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無錫城中(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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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梭擲,日月飛箭。

少年弟子江湖老,紅顏少女見白髮。

這一年是哲宗五年,距韋青青青和東靈道人論道之戰,已過了三十年。

日頭當中,沙海無垠,入秋之際,天地間熱浪滾滾,有如火焰繚繞。

“駕~!”

鑾鈴響起,一個雄壯的漢子騎著匹神駿異常的黃驃馬,馳騁而行,朝著前方匍伏的雄關進發。

大漢胯下駿馬腳力絕倫,但見黃沙滾滾,不過十幾個呼吸,就到了雄關門前近前百步。

卻見關上三個斗大的大字赫然在目。

雁門關!

大漢眼看此地東西山岩峭拔,中路盤旋崎嶇,果然是個絕險的所在,心中暗暗讚歎:“此峰險峻,讓人望之帽脫,據傳大雁南遊北歸,竟難以逾越高峰,只能從從兩峰之間穿過,是以稱為雁門,如今看來,倒是不假。”

正思索間,忽聽得馬蹄聲大作,前面塵頭飛揚,一大隊人馬疾馳而來。

大漢轉頭一看,只見十餘騎士各乘高頭大馬,吆喝追逐,手持長矛弓箭,個個神情彪悍。

此時雁門關外尚有幾十平民,扶老攜幼,正要入城。

見狀驚恐慘叫:“是契丹人!是契丹人!他們來打草谷了!”

所謂打草谷。

乃是宋遼邊境,軍士每每侵擾邊境居民,搶掠人口貨物等東西,將其佔為己有之事,這便被叫做打草谷。

“南蠻子,放箭射他們!”那些契丹人此刻大聲叫嚷。

只聽得嗖嗖之聲不絕,箭矢劃過長空迎面射來。

大漢見此濃眉一皺,卻是心下發怒。

他本就是任俠性格,最見不得士兵枉殺普通百姓,只要遇見,必定饒他們不得。

只見他一揮大氅,頓見一道黑霧湧來,遮天蔽日,好似一道鐵幕罩在半空。

“噗噗噗噗......”

那些箭矢粘上了黑霧,如遇敗革,竟然停滯不前。

在宋遼兩方眾人驚恐至極的目光中,只見大漢輕輕地揮了揮手。

那黑霧倏忽收縮,旋即猛地一振。

但聽嗡地一聲,而後是嗖嗖聲響,羽箭帶著狂暴氣旋倒曳而回。

那些契丹騎士呼喝完,剛要拍馬上去。

哪知眼前黑影一閃,旋即胸前一涼,身子紛紛騰空而起,爆成一團血霧。

那幾十個民眾俱都瞠目視之,原本以自己在劫難逃,哪知轉瞬之間,殺劫頓消。

反倒是那群契丹狗賊俱都屍骨無存。

如此急劇變化之事,讓眾人一時難以理解,只覺目眩神暈。

大漢好拍了拍身上塵土,大笑一聲,縱馬到了關前。

卻見關門已經緩緩關閉。

原來這幫宋兵,對外慫的不行,早在那十幾個契丹士兵出現在地平線之時,就已經亂作一團。

待看到大漢呼吸間便將他們視作洪水猛獸的契丹士兵殺了乾淨,俱都嚇得譁聲一片。

守門的幾人更是嗷嗷叫著落下千斤閘,更有一群兵卒在城牆上彎弓搭箭,朝著大漢射來。

大漢對這些箭矢毫不理會,一拍馬臀,大笑出聲。

“馬兒,咱們回中原去!”

黃驃馬長嘶著,好似奔雷電馳一般瞬息到了雁門關下。

此時城門已關,門後幾個軍士正呼哧喘著粗氣抬起門橫,就要放到鎖孔裡。

大漢大喝一聲:“開門罷!”旋即凌空虛擊一掌。

“轟隆!”

巨大爆鳴聲中,整個雁門都是一陣搖晃,門後的守軍盡數被這股大力震飛了出去。更有城牆上的倒黴蛋被震得摔了出去,慘叫聲中,啪嘰一聲成了肉餅。

大漢催馬前行,只聽“聿聿~~!”

黃驃馬猛地人立而起,一揚馬蹄,踹在城門上,又是一聲黃鐘大呂般的響聲,大門被猛地踹開。

大漢一聲長嘯縱馬入關。

有領頭將校大呼小叫:“放肆!來者可敢留下姓名?”

卻見那黃驃馬如旋風遠去,騎士的黑金大氅翻飛如旗。

“某家,關中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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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騎士就是西行遊歷了整整三十年的燕奔。

卻說當年韋青青青和東靈道人論道決戰後。

東靈道人名震寰宇,泰山派名噪一時,拜師者眾多。

而韋青青青則以而立之年成就大宗師的境界,成了一代江湖神話。

之後數年,韋青青青和燕奔、金臺、梁任花幾人一齊遊歷江湖。

從南至北,又往西而去。

後來,金臺因為大宋和西夏之戰,不得不和眾人告別,至此,只餘三人成行。

如此走了幾個月。

三人途經荒漠戈壁,來到了草原深處。見到萬馬奔騰,狼群追逐,也見到了蒙古族人熱情好客,赤子熱情的一面。

韋青青青二人對他們是讚不絕口,感官極好。

而燕奔則笑而不言,神色莫名。

再一走,就離開了中土,西去天竺,見到了原住民如豬狗一般被外邦之人奴役,也見識到了人性貪婪醜惡,好似一坨屎般噁心。

他們見到了天竺本土佛門的衰落,也見識到了婆羅門教的詭異武功、陣法。三人曾被人圍攻,也被人當做神明供奉。

出了天竺眾國,走了月餘,遙見大海,憑欄遠望,生出廢難知之感。

三人於是尋了條貨船,繼續渡海向西,到了波斯歐陸。

看著金髮碧眼的番邦人,見識到了不同文明的璀璨風貌,也曾因為梁任花被汙衊為女巫而被人追殺。

三人索性一路打上梵蒂岡,殺得教廷血流成河,死傷枕籍,最終把他們打的跪地求饒。

因此,也見識到了騎士修行之道,傳教士呼吸法,教皇煉神的法門。

等三人走遠之後,教廷連忙肅清知情者,燒燬所有有關燕奔他們的記錄。

燕奔他們對此卻是不以為意,度過汪洋,行過了狂風暴雨,到得羅得斯島附近,見到了兩國艦隊鏖戰。

戰船好似一條條巨大的蟲豸,在紫色鏡面上蜿蜒爬行。

幾人看的津津有味,如此等了幾日,待得戰事平息,又才重新起航。

三人去了雅典,路過埃及,復向北去,見到了企鵝和北極熊,又往南走,到了羅剎地界。

此行時間跨度極長,春秋冬夏,花謝花開。竟然已經過了三十年,當真讓燕奔有種滄海桑田之感。

韋青青青和梁任花額頭爬上了皺紋,頭髮也都染霜,從青年變成了老人。

可燕奔卻依舊是壯年模樣,頭髮烏黑,神態昂揚,似乎時間無法在他身上雕刻痕跡。

到了羅剎地界,燕奔和韋青青青他們喝了頓當地的蜂蜜酒。便就此別過,他們二人要繼續乘船向東而行。

只是臨行前拜託武魁照看一下四名弟子,燕奔慨然同意。

而後轉出個大圈,騎馬從草原趕往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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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奔縱馬疾馳在中原大地之上,詢問過路人文生,才知道現在是哲宗五年。

此間雖然大宋整體不太平,但也算是太平年間,較之南宋可好太多了。

雁門關在山西地界,而燕奔此行的目的地,卻是——無錫。

沒錯,他就要去見一見那個金書武俠世界中,豪邁第一,霸氣第一,武鬥第一,悲情第一的男人。

喬峰!

這山西地界距離江南有千里之距,因此他催馬甚急。

而燕奔胯下黃驃馬歷經多年,早已不能用千里馬形容,簡直就是成精。

不過兩日多縱馬狂奔,就發覺地勢越發平坦,山漸少,水卻漸多。

往往一日數次渡水,燕奔心中明白江南將近,再度前行百里,終於看到了一座大城。

燕奔經過詢問,知道自己是到了這無錫城。

他催馬入城,眼看行人熙來攘往,甚是繁華,於是牽馬而行,循著香氣尋去,轉了一個彎,只見老大一座酒樓當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寫著“松鶴樓”三個大字。

大漢哈哈一笑,將馬交與迎客的夥計,當即步入樓中。

與此同時,城西碼頭上,一個身著青布袍書生急匆匆地走下了小舟。

只見這書生容貌清秀、肌膚雪白、氣宇軒昂,卻是位實打實的美男子。

他看著無錫城,心中不由得暗道:“書上說無錫早在春秋時已是一座出名的大城,如今一看,名不虛傳!”

這書生剛剛掉了書袋,就聽腹中咕咕直叫。

書生此刻方覺肚飢餓,當下打聽到了城中最大的松鶴樓所在,於是便快步朝著酒樓走去。

此刻,沿途街邊叫賣聲不斷,繁華似錦,比之大理別有一番風光。

等他走到松鶴樓前之時,就聞到陣陣酒香肉氣從酒樓中噴出來。

耳聽廚子刀勺聲和跑堂叫喝聲響成一片。

書生笑眯眯地看著酒樓內外裝潢,只覺異於大理,雖說年深月久,被煙燻成一團漆黑,卻又莫名讓人心喜歡。

他將目光移向門口進進出出的江湖中人,他們身形雖說不高大,卻也眉宇間帶有煞氣,行走間自有一股威風。

等他的目光從一樓移到二樓,又被風吹起的酒旗吸引,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視窗邊。

“咦?”

忽然,書生瞧著窗邊的那人,不由眨了眨眼睛,仔細觀瞧起來。

二樓欄杆處,一襲黑金大氅,披肩黑髮,正被秋風拂動。

此人自斟自飲,似乎在聽樓內眾人講話,與此同時,他目眺遠處,似乎觸景生情,亦或是在等人。

嘴角勾勒一抹淡淡的笑意。

此刻夕陽斜照,灑金般的日光落在大漢的身上。

一旁是獵獵舞動到窗前的酒旗。

此刻,天地好似都悠遠了,只餘下風吹旗幟的聲音,又是那樣招耳。

可物愈動,人愈靜。

這個大漢看似粗豪,可身上卻瀰漫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雄渾氣韻,只在那靜靜飲酒。

這軒敞的酒樓,豪奢的屋宇,高聳的建木,和他相比都成了微不足道之物,甚至這浩渺無際的廣闊蒼穹,全成了這人身後的一泓淡影。

書生只看了一眼,甚至僅是一張側臉,便讓他在一瞬間忘記了肚餓,只剩下撼然。

在那大漢移目過來正臉相對時,他心臟驟跳,差點鑽出心窩。

書生感覺自己像是犯了什麼錯誤一般,只想縮頭做鵪鶉狀。

他心中暗暗嚎叫:“這人好生恐怖!遠比段延慶、鳩摩智之流,甚至枯榮大師更加恐怖!”

撲通撲通,

心臟跳動的聲音,他自己都能聽見。

這書生還真有些痴氣,害怕之餘,在心裡卻又暗暗喝彩:“好一條大漢!這等雄姿英發的人物,我段譽又豈能不去認識認識?”

想到此處,段譽對著樓上的大漢一拱手,便快步走進樓內。

就在此時,小二迎了上:“客爺,您來啦!”

來段譽隨口問奉承而來的小二:“這城中的乞丐都哪裡去了?怎地一路行來,也不曾見過一個!”

那夥計聞言連忙應道:“這位爺,您有所不知,小的聽前幾日店裡來的江湖豪客們說起過,這幫叫花子們好像和什麼一品居打起來了,聽說這幾日接連打了好幾場,死傷了不少叫花子。”

段譽聽得一愣,問道:“一品居?這是什麼?我怎麼沒聽過?”

那夥計陪笑道:“好像是一品居吧,小的也不甚清楚……”

段譽一臉疑問,卻也不再多問,快步來到了二樓。

大漢在樓上自然對段譽的神色變化看的一清二楚。

此刻聽到了他和小二的對話,忍不住搖頭笑了笑:“有趣的人啊。”旋即自斟自飲起來。

松鶴樓是無錫城裡最大的酒樓,生意紅火。

每日擠滿了各路江湖人,談天說地,吹牛打屁,聊著各自的見聞。

段譽甫一上到二樓,就聽到了天南地北的腔調,呼喝有之,狂笑有之,斗酒高歌,好不愜意。

忽聽有人將酒碗砰地一摔,大聲罵道:“他奶奶的,西夏番狗竟來我中原腹地耍威風,真他媽的丟人!”

一旁的瘦小漢子介面道:“是極!是極!若非這江南有喬幫主領著丐幫兄弟抵抗,只怕咱們丟臉就丟大發了!”

“哼,幸虧有喬幫主,否則早被人罵做江南武林無男兒了!”

段譽看向罵罵咧咧的二人,但見二人皆是武林中人的打扮,一個身形粗壯,膚色黝黑,背上背了一柄單刀,粗眉大眼,滿臉鬍鬚,武功只是一般。

另一人身形消瘦,滿臉蠟黃,腰間別了一隻尺餘長的判官筆,尖嘴喉腮,兩隻眼睛溜溜直轉,顯然是個頗有心機的人物。

他心中終於理順出來,為何今日以來在無錫城內看不到乞丐了,原來是和西夏一品堂起了衝突。

段譽也不多說什麼,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那大漢桌旁。

當他靠近時,大漢眸子微抬,自若道:“請坐。”

段譽撓著腦袋,嘿嘿一笑,坐在了大漢的對面。

這呆子本想開口套個近乎,可面對如虎踞龍盤一般的大漢,只覺好似立在玉龍雪山的山腳下,仰頭望之綿亙東西,巍峨異常。

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哪怕是他這種痴氣滿滿,天生自來熟的小子,都心生侷促。

本是大著膽子前來結交英豪,可真當面,卻突然不敢說話了。

如今他更是隻在椅子上坐了小半拉屁股,看著就像受氣的小媳婦一般。

大漢看他緊張的樣子,微微一笑,為他斟了碗酒。

段譽受寵若驚,連忙接過。

像是為了緩解他的尷尬,大漢看了看窗外碼頭方向;“公子是從姑蘇而來?”

“是。”段譽乖巧點頭,哪怕是作為皇帝的大伯問話,都沒讓他這般緊繃過。

“咦?”段譽突然反應過來,驚奇道:“大俠怎知道我從姑蘇而來?”

大漢笑了笑:“我見從城西碼頭上岸,依照你肚餓的表現,估算了一下距離,應該就是從姑蘇來的罷。”

“好,好厲害!”段譽目瞪口呆。

松鶴樓距城西碼頭至少有四五里,而面前之人竟然能目而視之,這等功夫段譽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就在此時,面前大漢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段譽放下酒碗,拱手道:“小生段譽。”

他說罷又不自覺的自報家門補充一句:“家父乃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大漢笑了笑,顯然早有猜測:“原來是段世子,久仰。”

雖然他說著久仰,卻是語氣平淡,若是一般驕奢的紈絝子弟,只會覺得此人頗為敷衍,不尊重自己,說不得就會大怒。

可段譽卻決然不同,他身負絕世武功,靈機神妙,聽到“久仰”二字之時,便知此人是真心實意。

登時將脊背腰桿直了起來,嘿嘿傻笑。

又覺此人語氣淡然,顯然是位長空瀚海,名利不縈於心的大俠,心中更是歡喜。

“不知兄臺的臺甫?”段譽想到自己還沒問此人姓名,頓覺失禮,連忙拱手抱拳問道。

“某家燕奔。”大漢笑道,“一個旅人而已。”

“燕奔?”段譽喃喃道。

但是面色疑惑,顯然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燕奔嘿然笑道:“燕某在域外遊歷多年,久不在中原活動,江湖上自然就查無此人了。”

“欸~不是不是。”段譽連連擺手,急忙說道,“燕大俠豪氣沖天,想必也是隱俠之流,如今回到中原,不日即可一飛沖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哈哈哈!”燕奔大笑一聲,舉起酒碗一敬,“你這孩子說話好聽,來,陪我喝一杯!”

說著,當即端起海碗,仰首便幹了。

段譽見他豪爽任俠,心中也十分歡喜,連忙也一口乾了。

他這一碗酒下肚,頓時面色就紅了起來,腹中好似有股烈火焚燒,立時就有些熏熏然。

燕奔見他霎時間醉態可掬,心下微微發笑,卻是看著他的小指,靜靜觀瞧名場面。

可哪知段譽卻並不逼出酒來,而是對著燕奔嘆道:“燕大哥,我這一路走來可是受盡了一輩子沒受過的苦,特別是那吐蕃國師,甚是可惡,竟然要把我燒死!”

這呆子平時看著痴氣,實則極有骨氣,就算被人百般折磨,處處陰陽怪氣,也是咬牙暗撐,一笑了之。

可不知怎麼的,面對對面這條大漢,段譽只覺安心異常,好似一座大山遮風擋雨。

故而只一碗酒下肚,登時開啟了心扉,一股腦地說出來最近受到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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