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武魁(1 / 1)
八月十五。
中原大地狂風怒號,萬物作響,黑雲壓城,直摧地面。
一騎匆匆而走,朝著汴京而去。
“駕~!!”
這騎士高大魁梧、面如淡金,身著布袍,落腮鬍子隨風飄曳,背上掛了個藍布包裹,得勝鉤上掛著一杆哨棒。
方才跑了幾十裡,便聽到身後馬蹄聲響。
漢子回頭一瞧,只見十餘匹快馬載著舞刀弄槍的江湖客,向這邊直衝了過來。
“周桐,你今天休想逃命!”
身後騎士眼看前方人影,紛紛大叫起來。
那大漢哈哈大笑:“洞庭匪賊,吃老子的屁吧!”說著,大喝一聲駕,馬嘶如龍,疾馳而走。
身後領頭之人恨極,大叫道:“給我上!誰能殺了他,老子賞他百金!”
身後眾人見如此難得的機會,傻子才肯放過。此刻人人爭先,個個賣力,呼喝著一擁而上。
周侗只聽身後一聲吆喝,幾人躍馬揚刀,衝了過來。卻是並不驚慌,反手取下了哨棒,喝一聲:“去!”
揚手一挑,就見兩匹戰馬向天悲鳴,在空中翻了個筋斗,重重落下,馬下漢子慘叫一聲,竟被馬匹壓折了腿。
可這麼一耽擱,身後領頭之人就已追了上來,冷笑一聲,足下如風,雙手起落,拽住周侗胯下駿馬的尾巴。
也是大喝一聲:“止!”只聽得馬嘶不斷,駿馬口吐白沫,被他拽翻在地。
周桐一個筋斗翻身而下,眼看來人神威如此,暗自驚訝,好容易定住心神,大聲道:“楊錦!你綁架師孃不成,如今又和洞庭賊匪密謀害我師父金臺家人,惡形惡狀,罪該天誅!”
那人轉過身,冷笑道:“周桐!金臺賊子滅了我楊家莊滿門,我楊錦又如何不能滅他滿門?”
“呸!”周侗啐了一口,大罵道,“你們北上勾結契丹,南下勾結南番,如今更要去汴京害我師孃和老夫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嗎?”
楊錦笑道:“哦?我們什麼心思?”
周桐冷冷道:“你們欲以平南王府中人的性命,使得我師父心情震盪,只要師父一離開前線。南番就可聯合契丹兩線夾攻,直搗宋京了!”
“哈哈哈!”楊錦忽地拍掌大笑,“說得好!將我們的謀劃說的一清二楚!”
突然,楊錦身後之人瞧見二人說話,頓覺有機可乘,忽地齊齊挽弓,向周侗射來。
周侗聽到風聲,哨棒如同蛟龍般攪動,反手一振,厲聲道;“暗箭傷人,給我死來!”
他心中氣急,羽箭被哨棒一帶,欲要甩出。
卻聽身後有人笑道:“周大俠,手下留情啊!”
此人說著留情,出手卻毫不容情,伸出食指,在胸前劃個圓弧,凌虛點了三下。
但聽嗤嗤作響,指勁屈曲如蛇,向周桐嗖地掃來。
周桐一驚,不由自主地向後疾退。
卻見身後站著一個青年文士,頭戴逍遙巾,身著褚布袍,朗目疏眉,麵皮白淨。
此刻塵土飛揚,人人身上落滿灰塵,獨此人全身上下清爽乾淨,半點灰塵也無。
文士見他躲過三指,嘆了口氣道:“周將軍武藝高強,獨得平南王功夫三昧。”
說話間,猛然邁上一步,兩指微翹,疾點周桐面門,指上勁氣似吐非吐,高妙之極。
周桐知對方指力了得,見狀,喝聲:“滾開!”倏出一棒,點向他指尖。
他的槍棒功夫得了金臺的真傳,將項羽的霸王槍、趙子龍的槍法、羅家槍和楊家槍等精髓融會貫通,自創了一套“百鳥朝鳳槍”。
這一點,力道萬鈞,尋常人甭說血肉手指了,就算是鐵鑄的指頭,也給崩碎了。
可這文士卻不同尋常,只聽他長笑一聲,手指畫了個圈,竟然在間不容髮之時,將指尖讓過棍頭,輕輕一挑棍身。
周桐頓覺一股奇力傳來,本來是要挺棍去刺文士咽喉,結果給他手指一挑,這一棍便詭異的打了個弧線,反挑自己的咽喉!
“啊呀!斗轉星移,你是慕容博!”
周桐大驚失色,連忙雙手棄棍,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柄金刀,反劈而出。
只聽噌的一聲,哨棒當中分做兩半。
可他的後背卻也空門大開。
楊錦覷得分明,喝道:“放箭。”
弓弦驟響,一排箭迎著來騎射去,只聽悲嘶聲起,周桐的戰馬中箭,前蹄屈曲。
周桐也處於舊力未竭新力未生之時,頓時噗噗噗後背連中好幾箭。
與此同時,楊錦大喝一聲,一拳打來。
周桐見狀,連忙用手臂架擋。噹的一聲傳來,竟如同捶打金鐵,周桐悶哼一聲,紅暈在臉上顯現。
“好個鐵臂膀!”那文士倏忽出現在周侗虛側,一掌撥出,“看我大金剛掌!”
周侗聞言當下左拳橫伸,擋開了來掌。
哪知文士右掌圈轉,斜向前推,中途驀地一變,居然打向了周侗的胸膛。
砰地一聲,周桐口吐鮮血,當即向後遠遠飛出,頓時倒地不起。
文士緩緩收勢,閒閒道:“鐵臂膀周侗的功夫不容小覷,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仍可與我們放對而不落下風,倒也真是條好漢子。”
楊錦不知何時站到了文士旁邊,恭聲道:“慕容先生武功更是驚人,金臺弟子又如何,還不是被您一掌打翻?”
慕容博聞言捏須而笑:“我這套大金剛掌每招皆藏九變,式式相承,掌力愈摧愈強,這周侗受了我一掌,沒個半年,休想恢復!”
“他沒有半年了!”楊錦獰聲道,“今天就殺了這人,晚上衝將平南王府,把他們滅門!”
周桐聞言,猛地抬頭,口吐鮮血道:“你們休想,若要害我師父,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好!”楊錦大笑一聲,一拳砸了過去,“我就先殺了你!”
就在此時,忽聽北面鑾鈴聲響,一騎飛馳而來,眨眼到了近前。
楊錦只覺手腕一緊,似被一物勒住,正欲奮力掙脫,突然間一股大力傳來,竟將他帶得騰空飛起,遠遠摔出。
眾人盡皆一驚,連忙打眼細瞧。
卻見一匹黃驃馬立在人群中,馬上騎士身披黑金大氅,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雙眉濃黑如墨,一雙虎目如射寒星,正冷冷望向眾人。
卻不是燕奔是誰?
燕奔雙目冷電般在眾人身上一掃,旋即看著周侗笑道:“老兄,我看你武功不俗,怎地要被這幫跳樑小醜害了性命?”
周桐雖然身受重傷,但神智不失,此時絕境之中被救,當真是喜出望外。
他深吸了一口氣,急速說道:“恩公,我乃平南王之徒周侗,這些賊子勾結外族,今晚欲要謀害其家眷,還請前往汴京平南王府通風報信,周某感激不盡,來生做牛做馬,不負所誓!”
燕奔聞言一驚,大聲道:“可是鐵臂膀周侗大俠?什麼!這幫癟犢子玩意兒要害金元帥的家眷?”
就在此時,楊錦從地上爬起來,大叫道:“什麼鳥人,也敢攪老子的好事!”當即一拳擊來。
燕奔自打知道了這幫人罪大惡極,不僅害人性命,欲要滅人滿門,更是勾結外族,想要顛覆中原。
簡直是在其雷區上高空彈跳,當真是勃然大怒。
只聽魁首虎目一睜,大喝道:“我去你媽的!”一掌直直拍擊過去。
有道是:“雲從龍,風從虎。”這一吼之間,平地裡狂風乍起,向著楊錦湧去。
楊錦哪見過如此威風凜凜,殺意沖天之相?
一張臉再無血色,只覺汗毛盡豎,雙腿發軟,幾乎便要倒坐在地。
就在此時,掌風排山倒海而來,只聽咔嚓一聲,胸骨塌陷,飛在半空而死。
眾人一看,這大漢竟然隔著十幾丈凌空拍死了的楊錦,都唬得氣不敢出。
一干跳樑小醜魂亡膽落,有數人偷偷將兵刃丟在地上。
就在此時,卻聽燕奔一聲長嘯,喝道:“你就這麼走了嗎?”頭也不回,反手一掌虛擊空氣。
頓聽空空聲響,如響悶雷。
在場眾人頓時慘叫一聲,只覺氣血直通天靈蓋,紛紛鮮血狂噴而出,仰面栽倒。
突然,一聲悶哼傳來,卻見十幾丈外,慕容博露出了身形。
他面色惶急,驚魂不定地看著燕奔,顫聲道:“你,你是何人?怎會有如此神功!”
燕奔皺眉看著他道:“我叫燕奔,你待如何?”
慕容博大驚,急聲道:“可是幾日前一人橫掃斬經堂,大敗淮陰張侯的‘武魁’燕大俠?”
“武魁?”燕奔重複了一句,旋即哈哈大笑道,“這外號好,燕某甚是喜歡!”
“果真是你!”慕容博苦笑道,“閣下乃是天下武人之魁,在下已經見到您的厲害,自知不敵,從此有閣下在江湖一日,我就一日不出江湖。”
說著,他抱拳道:“告辭!”
燕奔聞言,冷笑道:“做了惡事,就想退隱江湖?”說著,雙掌劃圈,前後推去,兩股大力自掌上湧出,丈餘內立時生出一個漩渦,朝著慕容博裹挾而去。
“給老子死來!”
慕容博臉色微變,一晃身,如風疾退,去勢驚人。
雖說他勉力閃開,大部分勁氣擊中崖壁,碎石亂飛亂濺。
但終歸被一小部分掌勁擦中身子,哇的吐了一大口鮮血,只覺被一股怪力帶起,朝著遠處飛去。
撲通一聲,落在河裡,但見河水染紅,人卻不見了。
又是鑾鈴聲響,燕奔催馬趕到河邊,看著水勢湍急的河流,心中暗道:“好精妙的卸力手法,竟不遜色於老毒物的吞天大法,這人難不成就是慕容博?”
想到這裡,他目光一閃,一掌揮向河流遠處,忽聽“轟隆”一聲,一股巨浪衝天而起。
燕奔面色不虞,冷冷道:“竟然讓你跑了,真是丟了好大的麵皮!”
說著,他打馬迴轉,伸手撈起已經暈厥的周侗,看了看他的金刀,忍不住讚道:“滾龍金刀,可是大大地有名啊!“
說罷,朝著汴京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