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忘情天書》(求月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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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天書?”

燕奔目瞪口呆,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金臺哈哈大笑:“有情後忘情,忘情能高情,高情方能納萬物於襟懷,運天地於諸掌。”

燕奔斂眉一笑,點頭道:“沒想到老爺子境界竟然到了小象有形,大象無形的境界。”

說著,大漢又問道:“您如今已成就高情,再往上可就是天道極境啦!”

金臺微微一笑,並未作答,而是以手作引,邀請同遊。

燕奔嘿嘿一笑,欣然同往。

金臺邊走邊說:“老夫常年鎮守南疆,將府內精兵抽掉,導致守備廢弛,被賊人尋到了機會,若非你及時相助,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燕兄弟,蒙君救我家眷於危難,恩同海嶽,老夫沒齒不忘。”

說到這裡,金臺一振蓑衣,露出了裡面的青布袍,對著燕奔長鞠一躬,一鞠到底。

燕奔忙上前攙起他道:“老爺子,行俠仗義本就是我等武人本份,更何況我和周侗大哥意氣相投,你作為他師父,可不能給我行大禮。”

金臺聞言笑了笑:“侗兒倒是結交了一位真豪傑。”

二人說罷繼續朝著前方走去,出了竹林,及見一條小溪,自山上蜿蜒而下,泉水叮咚,與遠處夕陽下金光耀耀的洞庭湖相映成趣。

就在此時,金臺突然眼含笑意,對著燕奔道:“武魁可飲一杯茶否?”

燕奔看著四周景色怡人,當即笑著點頭。

二人旋即找了兩處大石席坐,金臺隨手一招,頓聽咔嚓幾聲,只見遠處一根翠竹竟好似長腳了一般,土地翻湧,遙遙平移了過來。

“神乎其神,好似術法!”燕奔大聲喝彩,“不知這一手這叫什麼?”

“此乃奇門改勢,挪移換物之法。”金臺笑呵呵地以手砍了兩格竹節,手掌陡紅,信手揉捏,說話間竟然捏出了兩隻竹盞。

“老夫倒是沒取名字,乾脆就叫做‘地勢’罷。”

“移形挪移。”燕奔讚道,“可比慕容氏的‘斗轉星移’強多了。”

金臺自懷中取出一枚色澤晶瑩的茶餅,道:“斗轉星移不差,只不過慕容氏後繼無人而已。”

說著,以手託著茶餅,微微一晃,就見茶餅悄然崩碎,這才將顆粒細緻的茶末放入茶盞之中。

燕奔看著金臺舉手投足之間無不帶有奇異韻律,融入天地萬物一草一木之中。

似乎他每一個動作都是一段音律,所處的空間都是一幅畫面,層出不窮的新意,永遠是創新之生命......

燕奔灑然一笑,說道:“金老爺子乃是千古拳王,如此品評,怕不是會傷了慕容博的心。”

“傷他媽的頭!”金臺突然罵道,“自家功夫不好好練,在江湖上攪東攪西,入魔境而不自知,你說該不該罵?”

“該罵!”燕奔點了點頭。

金臺哈哈大笑:“可憐當年慕容垂北霸槍橫壓一世,慕容龍城劍法無雙,他們的子嗣卻竟是如此不濟事的玩意兒。”

老爺子邊說邊用手一招,山泉水好似聽話的精靈一般,汨汨匯聚在手中,慢慢凝聚成了一團水球。

“這一招,叫做‘水逝’!”金臺笑眯眯道,隨即用憑空生焰,燒著手掌中的那團水球,“這個嘛,就叫做‘火延’罷。”

燕奔聽見那團水球微響,連忙對老爺子道:“過一會兒水就是一沸了,到了二沸之時最為要緊。”

金臺咦了一聲,笑道:“沒想到你這糙漢竟也懂得喝茶?”

“略懂,略懂。”燕奔笑嘻嘻道。他心中暗想,“祖師爺的葉蟬茶我可是喝了不知多少茬。哎,走之前應該薅點的。”

大漢正暗自可惜之時,卻聽金臺說道:“驟雨松風入鼎來。”

“這時二沸剛過,三沸初來,正是時候!”

說著,捏了個指訣,頓見手中已經沸騰的水球分出一縷水線輕輕點在了竹盞裡。

方才他捏竹盞的時候,就已經運用火勁給燙熱,再給他注入了這些許開水一調,茶末立時濃如膏油,一股清雅芳馨的茶香已經飄然騰起來。

燕奔只聞了聞那隨著白霧狀的熱氣騰起的茶香,便覺心神一爽。

金臺所用的手法,乃是宋朝風行天下的“七湯”點茶法。

只見他左手以“水逝”御使沸水入盞,右手捏著竹盞輕輕打拂,好似與一位大敵放對一般,全神貫注地盯住茶盞。

燕奔看著看著,也是慢慢正色起來。

他明白,以金臺這種絕無僅有的天元真人,自創了《忘情天書》這般近乎術法的神功,他不僅僅只是在點一杯茶,更是藉此展示自己的,

道!

這已經幾乎是掰開了揉碎了傳道,同為天元大宗師,回去只要閉關一段時間,就可以順風順水的倒果為因反推出來《忘情天書》。

甚至多些時日,尋出破綻,予以攻破也不是難事。

說實話,上次這麼做的人,只有祖師爺了,也正是他在冰晶頂上的傳法,才造就了燕奔的成道之基。

而金臺之所以這麼做,卻也是作為一名大宗師的驕傲,展示其作為天下最頂尖人物的胸襟。

燕奔對他有大恩,是難以回報的大恩,他該如何回報?

許以金銀財寶,高官厚祿,美人嬌娥?

還是神功秘笈,神兵利刃,福地秘境?

相比較於敞開的大道,都不過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過不多時,金臺最後一次傾水入盞之後,就見一團淺霧如乳,自水面湧起。

燕奔不禁嘆息道:“金老的茶,不容易喝啊。”

金臺將竹盞遞送給他,朗聲道:“有何不容易?”

“佳飲難得,飲之難忘。”燕奔把玩著竹盞,看著青碧如淵的茶湯,“日後喝不到,可就有的難受啦。”

金臺聽了他的誇讚,心下歡喜。

“哈哈,武魁你真的很好!”老爺子哈哈一笑,“這盞茶的確不容易喝。”

“若非到了煉神還虛,山海之氣,皆可調為我用的天元之境,一般人還真喝不成!”

金臺口中說著,雙目燦如星斗。

燕奔只覺一股清風般地氣機隨風徐來,吹拂面頰,身心一輕,好似一團棉絮將他團團裹住。

“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老子不知其名,強名曰道!”燕奔哈哈大笑,聲若鐘鳴雷震。

話沒說完,大漢雙眉一挑,一股氣機呼嘯而出,上接日月,高拔萬仞。

剎那間,泉水為之凝結,竹葉也不晃動,鳥鳴蟲啾聲頓止,好似憑空現出一座巍然高聳的山嶽,萬物在他面前,有如螻蟻一般。

卻見二人各自舉盞不動,周遭氣機一變為二,剛柔交雜,往來爭鋒。

燕奔的氣機霸烈無匹,攻如風行雷厲,守如金城千里。

而金臺的那股天然之氣看似無爭,實則無所不爭,延綿不盡、後著無窮。

剛猛之氣的凌厲萬仞與自然之氣的無所不在,相互間此來彼往,空氣中頓現噝噝啦啦的電流聲音。

不多時,天空烏雲黑了天地,好似一堆簾子從天到地,懸在西南,渾濁的日光穿過厚重雲層,影影綽綽地照在二人身上,顯得格外耀眼。

此刻,風忽然大起來,夾雜著喀剌剌的電流嘈雜的聲音,數道紫瑩瑩的閃電拔地而起,嗤剌,直衝雲霄!

“振電光為韁繩,隻手挽天傾!”金臺面露讚許,聲音縹緲,“好氣魄!”

老爺子說話之間,駢指虛寫,頓見一旁溪流瞬間改道,緩緩形成了兩個不斷流動的大字。

“天道!”

“忘情而得情,高情得天道。”燕奔笑了笑,“好手段!”

他略作思忖,而後抬手,手指一勾,嗤啦,閃電齊刷刷地調轉方向,落在一旁岩石上,頓時也成兩個黑黝黝的大字。

“眾生!”

這般揮斥風雲、勾動雷電,已然不似人世間的武功。

“俗世洪流,為民請命。”金臺眼神一亮,笑容更甚,“這可不容易啊。”

燕奔眉頭一軒,朗聲道:“吾少年時就曾許以:他日若有天下無敵之力,必將為民爭得一線生機,節制天下兵馬!”

二人相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頓時閃電泯滅,天空上,好似巨眼般翻湧盤旋的烏雲緩緩消散。

一瞬間,此方天地竟然又恢復了鳥啾蟲鳴,溪水潺潺的優美景緻。

只是溪水卻是改道成了“天道”二字的樣子,那方岩石上也留下了“眾生”這兩個黑印,猶有雷火之氣。

“請飲茶!”

“多謝!”

二人終於將茶湯喝進肚中。

這般天元大宗師精心烹製的妙茶湧入喉嚨,只覺一股醇厚甘美的味道直躥入腹,跟著溫潤融陽之氣迅速遊走到五臟六腑。

燕奔頓覺逸興橫飛,笑道:“好茶!果然不是凡物!”

金臺笑了笑,沒有多說話,他本就是點茶的大師,自然知道自己做出來的茶到底有多妙。

他看了看那個“眾生”二字,忽然笑道:“這哪裡是眾生?這分明是無法無天的‘人道’嘛!”

金臺寫的“天道”,在他口中,燕奔的“眾生”實為“人道”,豈不就是天字去了頂,無法亦無天?

“老爺子不也是融於蒼穹的天道?”燕奔淡淡道。

“說的不錯,老夫如今修為日高,高不勝寒,感情就越是淡漠,到最後慢慢忘卻世間的情感。”金臺面無表情道。

彷彿剛剛的大笑、苦笑、歡樂、痛苦都是副面具一般。

“這就是《忘情天書》的真諦,有得有失!”

“有趣的方向。”燕奔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老爺子的意思,想要邀我論道?”

“不錯!”金臺點了點頭,“自打太祖、慕容龍城、段思明、逍遙子等人相繼隱於江湖,老夫這一甲子來一直苦於無有論道之人。”

“多年以來,我周遊天下,竟無一人能與之相抗,心有困頓,想要再進,怕是不易。怎料世間竟然又出現了武魁你這般人物,老天開眼,待我不薄,又豈能錯過?”

燕奔展顏一笑,一揮大氅,卻是轉身而走。

“請!”

金臺白眉一展,抬手相邀,朗笑同行。

“你我看一看這天地眾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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