒客紛紛起身,轟然做了鳥獸散。

酒店掌櫃哆嗦嗦嗦迎上前來,“可是魁首,您老人家?”

燕奔道:“你認得我?”

酒店掌櫃道:“如今天下不識黃驃馬,不知身披大氅威武者,可是少之又少。”說著,他嘿嘿一笑,“更何況一見到您,便覺迎面大是異樣,肉顫股慄,心悸難止,除了魁首,誰又能有如此異象?”

“哈哈,既然如此,還去弄些酒來?”燕奔聞言大笑道。

掌櫃連忙應是,忙回去抱來幾罈好酒,碗卻忘了拿,連忙又回去拿碗,給了他二人之後,再不敢露頭。

張松溪旁觀片刻,轉眼對著燕奔,淡淡說道:“燕先生,既然您已看出來端倪,為何還要戲耍與他?”

燕奔笑道:“燕某自從得命後,耳聰目明,五感靈敏幾近神通之境,可美則美矣,唯獨丟了一樣好處!”

“哦?”張松溪感興趣,“丟了什麼?”

燕奔微微眯起雙眼,遠眺窗外雲中孤峰,說道:“刺激!”

“吾觀人心如觀掌紋,小聲密謀在我耳裡好似炸雷,毒藥與我直如糖豆,可以說,自從下山以來,整個世界都已在我眼中慢慢失去了神秘。”

張松溪倏地緊張了起來,他聲音有些發顫道:“先生境界之高,已然得性,當以太虛為鼎,太極為爐,清淨為妙用,無為為丹基,性命為鉛汞,定慧為水火,三元混合為聖胎,打成一片為丹成。”

“妙極!妙極!”燕奔撫掌大笑道,“張道爺果真不愧是道門巨擘,短短几句話就道明未來前路,真是暢美難言!”

說著,燕奔舉起酒罈,大笑豪飲。

“燕先生,有毒啊!”

張松溪見狀不禁伸手欲要阻攔,卻看見燕奔伸手輕撫撞向自己的肘尖。

松溪當即屈指如勾,以跌拿為法,尋穴擊要為用,或兩指戮點,或拇指翹按,或斫拍,發力又怪又巧,令人防不勝防。

原來這幾日張松溪得燕奔傳法,於“術”之一道已然抵近極高境界,反推擒拿技法,獨創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卸骨之術,其要旨全在隨人而動,乘便制敵。

燕奔見之大為讚揚,稱其為見所未見之絕技,幾乎重現前朝“大棄子擒拿手”的風采。

張松溪就是見燕奔使力兇猛,胛骨處骨縫大開,故而屈指上抬,若是搭上手臂,受此外力一託,燕奔一條臂膀就要被卸了下來。

他也好奪了酒罈,免得先生真的喝了毒酒。

就在手指搭上之際,只聽咔噠一聲,燕奔手臂被借力帶脫骨節。

張松溪面露喜色,就要奪走那壇酒!

這喜色,其中有救得燕奔性命之喜。

更多的,則是面對高山,自己終於有所作為的狂喜!

“松溪兄,喝酒而已,不必拆了我吃飯的傢伙吧!”

卻聽燕奔輕輕笑了笑,一抖牽動臂上筋肉,竟生出不可思議的力量,肘尖處嗒地一響,居然回覆原位!

松溪處處料敵機先,卻料不到他臂骨脫臼,會自行復位,更在這一抖之下,產生一股莫大的巨力。

頓時張松溪手指被彈開,連人帶凳向後滑行一丈之遠!

燕奔手腕微抖,手中酒罈滴溜溜地就上了天。那酒罈子空中轉動不止,漸漸地壇子直如飛煙迅逝,只留下一團晶瑩剔透的酒液。

隨後只見燕奔嘬口一吸,空氣陡然一熾,酒液便化作半空細霧氤氳,緩緩入了其口,徒留一股清冽的酒香,沁人心脾。

松溪見魁首一吸之下,毒酒眨眼間化成水氣,不由得讚歎其功力源深似海。

燕奔眯著眼品味了品味,隨後打了個響指:“出來吧。”

只聽哐當聲響,店掌櫃竟搖搖晃晃地從櫃面裡鑽了出來,一張老臉上佈滿汗珠,捂著胸口,雙目赤紅道:“魁首神乎其技,小的自愧不如,還請魁首解了小的身上的詛咒,讓小的喘口氣!”

燕奔嘿嘿笑道:“你自愧不如?你也配與燕某相比較?”

說著,打了個響指,那店掌櫃登時長舒一口氣,面色瞬間好了許多。

張松溪見狀,驚異道:“難不成這就是‘舍心式’?”

“小道爾。”

燕奔笑道:“這一式真正的法子,是用在自身,以求‘此心不動,隨機而動’。若只是害人性命,用在他人身上,到底失了神髓!”

“店家!”燕奔轉頭斜睨他一眼,語氣冰冷,“你功夫稀鬆,下毒的本領倒是不錯,將毒藥下在酒水裡,無色無味,令人極難察覺,這是什麼毒?倒是有趣!”

店掌櫃不答,只是離著近了,“嗤”的一聲,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剔骨尖刀,惡狠狠的向燕奔胸口插去。

但尖刀還未近身,便聽咔嚓一聲,一道電弧閃過,將他的刀打成了兩截。

“你身懷武功,卻還表現的瞻前顧後,想來是要減少我的防備心對,好使我只忽視所喝酒水。”

“不過,”燕奔咂摸咂摸嘴,嘖嘖有聲,“這不是毒藥,更像是一種迷藥,只是藥性很烈,一發作便全身筋骨痠軟,數日後雖行動如常,內力半點發揮不出。毒藥和解藥表面無異,若中毒者再服毒藥則氣絕身亡。”

“這應該就是十香軟筋散吧?”

張松溪見到燕奔五指倏地箕張,五道煙霧蓬勃而出,激越射向那店掌櫃。

他修煉過奔嶽六式,自然就知道這是“渦旋勁”的運用。

旨在將自身臂上經絡隨意通閉,以數十股力道將毒質包裹在內,齊湧指尖,倏然逸出體外。

這等招式,勁力運用之奇,直令松溪大開眼界,好似開啟了一道大門,令其對卸骨之術有更多巧思妙想。

只聽“噗呲”的一聲響,店掌櫃脖子血花迸現。

倒退幾步,倚在一個酒桌之上,嘴裡“嗬嗬”有聲,頭上汗珠直冒,眼中有恐懼亦有不解,但已經說不出話來。

燕奔嘆道:“你是不是問我為什麼不拷問你,反而直接殺了你?”

店掌櫃費力地點了點頭。

“你真笨啊,”魁首苦笑道,“我既然知道十香軟筋散了,難道我就不知道這毒藥是誰的嗎?除了汝陽王誰還有十香軟筋散呢?”

店掌櫃聞言,不甘地瞪大了雙眼,登時氣絕。

“啊?韃子也來了?”張松溪騰地站起身來,“難不成,無忌失蹤,六大派圍堵光明頂,都和韃子在背後有關?”

“松溪兄果真思維如電,智謀不凡!”燕奔豎了個大拇指,“我就是來看看,這個韃子他們到底賣的什麼藥。”

“至於無忌,我觀他的面相,頭方頂高,五嶽隆滿,虎態龍形,威驚百獸。更是換命日角插天,神氣如日月之明,成就極貴旺之相。”燕奔看著遠處的斜陽,略顯複雜,“或者換種說法,他已成龍相,天地怎可能讓他死?”

張松溪好似聽聞了什麼了不得的訊息,頓時驚呆了,半響才苦笑著拱了拱手道:“燕先生,松溪得聞天機,心膽俱喪!如今卻是難以跟隨您了,松溪這便去師兄那邊與他們會合,咱們光明頂見!”

燕奔哈哈一笑,送他到了酒肆門外,二人抱拳一禮,就此分別。

魁首側耳聆聽幾里外的聲音,眉頭一軒,轉身跨馬而上,鑾鈴聲響,疾如風捲驅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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