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天元之上,靜候君來(1 / 1)
咔嚓。
“他奶奶的,這和尚怎麼這麼硬!”
姜太虛口中罵罵咧咧,甩了甩手,卻見他手指不正常的彎曲,手背通紅,竟然是出拳之際,被虛竹的護體真氣反彈的指骨骨折了。
道人看著昏死過去的虛竹,心中暗道:“這麼年輕,就有如此功力,難不成他練成了少林‘易筋經’?”
想到此處,道人貪念大熾,本身他就一直忿恨自己沒像其兄弟一樣,獲得奇遇,練成極高的武功。
這些年在江湖上東奔西走,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只為獲得神功絕技。
天幸他在青海得了道門前輩的練氣傳承,苦修多年,自創了“蛤蟆功”,創立青海派橫行一時。
其後更是遠赴蜀中,以自身丹毒技藝,換來唐老太爺親自出手,為他打造了“噬元梭”這個絕世暗器。
姜太虛本擬自己再出江湖,必定能掀起血雨腥風,威名遠超其兄弟。
可哪知做下幾件血案之後,剛剛有些波瀾之時,武魁就去大遼了!
之後天下武人,言必論武魁云云,推崇備至,反而姜太虛的之名無人再提。
他心中不忿,又是連連犯下血案,可每當他想搶江湖頭條之時,都會被武魁以更大的手筆,把目光佔據。
姜太虛心中怨恨更盛,卻也不敢找燕奔的麻煩。只是聽聞武魁要去靈鷲宮之後,他心念一動。
早就聽聞靈鷲宮所藏武學甚多,自己完全可以在武魁和童姥大戰之時,混水摸魚,求得好處。
於是姜太虛星夜趕路,終於來到了靈鷲宮門前,可哪知還沒入得大門,就碰到了虛竹這麼個大高手!
若非這和尚心慈迂腐,只怕姜太虛早就被他幾掌打得吐血而逃了。
“他媽的,小禿驢年紀輕輕,就如此了得。未來若是武功再進一步,江湖上哪還有我姜太虛的立足之地?”
想到此處,姜太虛殺氣更盛,也不管他是否會“易筋經”了,當即凝聚掌力向著虛竹頭頂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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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燕奔那邊,向上而去之時,山路越發陡峭,冰雪溜滑,無以落足,回頭望去,群山低頭,此峰獨高,極遠處,原野平蕩如砥,靈武城小如石子。
又走了一程,燕奔履冰踏雪,一溜煙直上峰頂。
只見地下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大道,這青石大道約有二里來長,石道盡處,一座巨大的石堡巍然聳立。
看著堡門左右的石雕猛鷲,燕奔心知,此地就是靈鷲宮了。
就在此時,突然砰的一聲傳來,只見一個小和尚被打的飛了出去,隨後就見一個雙眼狹長的道士揉身跟上,就要一掌害了他的性命。
燕奔看著道士的面容,眉頭一挑:“欸~?怎麼跟姜氏兄弟長得一模一樣?”
但看他出手狠辣,當即袍袖朝著百步之外,拂了三拂。
剎那間,狂風如嘯,雪浪逼人,浩浩湯湯的朝著那道人湧去。
“啊?是誰人膽敢偷襲我?”
姜太虛只覺虛側傳來一陣龍吟咆哮,心膽俱顫,心覺這勁力恐怖如斯,但凡慢一點點,自己定然成了一團肉屑。
道人連忙運轉輕功,閃開轟然而至的雪浪,雙掌一翻,就要向來處劈空發掌。
手掌剛剛揮起,姜太虛肩上忽然一沉,定睛看時,卻是一個大漢單腳踩在肩頭。
驚駭!
大驚!
姜太虛哪裡見過如此恐怖之人?
本來他以為自己的兄弟還有剛剛的醜和尚,就已經是天下難得的高手了。
可這人趁自己掌力空擋,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欺身而上,竟然踩在自己的肩頭?
他是誰?
姜太虛受此一驚,更認定燕奔技藝非凡。
但他畢竟是青海派開派祖師,一代高手,思考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左手猛地向右肩上抓去,就要將那大漢掀翻。
卻聽燕奔輕笑一聲,遽然間,頭朝地腳朝天,竟然整個凌空倒立起來,五指萁張,猛地掐住了姜太虛肩膀。
只用腕臂力量,輕輕一抖。
呼!
直接把姜太虛掄了一圈,猛地打著旋飛到了遠處的松樹上。
就在這時,卻聽嗤嗤聲響,原來是姜太虛竟在間不容髮之際,袍袖疾振,噬元梭化作一道閃光,倏忽襲來。
燕奔看著眼前紅藍光芒疾閃,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熟悉的甜膩味道,忍不住揚聲道。
“丹噬?”
卻見他緩緩踏上一步,雙掌若虛若實,輕輕按出。
只聽嗡地一聲,噬元梭竟然咔嚓又分做兩半,一紅一藍,陡然轉向,畫出個怪異的彎弧,分向左右射去。
原來梭內藏有水銀珠,配以唐門獨有的暗器手法,凌空滾動間,可以詭譎無比的變換軌跡。
燕奔看著這暗器竟有如此神奇之處,當即雙掌變換,虛空按向兩枚飛梭。
只見一道白盈盈的雲霧和一道紅耀耀的雲霞自左右掌心飛出。
虛空中傳來尖銳細響,嗤嗤嗤,白雲和紅霞好似萬千細絲挺直如鐵、刺破寒風,直奔兩道飛梭而去。
卻是燕奔運使“霜若寒”和“火流霞”分別對應飛梭的寒熱丹毒。
猛見光芒乍閃,轟然炸響,梭內水銀四散激射,打在雪地噗噗直響。
一半結冰,一半著火,分外詭異。
噗通,姜太虛掛在樹枝上,腹部先著,頓覺五臟似乎擰了個勁兒,忍不住吐口血。
可他不敢遲疑,強忍疼痛,連忙翻身下來,就要奔逃。
哪知甫一抬頭,就見到那大漢立在自己身側,靜靜地看著自己。
姜太虛抱拳拱手道:“尊駕,饒我一條小命可否?”
燕奔不語,只是對他靜靜打量。
姜太虛與他目光接觸,登時心頭一跳,就要逃走,可已遲了半步。
燕奔一揚手,喀喇喇!空中紫電閃過,正中他的胸口。
姜太虛慘叫一聲,如受重錘,砰的一聲向後飛去。
沒待他起身,就見燕奔捏著噬元梭的殘片,對他問道:“你,就是姜太虛?”
姜太虛只覺體內電勁流轉,所過之處如遭電刑,痛苦不堪,聽到燕奔的問話,忙不迭點頭:“正是貧道。”
燕奔看了看手中的噬元梭,問道:“還真是你這個癩蛤蟆。”
他下半句話沒有說出來,這姜太虛可算是遺毒無窮,先是留下來的蛤蟆功造就了燕奔前半生最大的敵人——歐陽鋒。
後又借歐陽克,施展秘術重生兩次,一直從宋代糾纏到了元末。
雖說他功夫並非最強,可他造成的殺孽,噁心的程度,卻是最高的。
“您......”姜太虛運轉蛤蟆功,稍稍減緩了痛苦,爬起身來小心打量著燕奔。
爾頃,他面色大變,忍不住顫聲道:“可,可是武魁當面?”
燕奔一言不發,負手仰天,似乎在想什麼。
“在下,在下何德何能。”姜太虛一臉沮喪,帶有哭腔說道,“竟能被武魁認得?”
燕奔看著他,皺了皺眉,問道:“你和天下社的姜氏兄弟是何關係?為何如此相像?”
姜太虛面色一變:“武魁竟然見到了他們?”他未等燕奔說話,便自顧自地說,“是了,他們練武成痴,知道您在此地,必定會前來請教。”
道人說完,看著燕奔慘然一笑:“我也姓姜,他們也姓姜,武魁想必早就猜出來了吧。”
燕奔聲音悠悠飄來:“原來你們竟是一母同胞,可他們二人早已功成名就,而你,卻遠走他鄉?”
“都怪金臺那個老不修!”姜太虛猛地抬頭嘶吼,“明明三人中我的天賦最高,可金臺就是無視我!反而傳他們忘情天書!”
燕奔心不在焉,唔了一聲,忽道:“你為何要殺那個小和尚?”
姜太虛憤怒的神情一滯,說道:“他看到了我的面容。”
燕奔看著他,出了會神,說道:“你是想趁著我和天山童姥拼的你死我活之際,渾水摸魚?”
姜太虛苦笑:“果然騙不過武魁法眼。”
“不對。”燕奔漠然道,“你還在瞞著我。”
姜太虛打了個冷戰,看著燕奔的眼睛,說道:“我說了,能活嗎?”
“你說了或許可活。”燕奔漫不經意地道,“不說一定會死。”
“我說!”姜太虛連忙道“因為我上來之時,聽到了這小和尚說了句‘燕雲神掌威力太大,我對敵之時可千萬不要亂用。’”
“在下心知‘燕雲神掌’乃是您的絕技,打遍天下無敵手,如今聽到這個小和尚竟然能身具武魁絕技,故而生出貪念,行將踏錯,對他出了手......”
燕奔皺了皺眉,問道:“這小和尚叫什麼?”
“虛竹。”姜太虛遲疑一下,“少林寺的和尚,疑似身具‘易筋經’,功夫高的不得了。”
虛竹?
他為什麼會來此地?
還會易筋經還有燕雲掌?
燕奔突然雙眉緊蹙,突然沉思起來,久久不語,一股莫名的氣勢緩緩散發。
“哈哈哈!武魁,你終於來了!”
突然,山上傳來一道撕天裂地般的狂笑。
只聽轟隆作響,黑夜中從天而下一線白芒。
只見遠處雪山頂上,積雪崩塌,轟然瘋狂地朝著此處壓來。
“這,這他媽是什麼?”就在姜太虛心驚膽戰之際。
“哎呦~!”
虛竹的呻吟聲傳來,只見這小和尚捂著胸口,一臉懵地起了身。
“好機會!”
姜太虛眼睛一亮,有人挾著雪崩來找武魁的麻煩,同時這個小和尚也剛剛醒來,這時不走更待何時?
道士身子猛地一晃,朝著山下就要逃走。
虛竹這邊起身之時,就覺一道狂風襲來,他抬頭一看,卻見那個打的自己欲仙欲死的道長正在半空中瘋狂逃竄。
二人四目相對,姜太虛不由得惡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眼看虛竹一臉慫樣,畏畏縮縮不敢看自己,心中更氣:“他媽的,老子因為你被打的快散了架,你這小和尚可倒好,竟然如此好運,身具無上神功?!”
越想越氣之下,姜太虛猛地一喝,朝他又是一掌打去。
虛竹本擬躲著他就好,可哪知此人性情惡劣至極,逃命之際兀自下此毒手?
小和尚只覺一道剛猛無比的掌法襲來,不由得神色大變,心頭那一股火氣卻是驀地被點燃了。
“我招你惹你啦?!”
虛竹悲憤大叫,猛地紮下馬步,雙掌一翻,猛地向前劈出。
“天火同人!”
虛竹雙掌蓄滿了無儔勁力,拼著自己不活,也要打回去,心情激盪之處,箇中勁力已如潮水激漲,十分難耐,此時一掌發出,勢如山崩,其力之大,無以復加。
只聽砰的一聲缽鑼聲響,二人雙掌相觸,雪夜之中閃過一道耀眼的火光!
“我草!你還真會‘燕雲神掌’啊?”
姜太虛只覺一股火勁在體內橫衝直撞,自己的一顆心恰似片片崩裂,一時忍熬不住,嚎叫著飛落山下去,所過之處,熱血噴了一地。
虛竹也並不好受,“蛤蟆功”乃是不遜於“降龍十八掌”的剛猛功夫,且在蓄力之處猶有擅場。
他和蓄謀已久的姜太虛對了一掌,雖說把他打的吐血下山,可自己也經受不住,頓時吐了一口血,向後飛去。
眼看拿不住身形,就要飛出平臺之際,陡聽一聲嘆息:“你這小禿驢,當真是丟我燕雲掌的臉!”
話音未落,虛竹陡見周身多出茫茫白雲,自己好似雲中漫步般,突然,白雲倏地收緊,小和尚覺著一股強橫的牽扯力傳來。
只聽嗖的一聲,虛竹衣領一緊,足下空著,竟是被人舉在空中。
只聽那雄渾聲音說道:“金剛命,菩薩心。好不糾結的小和尚。”隨後大手一鬆,跌落在地。
虛竹觸及地面,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待他緩解一會兒之後,連忙起身對著那人合十雙掌。
“小僧虛竹,多謝施主救命之恩,施主......啊,武魁?!”
虛竹感謝之際,抬頭看向那人,只覺越來越熟悉,待目光轉移,看到他的黑金大氅之時,終於認出來燕奔的身份。
燕奔看著遠處咆哮而來的雪崩,又把目光在虛竹身上轉了一轉,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小和尚,你咋來這了?”
虛竹聽他如此一說,連忙從包裹裡翻出請柬,笑道:“我是來靈鷲宮送請柬的!”
燕奔掃了請柬一眼,搖頭笑道:“這請柬不是送給靈鷲宮的。”
“什麼?”虛竹一呆,正待詢問。
猛覺一股強大到無以復加的氣流襲來,原來是那雪崩竟然已經攜著碎石斷木來了。
只聽燕奔朗聲笑道:“換個地方再說!”
卻見他一把抓起虛竹,大踏步走向一處老松處,隨著他行走之際,只聽咔嚓聲響,腳下大地裂出一道裂縫,延伸開去。
當燕奔到老松下之時,只聽喀喇喇聲,老松竟然如同被刀劈斧剁一般從中裂開。
虛竹見此詭異情形,心頭恍恍惚惚,儼然身在夢裡。
燕奔手掌一揮,一道金光揮灑而出,卻見老松枝幹憑空斷裂,刷刷幾聲,竟然被切成了一塊長約五尺的木板,剖面光滑,猶似打光。
大漢手指一勾,將木板吸到手裡,對著虛竹笑道;“小和尚,抓好了。”
“啊,啊?”虛竹不明所以,呆呆地看著他。
燕奔揚手一揮,只聽嗖地一聲,木板朝著山下激射飛去,大漢輕輕一縱,大氅鼓盪、黑髮四張,形如一隻大鳥,飄飄然落在木板上。
轟隆隆!
雪崩正巧湧來,出現在木板之下。
二人的木板在雪崩的推動下,竟然忽高忽低,忽曲忽直地滑了起來!
頓時天地奇景出現,雪崩龍吟虎嘯般向著山下轟然砸落,可一個大漢拎著一個小和尚,正踩著木板立於可在潮頭之上,彷彿一位將軍正在驅前,身後是著白袍的千軍萬馬,如此奇景,讓人為之目眩。
虛竹被燕奔抓著,只覺自己好似飛臨天際,仰頭看去,月正當空,星辰寥落,燕奔面目隱藏在陰影裡,只能看到他的長髮飄飛如旗。
小和尚暈暈乎乎,形同醉酒,心中激動無比,身子卻癱軟無力。
此刻狂風颳面吹來,虛竹身心舒張,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低頭看過去,卻見雪浪前仆後繼,浩浩湯湯、橫無際涯。
天地萬物似乎被一張白色大嘴吞噬,無論山石樹木,房屋涼亭,俱都崩碎消散,似乎從未出現過。
虛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心中默唸阿彌陀佛,對於自然敬畏之情,此刻達到了頂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夕之間,虛竹覺得衣領又一緊,耳邊風聲傳來,四周似乎都變做流光幻影。
驀地景物由虛變實,足下接觸地面,他猛地一驚,卻是明白二人已經飄然降落。
虛竹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回頭看了眼,卻是驚得目歪眼斜。
只見遠方白茫茫一片白,就好像給縹緲峰刷上了一層大漆,整座大山都似乎變成了冰山,上接冰天,天上凍雲瀰漫,片片如魚鱗模樣。
山麓空無一物,密密匝匝的樹林已經完全被覆蓋,一切冰冷,一切青白。
虛竹被那股皚皚不絕一仰難盡的氣勢,壓得呼吸困難,心寒眸酸。不由得顫聲道:“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雪崩嗎?”
燕奔點了點頭,說道:“沒錯。”
虛竹帶有一絲希望地看向燕奔:“還,還有活人嗎?”
燕奔看著雙眸含淚的虛竹,猛地一怔,低頭默然。
“煌煌天威,人命草芥!”虛竹忍不住跪在了地上,這次誠心誠意地念起了“往生經”。
燕奔負著雙手,聽著虛竹一遍遍地念著經,面無表情。
等虛竹唸完百遍,終於起身,燕奔忽道:“你的燕雲掌法,還有那一身功力,是掃地僧所傳嗎?”
“是的。”虛竹雙手合十道。
燕奔面色沉了下來:“看來我想的沒錯。”
虛竹有些好奇:“燕大俠這是什麼意思?”
燕奔漠然道:“你手裡的請柬,其實是給我的。”
虛竹猶豫一下,低聲道:“施主,這明明是寫著靈鷲宮天山童姥啊。”
燕奔笑了笑,拿出那張請柬開啟。
虛竹指了指上面的字跡:“您看,這不寫著呢?”
“小虛竹,記住了,用心觀世界。有時候,眼睛會騙你的!”燕奔伸手在請柬上一抹,口中恨聲道,“老子就是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
隨著燕奔大手抹去,虛竹眼睛睜得溜圓,只見請柬上竟然發出瞭如水般的波紋,上面的字也隨之消弭、重排。
只留下一段文字。
武魁親啟:
九九重陽,少林論道,天元之上,靜候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