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路見不平(1 / 1)
碧空如洗,天際升起一抹雲氣,淡如輕羅,嫋嫋飄散。
“噠噠~!”
輕緩的馬蹄聲從東邊傳來,鑾鈴聲響,一騎緩緩走來。
燕奔坐在馬背上默默打量著這山巒如洗,清新嫵媚的鄉村景色。
三兩農夫牽牛而出,彼此說笑,準備開始春耕。
就在此時,卻見遠方走來一人,披頭散髮,渾身裹滿泥漿,黑乎乎的一片,頭上還沾著草葉兒,披頭散髮間,一對眸子呆滯無神定定地望著眾人。
一個禿頭的農夫見狀,不禁罵道:“從哪來的乞兒?”
旁邊瘦竹竿村漢道:“回家叫婆姨小心些自家孩兒,別被拐走了!”
身旁的矮個子吐了口痰,恨聲道:“這些年那幫叫花子吃拿卡要,還拐了家裡孩子。踏馬的,老天爺怎麼不劈死他?”
眾人七嘴八舌正說話,那乞丐漢子突然向前一撲,抱著禿頭農夫的腰,嚎啕大哭:“婉君,平兒,不要死,不要死!”
那禿頭漢子受此驚嚇,頓時大叫道:“欸!欸!你幹什麼?”說著,揮拳朝著他的頭亂砸。
那人被砸的雙眼發青,卻紋絲不動,瞠目喝道:“好啊,你來,你打不倒我,我不怕你!”
其餘兩個農夫見此情形,大覺驚懼,矮個子叫嚷:“媽呀,是個瘋子!”說著,和那瘦竹竿一齊來扳他手臂。
那人足下陷入泥中尺許,始終不挪一步,只是叫道:“彭長老,來呀!我不怕你……”
話未落音,突然大喝一聲,雙臂用力,將禿頭擰翻在地,雙手掐住他的脖子,就要扼死他!
瘦竹竿和矮個子沒想到這個瘋漢力氣這般大,眼看禿頭就被扼的面呈紫青色,吐出舌頭,自己卻爬不起來。
只能大聲呼喊:“殺人啦!殺人啦!”
忽地灰影一閃,燕奔搶到瘋漢身前,一手拂在他的肩上。
“撒手!”
瘋漢雙臂劇震,把持不住,頓時鬆開了扼在禿頭頸子上的雙手,陡然眼透兇光,叫道:“彭長老,你又來殺我啦?”
燕奔聞言眉頭一皺,問道:“你說的彭長老,是丐幫的那人?”
瘋漢卻不言語,而是又撲身抱將而來,觀其身形,竟是一把角抵好手。
燕奔眼看他好似瘋狗般撲來,當下一拂,頓見狂風驟起,那瘋漢竟然直接被吹得朝天而飛,哇地嘔出一口紫黑血痰。
不待他落地,魁首憑空虛點,指力擊在他的胸頸之間,將他打了個筋斗,牽動“中府”、“雲門”二穴。
瘋漢摔在地上,喉間“咯咯”連聲,又吐出一大口血痰,胸間鬱結之氣陡地舒張,但腦裡仍覺迷糊,方要翻身站起。
燕奔又是一拂袖,勁風掃在他口鼻之間。一陣劇痛自“人中”而起,如蛛網般在臉上蔓延開來。
瘋漢腦子倏忽一清,驚恐大叫道:“這是哪裡?”
他不及細思,突覺眼前一黑,只見面前五指萁張,瞬間被拿中胸口,轉眼間騰雲駕霧,就被那大漢扔在了馬背上,只聽鑾鈴聲起,上下起伏,就已跑遠。
此時村中農夫才大呼小叫的紛紛出來,可卻無二人蹤影。
燕奔帶著這個瘋漢來到一處破廟內,將他扔在了地上。
瘋漢一骨碌爬起,對著燕奔叩首:“小人‘撞倒山’於言懷多謝魁首救命之恩!”說著,連連磕頭不止。
燕奔聽他一叫,詫異道:“你認得我?”
於言懷聞言,抬頭看了看燕奔,然後大聲說道:“小人常在臨安府做角觝士,魁首大鬧相府時,曾有幸目睹英風,故而一眼就認得您!”
燕奔點了點頭,抬手一招,一股柔和勁力自地上湧出,於言懷嗖的一聲站了起來。
“這位老兄,你到底受了何等委屈,竟然如此狼狽?”燕奔和聲問道。
於言懷被他一問,霎那間,前事歷歷閃過心頭,只想到那彭長老的三角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頭腦一沉,便無知覺了......想著想著,不覺滿心酸楚,嘆息說出前因後果。
原來於言懷前幾日攜妻帶子回家省親,可路過此地之時,幼子被人拐走。
夫妻二人心急如焚,四下尋找,終於在一處莊子有了線索,可沒想到,竟然碰到了丐幫的彭長老。
於言懷雖說是角抵好手,等閒三五人不是對手,但那裡抵得過身為武林高手的彭長老?幾個回合下來,就被打翻在地。
眼睜睜地看著愛妻被凌辱致死、幼子被摜地慘死。
彭長老卻也不殺他,反而以攝心術讓他成了個瘋漢,扔到了江裡。
於言懷福大命大,竟然逃過了一劫,終於在此,被燕奔喚醒。此刻,他望著廟門外的遠山,長嘆一口氣,轉身欲離去。
“老兄,你為何要走?”燕奔看著他,朗聲問道。
於言懷苦笑道:“小人找個鐵匠鋪,買把尖刀,找那彭長老報仇雪恨去!”
燕奔搖了搖頭,說道:“你去了就是死,不要去。”
於言懷淚如雨下:“小人前幾天還是一家人其樂融融,轉眼竟已家破人亡,就算死,也要報仇!”
“老兄,你先別急!”燕奔見於言懷又要走,一伸手拿住他的肩膀,“這事兒,燕某幫你!”
於言懷聞言搖頭苦笑道:“魁首您和北丐乃是生死兄弟,小人怎能讓您出手,陷於不義之地?”
“哈哈哈哈!”燕奔聞言大笑道,“替天行道,除惡務盡,這是燕某的道路。就算惡了大哥,大不了到時候讓他打幾掌也無礙!”
於言懷聽了燕奔的話,身子陡地軟了下來,當即跪倒,大哭道:“小人多謝魁首!多謝魁首!”
燕奔嘆了口氣,突然,他眼睛一睜,看向廟門處。
“老兄,你到我身後來。”
“嗯?”於言懷沒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但還是抹了抹眼淚,走了過去。
燕奔抱臂而立,淡淡道:“有人在朝這邊來。”
“我看到那小子了!”
“就在那廟裡!”
“他媽的,這小子竟然沒死!”
“......”
亂哄哄的叫罵聲從遠處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連綿起伏,一團嘈雜瞬間打破了清晨的祥和。
“咋還有個人?”
“不用管,一起弄死!”
就見遠遠一群叫花子提著木棒自拐角處出來,不一會兒,就紛紛湧進了破廟內。
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小廟頓時滿是酸臭味,腳丫子味道。
就在此時,當先一個白白胖胖的漢子,見了於言懷,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小子,沒到你還真是命大,竟沒淹死!”
於言懷聞言怒道:“彭長老!你們作惡多端,不怕下地獄嗎?”
“哎呦?”彭長老冷笑道,“怎麼著,幾天不見,腰桿子足了?”說著,上下打量一旁叉腰而立的燕奔,“攀上高枝兒了?還未請教?”
燕奔看著他,冷冷一笑,不屑回答。
彭長老打量燕奔時許,心中大為不快,說道:“這小兔崽子,就是你的依仗?”
於言懷聞言大怒,叫道:“老狗!你嘴裡放乾淨些!”說著,攥拳就要上前揮去。
燕奔忽將於言懷拉開,淡淡說道:“老兄,不打緊,讓他說。”
他舉止沉著,彭長老反覺意外,笑嘻嘻問道:“哎呦?能屈能伸,是個人物!你且在旁,老夫弄死這個小子,自會放你一條生路!”
說著,彭長老一使眼神,後面走出幾個壯碩乞丐,朝著於言懷走去。
燕奔突然笑道:“作為丐幫長老,知法犯法,惡事做絕,怎麼處置?”
於言懷心頭一震,面色一喜。
彭長老驚訝的咦了一聲,厲聲道:“小狗兒,你到底是誰?”
燕奔似笑非笑:“天下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你很勇敢嘛!”
彭長老面容陡變,也不說話,衝身周的人使了個眼色。剎那間,眾乞丐抄起木棒,擼起袖子,呼啦擁了上來。
燕奔哈哈大笑,笑聲穿雲裂石,震得一眾人無不掩耳。
不待眾乞丐逼近,農夫三拳擊出,“釘木”,“鋤地”,“拔草”連著。
只聽砰砰砰聲響,十多名乞丐不曾走漏一個,頭顱盡被打爆,身子餘勁未消,釘在了地裡。
眾乞丐見狀,頓時嚇壞了。一時間,呼爹叫娘,鬧成一片。
彭長老也是嚇得不輕,他身為丐幫長老,乃是丐幫中響噹噹的好手,在長江以南擁有極大的名聲,不然也不會坐到了長老這個位置。
但是眼前之人功夫高的邪乎,他慌忙退後,嚇得聲音都變了,口中尖叫:“朋友是否誤會?老夫絕無辱罵您的意思,興懷赤誠,不信你看看我這雙眼睛!”
燕奔朗聲道:“好啊,就讓我看,你心誠不誠!”說著罷抬起虎目,與他四目相對。
彭長老見燕奔託大對視,心下一喜,他精通攝魂之術,兩眼瞳術甚是驚人,與人對視後,對方便會不由自主的心神放鬆,陷入幻境,任他擺佈。
他這套迷魂之術從未失手過,如今見燕奔如此兇猛,如果不用絕招,恐怕性命堪危,當即催動攝魂術。
雙瞳逐漸變得幽深,語調變緩:“朋友,你一路行來必然勞累,想必是困了,如今天色宜人,豔陽高照,你肯定要睡一會兒才行……”
邊緩緩說著,邊用手在背後瘋狂示意眾乞丐。
乞丐們也是心領神會,見那大漢又和之前的武林高手一樣,被彭長老制住了,當即緩緩上前。
於言懷看的清楚,當下大叫:“魁首,小心!”
話還沒落音,忽聽燕奔喝道:“你這等人死不足惜,去吧。”一腳飛出,彈在他小腹之上。
“砰!”
彭長老鮮血狂噴,身子騰起一丈多高,斜斜飛了出去,尚未落地,熱血已竄起兩尺多高。
燕奔看著面前不成樣子的屍身,口中哈哈大笑:“本來就看你不爽,如今來看,爾等的確取死有道!”狂笑聲中,燕奔使出“墨明夷”,周身黑雲瀰漫,就如一條黑蟒,朝著向門外蜂擁而逃的眾乞丐捲去。
眾乞丐跑了幾步,就被勁力纏上,只覺體內氣血亂躥,不受自身控制,登時手中棍棒紛紛打向同伴。
“啊~~!!”
“鬼啊!”
也就是這一瞬間,眾人驚恐的大叫聲響徹清晨的山谷。
聲音響得急,止得更突兀!
只聽砰砰砰砰,棍棒敲擊聲不斷,眾乞丐腦漿迸裂,筋骨斷裂。
隨即噹啷聲不停,手中棍棒掉到地上,緊接著紛紛撲街。
嘈雜的廟前,忽然針落可聞,一片死寂。
“都,都死了?”於言懷木然道,“這般容易?”
突然,一聲馬嘶響起,他方才醒轉,忙不迭跑出廟門,卻只見一道雄壯的身影消失在朝陽之下。
於言懷淚流滿面,跪地叩首,久久不起。
“多謝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