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雅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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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和歐陽鋒相繼離開,整個歸雲莊立時安靜了許多。

陸乘風不敢怠慢燕奔,急忙令人大排宴宴,宴請眾人。

梅超風站在旁邊道:“魁首,師尊有命,我要為他辦事去,你讓不讓我離開?”

“可。”燕奔笑了笑,說道:“但是,若知道你再濫殺無辜,我便提著你的腦袋,找黃老邪理論。”

梅超風一皺眉,搖頭道:“殺不殺人,得看師父的意思,你本領雖高,卻也管不到我。”

燕奔嘿嘿笑道:“管不了你,難道還殺不了你?”

“我信!你想殺誰,誰都逃不了!”梅超點了點頭,幽幽道:“可我作為桃花島門下,任你殺來,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燕奔看著這個脾氣臭硬的瞎婆子,不禁有些感嘆。桃花島的弟子武功或許一般,但有樣學樣,把黃藥師的臭脾氣卻學了個十足。

燕奔也不再為難她,朗聲道:“是個硬骨頭,我不為難於你。只是小心別犯在我手上。你走吧。”

梅超風聞言,拱了拱手,仰天大笑而去。

陸乘風見梅超風離去,心中百感交集,一別經年,陳師兄命喪大漠,梅超風雙眼也已經瞎掉,受盡風霜。

細想一下,自己雖然雙腿殘疾,卻吃喝不愁,如今得師父開恩,傳法自己,行走有望。還能傳兒子桃花島功夫,已是天大的幸運!

想到這裡不勝唏噓,對梅超風夫婦的怨恨執念登時消掉。

梅超風走後,郭靖悶悶不樂而歸,燕奔坐在首座,與眾人推杯換盞,一時賓主盡歡。

宴飲途中,燕奔對著郭靖說:“臭小子,你哭喪著臉幹啥?小黃蓉沒追上?”

郭靖點了點頭,低沉道:“蓉兒的爹爹很是不喜歡我,剛剛又給我三拳兩腳,我被打翻在地,只能看他們飛走......”

“哈哈哈!”燕奔聞言大笑不止,攀著郭靖的肩膀道,“傻小子,豈不聞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來氣?”

郭靖傻眼:“啊?還有這句話?”

燕奔哈哈笑道:“當然,我要是有個小黃蓉這樣知冷知熱,天天喊著爹爹的小女兒,也會和黃老邪一樣,要揍你一頓!”

“郭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嘿,蓉兒是很可愛!”

“砰!”郭靖頭上捱了一記爆慄,頓時疼的他直捂頭,無辜地看著眼前大漢。

“別犯花痴了!”燕奔罵道,“你身兼兩位大宗師的絕學,早就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啦!像你這種少年才俊,到時候去找黃老邪提親,豈不比在這悲春傷秋強?”

“對呀!”郭靖雙目一亮,頓時就要起身,“我這就去桃花島找蓉兒的爹爹提親!”

“坐下!”燕奔大手摁住郭靖的肩膀,郭靖只覺得自己好似被泰山壓頂,頓時起身不得。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燕奔喝道,“你自己一個人去算什麼事兒?找七公去幫你提親啊!”

“啊~!”郭靖一呆,旋即興奮起來,“對啊,我咋忘了七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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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奔在歸雲莊又待了幾天,期間指點了一下郭靖和陸冠英武學上的問題。

郭靖還好,已經習慣了燕奔的無所不至,無所不曉。陸冠英則是頭回接觸如此博學之人,當即拜服無比。

過幾日,燕奔又去捉來了段天德,讓郭靖自行解決。

郭靖向魁首磕頭致謝,感謝他將這殺父仇人捉來,叩別燕奔之後,才押著段天德向楊鐵心家裡走去。

燕奔見諸事已了,閒極無聊,當即騎馬離開了陸家莊。

離開太湖,燕奔信馬由韁,欣賞江南風光,這麼停停走走,日漸西斜,天色向晚。

掉頭望去,遠方重巒疊青,孤峰聳翠,山林若與天接,幾片薄薄雲朵,彷彿畫在碧藍色的天幕上。

穿過羊腸小道,行走於茫茫原野。遠處傳來牧童的短笛,嗚嗚咽咽,悠揚婉轉,燕奔聽著開心,便拿出夔雷鼓,咚咚咚的敲了起來。

鼓聲起伏有致,若合符節,四周百花被鼓聲衝激,繽紛凋落。

燕奔頓覺一陣陣電流從夔雷鼓中流入經脈之中,當即大聲呼喝,鼓槌狂舞,鼓聲震天動地。

鼓槌鼓皮之間,迸出縷縷火光,射落在地,地上殘花敗葉頓時化為灰燼。

待到他興盡而止之時,那牧童的笛聲早已停了,只留下滔滔不絕的哭聲。

燕奔聞聽,不由得雙掌合十,暗道聲對不住了,連忙調轉馬頭,一溜煙兒的跑了。

江南煙雨,不期而至。

入晚時分,雨說來就來,細如絲,輕如煙,山巒曠野,平添了幾分傷心碧色。

一陣梵鍾傳來,震山蕩谷,餘韻悠長。

燕奔循聲望去,卻是到了一處寺廟,穿過竹林,山水之間擁著一座巍巍古寺。

正當中有個匾額,寫著“廣福觀音禪院”。

燕奔略一思索,便記起了此處應是湖州的“鐵佛禪寺”,裡面供奉的鐵觀音像很是不凡,後在明洪武二年,才改為鐵佛禪寺。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幾個起伏,就好似一隻大鳥般落在了屋脊上,旋即消失不見。

燕奔瞧著眼熟,來了興致,翻身而下,讓黃驃馬自行找吃的。

當即身子一晃,化作一道青煙,也溜進了禪院中,立在了一處古樹上,隨著枝丫上下飄動。

魁首四下打量,只見這禪院四周重簷疊宇,氣象森嚴,槐廕庇屋,漫如翠雲。

正中間一座鐵觀音造像高達丈許,髮髻高踞,面頰豐滿,兩手交叉胸前,似諦聽梵音。

燕奔暗自點了點頭,心想:“好傢伙,這觀音像自有盛唐豐腴遺風,當真是件好寶貝!”

就在此時,他耳朵動了一動,轉頭看向香積廚的方向微微一笑,旋即要飛走之時。

忽聽“噔噔噔”腳步聲響,低頭一瞧,三名僧人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其中一僧搶在前面,一掌將一個肉乎乎的小和尚推倒,眾僧圍上,拳腳齊下,“噗噗噗”著肉有聲。

三個和尚邊打邊罵:“小賊偷!是不是你偷的方丈的玉糝羹?”

和尚首領,此時怒氣未消,大聲說道:“不止如此!他還偷了戒律堂首座的葉缽羅漢齋!”

“還有通合師祖的香菇百花釀豆腐!”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呀!”

說罷,一個和尚搶上兩步,從地上撿起小和尚被打的掉落在地的瓷碗,捧到鼻尖嗅了嗅,冷笑道,“贓物在此,師兄請看。”

為首的和尚鼻子動了動,依稀能聞到百花釀的香氣,冷笑道:“果然是香菇百花釀豆腐,小賊偷真的做賊了,說!你還有沒有同黨!”

說著,上前啪啪兩巴掌,把那胖乎乎的小和尚打的頭暈腦脹。

小和尚只覺得痛極了,當即哇哇大哭起來,大叫道:“這是我在香積廚門口撿到的,我沒吃啊!”

為首的和尚不耐,就要再打之時,忽然一陣狂風吹來,他不耐煩的道:“他孃的,這大晚上刮的什麼妖風?”

話音未落,忽覺眼前一花,整個人全身重心前傾,氣力卸下,半空翻轉,成了頭下腳上的倒立飛人。

那和尚啊地慘叫一聲,竟如大車輪一般,又彈又滾,轉眼便翻了出去,沒了蹤影。

其他兩個和尚只看到一陣青色的颶風颳過,師兄就成了滾地葫蘆,當即嚇得一佛昇天二佛出竅,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那小和尚也看在眼裡,登時嚇得高舉雙手,奔入了竹林之中,兀自大哭道:“救命啊!鬼啊!不要殺我啊!”拔腿直奔,大喊大叫,叫得震天響,便從竹林小徑逃命而去。

燕奔見狀哈哈一笑,當即一個縱躍,身如青霧飄蕩過了幾幢屋閣,最後,落在了香積廚的屋頂,一拂袖,屋瓦無聲跳開,露出一個大洞。

他沉身鑽入,落在橫樑上,朝下觀去。

就見一個揹著硃紅漆的大葫蘆,腰間插著一根綠竹杖的中年胖乞丐,正在廚臺前挑挑揀揀,大快朵頤。

邊吃還邊說著“這人參湯火候不對,應該六蒸七濾,竟然少了一蒸,失敗!”

“這柿餅竟用本地所產的柿子,不用陝西富平的,口感塞牙,失敗!”

“桂花蓮子羹......嘔!”

中年乞丐聞了聞,突然乾嘔了一聲。旋即大罵道:“他奶奶的!這幫禿驢,老叫花不過就是吃你兩口,怎地還往裡面溺尿?怪不得顏色跟上火一樣!”

罵到這裡,乞丐突然眼珠一轉,拿著這碗加了料的蓮子羹,朝著其他碗裡面也一一倒進去了些:“哈哈,讓你們也嚐嚐!”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傳來,中年叫花聞聲一驚,仰頭看去。

只見一個斗笠客在橫樑上,正捧腹大笑。

面目看不清楚,只知此人極為魁偉,望之不凡。

中年乞丐正是那“九指神丐”洪七公,只見他面色一沉,大聲叫道:“小子,你在上面看了多久了?”

“也沒多久,就是自你捧著這‘尿花蓮子羹’在聞的時候,我就看啦!”燕奔笑嘻嘻道。

“啊呀!”洪七公掩面大叫,“不好,全都被你小子看到了!老叫花沒臉見人了!”

“欸~!”燕奔盤坐在衡量上,一手撐著頜,笑呵呵道,“七公不偷金不偷銀,不過偷些吃食,還能邊吃邊點評,不俗,不俗!”

“哈哈!”洪七公聞言大笑道,“小子,你還真瞭解老叫花,我平素不愛金銀綢緞,就唯獨戒不掉這吃食!素聞禪院素齋出名,就前來嘗一嘗,可哪想這幫禿驢給我吃粗茶淡飯,自己卻躲起來吃玉饌珍饈。”

說著,他一拍肚皮,大叫道:“老子他孃的忍不了!自己就來吃啦!說我偷也好,盜也罷,總之,已經到了老叫花的肚皮裡啦!”

“有趣!”燕奔笑了笑,“七公何止是賊?在我看來,柿餅,人參湯,香菇百花釀豆腐,玉糝羹,葉缽羅漢齋,還有那桂花蓮子羹......”

洪七公聞言連忙擺手大叫道:“別提桂花蓮子羹!有味兒!”

“哈哈哈!”燕奔哈哈大笑,“七公,所謂盜亦有道,你這這偷兒專偷此類珍貴茶點,足見於飲食一道鑑賞甚精,乃是一位雅賊。”

“雅賊?”洪七公濃眉軒舉,覺得稀奇。

“不錯!”燕奔笑了笑,“說是雅賊,其實也是一位愛挑嘴的老乞丐!”

“好好好!”洪七公撫掌大笑,“老叫花就是一個愛挑嘴的老乞丐,改不了,改不了!”

話未落音,卻聽老叫花猛然道:“小子,你在上面半天,還蒙著面,老子仰地脖子都快折斷了!”

說著,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上推去,正是那“亢龍有悔”!

“給我下來,讓老叫花看看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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