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兩個老頭子(1 / 1)
下了一天的雨終於停了,露出夕陽斜照,天空燦金。
燕奔從屋脊掠了下來,大步進了小院裡,耳邊盡是禁軍奔走叫嚷之聲。
可奇怪的是,禁軍在各處搜尋,登門破屋,卻唯獨沒有來到這個小院裡。
似乎他們就看不到院子,似乎這裡是個禁地所在。
“剛剛,就是閣下暗算與我?”燕奔上前尋了個座坐下。“在下燕奔,見過二位前輩!”
白衣老頭呵呵一笑,指了指旁邊正在下棋的老頭道:“算不得,算不得!無非就是老邵用陣法耗解了一些您的殺氣。”
然後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老朽嘛,也不過用了些小手段,免得您真殺了那條孽龍,畢竟孽龍也是龍。雖說咱們都看不慣他,您小懲大誡也就罷了,但若真殺了的話,這天下可就亂了套啦!”
燕奔聞言冷笑道:“嘿嘿,不可正面刺殺,可沒說不能留著暗手,對吧?”
兩個老頭俱都不言,卻是面露微笑,微微頷首。
燕奔見他們做鵪鶉狀,曬笑了一聲,轉頭看了看那老者,見桌上擺得是一局珍瓏,便問道:“這位邵先生陣法高明之極,莫不是安樂先生之後?”
“老夫邵博。”老者看著眼前的棋局,頭也不抬道。
燕奔想了想,眉頭一軒,拱手道:“原來是公濟先生!”
那老者抬起滿是皺紋的一張蒼白老臉,笑了笑道:“真人竟然知道老朽,受寵若驚了。”
燕奔朗聲道:“邵前輩‘勢’宗的功夫無與倫比,剛剛在殿內,燕某竟難起殺心。仔細思考之後才恍然大悟,那殿內事物甚至眾人站位,竟全是依著五行八卦方位佈置,陰陽消長,相生相剋,隱然便是個奇門陣法。”
“甫一下來,就陡地覺得殺氣頓消,欲要強突,就覺得眼前層層疊疊,竟似無窮無盡。”大漢忍不住歎服:“隨手揮灑,僅藉著人、物就將大殿布成一座讓人進退兩難的怪陣,當真了得!”
“燕某思來想起,當今世上,除了邵雍大師的《皇極經世經》,燕某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將勢宗功夫用的如此變化繁複,劫中生劫。”
邵博聽後終於忍不住開心的情緒,哈哈大笑起來。
此人年逾百歲,性情古怪孤僻,但是被燕奔一頓誇,也是樂得合不攏嘴!
畢竟,被一個天元真人誇讚,任誰都會開心的。
“多謝真人誇讚。”邵博拱手高聲道:“不過真人有句話說錯啦!除了老夫,還有位高人能把勢宗功夫用的更出神入化!”
燕奔面色一變,沉吟片刻,恍然道:“可是那‘東邪’黃藥師?”
“真人果真是通透心思!”邵博對燕奔極為欣賞,“那黃藥師得了我祖父的《先天圖》,方圓之道無窮無盡,單單以勢宗功夫而言,老夫不如他。”
“方圓之道?”
燕奔虎目一亮,淡淡道:“如果不出所料,燕某日後必會和‘東邪’對上,屆時,自會親自領教一下!”
邵博見面前大漢戰意昂揚,心知自己對於黃藥師的推崇,已經激發了此人的爭雄之氣,不由得嘆了嘆,不再說話。
燕奔轉頭看向那白衣老頭,拱手道:“燕某真是沒想到,黃裳先生竟然沒有仙去,如今見獵心喜,卻想和您論道論道!”
“哎呀,不急,不急!”黃裳笑了笑,擺手道:“燕先生稍安勿躁,您先看看這酒合不合胃口嘛。”
隨即從桌上取出酒甕,揭開翁蓋。
隨著甕蓋揭開,立時有一股濃郁的酒香飄出。
燕奔聞著酒香,眉頭一揚,指著兩個老頭笑道:“原來是你們這兩個老倌兒引我而來的?”
昨夜那香滿全城的酒香,原來就是這小小酒甕散發出來的。
“哈哈哈!燕先生可敢喝上三杯?”黃裳笑眯眯道。
燕奔朗聲道:“如此好酒,喝完一杯,當有三杯,有何不敢?”
“好!”黃裳大笑道。
便見老頭自懷中取出三盞琉璃杯,端放在桌上。
隨後腕子抖動,酒甕陡然傾斜,一股酒浪直射入燕奔面前的懷中。
藉著黃昏暖暖的陽光,燕奔瞅見碗內的酒汁顏色呈現墨色,望之不詳。
燕奔鼻子又細細嗅了嗅,忍不住一笑。
黃裳問道:“先生為何而笑?”
燕奔道:“酒色為綠者,當以淺綠如竹葉者為佳,你這酒卻綠得發黑,還以為墨汁成精了呢!常人若是看到這等‘墨汁’,想必憤然離席,必定難以暢飲此等美酒!”
“那先生見到這等‘劣酒’,還敢不敢喝呢?”
燕奔眯起眼望著他道,“綠如竹葉者,不過是尋常之酒!可這酒香氣沉凝,想必越沉越美,燕某豈能錯過!”
“好一個燕真人啊!”黃裳撫掌大笑,“這酒卻是一千多年前的古物了,可到如今,依然還未散盡。只是此酒在古墓之中沉睡千年,早已蘊有奇毒,真人可敢一飲?”
“老倌兒,這毒能攔得住天下九成九的人,卻攔不住燕某!千年美酒,難得一見,如今就藉著皇宮景色色,一醉方休!”
燕奔說著緩緩舉杯,墨綠色的酒汁映得他鬚眉皆碧,一臉笑意,“勿須多言,飲盛!”端起琉璃杯,昂頭便飲。
千年美酒湧入喉嚨,只覺一股醇厚甘美的味道直躥入腹,跟著道道清涼之氣迅速遊走到五臟六腑。
燕奔頓覺逸興橫飛,哈哈大笑道:“好酒!”
黃裳與邵博也是興致大好,紛紛舉杯。
二人自喝了三杯之後,幾人就紛紛停杯了。
燕奔則連喝了五杯,只覺得那古酒越喝越寒,到最後,累積之下,竟不遜於幻陰丹毒的寒意。
“有些門道啊!”燕奔嘿嘿一笑,潛運“霜若寒”的氣勁,將這股極陰之氣吸納,過不多時,果然舒爽怡然。
二人見他身上環繞緞帶似的白雲,流轉不停,小院氣溫驟降,但片刻之後便即恢復如常。
黃裳不由得讚歎道:“先生的氣宗功夫已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竟能顯化於外,御勁三丈外應敵,當真令人如見高山!”
燕奔卻冷笑道:“可是,剛剛我還是著了黃老先生的道兒,差點讓我骨肉分離,身死當場!卻不知那是什麼招式?”
原來方才他在殿內和屋脊之時,就覺得肌膚下似有龍蛇流躥般的斥力,骨頭,大筋,肌肉,都呈各自迸發之勢。
若非燕奔體魄之強為當世之最,身形閃爍間化解斥力,只怕他早已爆裂成一團血霧了!
“燕先生謬讚,那不過是老夫《九陰真經》中‘易筋鍛骨篇’的外用而已!”黃裳捋髯道。
燕奔一怔,旋即笑道:“想不到以築基聞名的‘易筋鍛骨篇’,在您手中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黃裳伸了伸手,輕聲道:“這又有何難?說到底,不過就是老夫觀慈石有感,吸力和斥力的運用罷了!”
話未落音,燕奔頓覺氣機有異。
就見院中一把椅子蹣跚舞動,滴溜溜地直轉到身前,凝在空中。
黃裳面色淡然,掌底立時向前一頂,只聽咔嚓一聲,那椅子倏地崩散成了木屑,卻依然凝在空中,不得落下!
“好個‘易筋鍛骨篇’!”燕奔讚道:“吸、斥二力的運用,竟然和燕某的‘天火同人’殊途同歸。”
說著,燕奔也抬起一掌,輕喝道:“黃前輩,邵前輩,請你們品鑑一下罷!”
說著,猛地將手臂疾推,嗤地一聲勁風驟響,掌力前吐,那團木屑竟然脫離黃裳的掌控。
遽然倒飛而回,凝成一個小球,緊黏在燕奔的掌心上轉個不停。
燕奔嘿嘿一笑,只聽他的掌心噼啪之聲不斷,待他將手向二人攤開之時。
二人不禁面色一變。
只見燕奔手心處靜靜躺著一枚油潤髮亮,泛著紫光的嬰兒拳頭般大的木球!
原來他竟然在眨睫之間,就將一整把木椅化作的木屑,透過整、吸、卸、橫、旋這五道勁力,給捏合成了一枚木球。
燕奔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就是天火同人。”
“神乎其技!巧奪天工!”邵博見狀,不禁捋須微笑:“燕先生的‘燕雲神掌’,果真是天下第一掌法,無人可比,無人能敵!”
“不錯!”黃裳也連連點頭道:“燕先生體氣雙修,近身短打無雙無對,當得起前後百年拳掌無敵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