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是我,是我,還是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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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魁親啟:

九九重陽,少林論道,天元之上,靜候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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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奔的眼中,這四句話,每句話的字型都不一樣。

第一句“九九重陽”蕭灑飄逸,第二句“少林論道”則是霸道張狂,第三句“天元之上”運轉如意,第四句“靜候君來”卻是碧海潮生。

“一個佛門大宗師,卻是用道家功夫給燕某寫戰書。”燕奔輕哼一聲,冷冷說道:“還是說你在玩佛本是道的玩意兒?”

“燕,燕大俠。”虛竹難以置信地聲音傳來,“這文字怎麼會變啊?”

燕奔輕嘆一聲,說了句:“文字變哪有人心易變。”

虛竹仔細打量請柬,小心翼翼地道:“您的意思是這個請柬上的文字,會隨著人心變化?”

“這就是心宗奧妙,以真氣波動影響萬物波動,與個人精神結合,上可矇蔽天機,下可譸張為幻。”

“矇蔽天機,譸張為幻?”虛竹一愣。

“到了大宗師的層次,不管是心體氣術勢,五路樊籠中的哪一路,都會將萬物視作一種波動,體顯於外。只不過心宗尤擅此道,手段更為魔幻。”

虛竹一愣,深感不可思議,搖頭說:“武魁所說,實在令小僧難以理解了。”

“有何難理解?”燕奔雙眉一揚,眼中流露神采,“在你眼裡,天地只是天地。可在我等眼裡,天地便是自己。山海有脈,陰陽合流,風水流動。”

他停頓一下,語氣放緩,“天地也有脈,天有風脈,冷暖二氣,幻化風雲雷電。地有地脈,千山萬壑,陵谷變遷。莫不是波動變化。”

這等思想遠超虛竹的認知,他想來想去,不得要領,只好問道:“您剛剛說‘佛本是道’,是什麼意思啊?”

燕奔面色冷了下來,看向請柬,虛竹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摸了摸腦袋,訕訕而笑。

卻並非是生氣,而是在燕奔眼裡,請柬那四句話,竟然幻化成一男三女,俱都俊美如斯,對著他長鞠一躬,齊聲笑道:“道友,還請見證哦!”

燕奔認了出來其中兩個女子,面目一模一樣,可不正是李秋水和李滄海?

剩下的二人應該就是無崖子和巫行雲!

一個少林掃地僧,也是少林兩百年最強高手的玄澄。

怎麼可能用逍遙派的功夫給自己下戰書?

排除所有選項,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媽的,逍遙子這個老烏龜,竟然化身玄澄騙過了我!”燕奔氣的牙癢癢。

“也真沒想到,他的心宗之道走的如此之遠,竟然把四個徒弟全都種下了精神種子!”

大漢轉身看了眼這個天真善良的小和尚,目帶憐憫:“小虛竹啊,你呀,可真是既幸運又不幸運!”

虛竹摸了摸光頭,聽著燕奔的話,有些懵,不由得問道:“燕大俠,什麼意思啊?”

燕奔負著手,侃侃而談:“有個老烏龜將自己的神意、氣蘊、靈思、感悟四種根器分別種在自己的徒弟意識裡,以他們為爐鼎,待他們成長,結出碩果。”

“可在結果之際,卻需要一個搬運工,將成果帶回去,你可不就是這個搬運工嘛。”

“我?”虛竹指了指自己,有些納悶道,

說到這裡,大漢看向遠處,朗聲喝道:“逍遙子,你覺得燕某說的對嗎?”

虛竹聞言一愣,轉頭看去。

皎潔的月華下,忽見一道身影自群山萬壑間飛掠而出,卻是一個面目上黑白二氣流轉,隨時變化的女子。

她在遠處時還是妙齡女子相,待走到二人面前時,轉眼已化作少女。

如此變化,簡直如同鬼怪,駭的虛竹臉色颯白。

只見那女子微微一笑,朱唇微啟。

“貧道,見過武魁!”

站在燕奔面前的是一名身材嬌小的白衣女子。

一張粉雕玉琢,嬌俏的小臉。

可眼眸流轉間,融合了少女和少婦甚至老婦的風情萬種。

這種感覺極其奇妙,既讓人有種飲酒的醉暈爽感。

就如後世士兵男孩名言:“女人就像美酒,越老越香醇。”

這女人可太能夠得上某些老司機的x癖了。

可同樣的,她眼眸中的風情萬種,與面目的皮笑肉不笑,卻又讓人莫名膽寒。

那是一種恐怖谷的類人感,總而言之,這個女子,就是一句話。

望之非人。

燕奔看著她的面貌,聽著她清脆如銀鈴般的嗓音,嘆了口氣:“我是該叫你巫行雲呢,還是李秋水,亦或是李滄海。”

大漢頓了頓,雙眉上挑,目光刀子似剜在女子臉上:“或者是逍遙子?”

“名字,軀殼不過是迷夢世間的符號。”女子捂嘴嬌笑一聲,“貧道還是更願意您叫我一聲‘道友’。”

她只是動了一下手臂,身上陰寒之氣已在大冒,就見她周遭草木立時肉眼可見的布上一層寒霜冰渣,讓虛竹看得咋舌。

“道友?”燕奔哼了一聲,“什麼道?”

“成仙之道!”女子閒閒道,“心作方舟,魂渡彼岸。”

“說得好聽。”燕奔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轉,幽幽地說道,“可我在你身上,還是聞到了一股吃人的臭味。”

“武魁著相了。”女子有些悵然,似乎不理解燕奔為何生氣,“苦海無涯,難登彼岸,天地不彰,吝於賜賞。若無足夠的精氣神做薪柴,恐怕精神橫渡虛空時,就被那些前輩打成了灰灰!”

“精神橫渡虛空,前輩?”

燕奔心頭一動,想到了自己當年去到倚天世界時,被大宗師的虛影群毆的畫面。

每當思及此處,他都心有餘悸,若非他多勇猛精進,在來到此界之時將那些虛影打崩。恐怕之後多少年,這些虛影仍然會是他的心魔。

就如眼前這個逍遙子一樣。

燕奔道:“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你的徒弟身上了?”

“近百年,老道將自身靈韻分作四份,化以逍遙神功傳給四位弟子。”

“大徒弟無崖子得‘北冥重生法’,小徒弟滄海得了‘無相歸元秘笈’,二人神魂堅韌,精魄雄厚,自有功在人在,起死回生之能,且其二人太過良善,不用多加培育,自可隨時採擷。”

逍遙子輕輕一笑,儀態極妍:“然而秋水得我‘逍遙御風’輕靈無方,行雲得‘不老長春功’返老還童,她們自年少時,我就暗中攛掇,讓其不合。”

“等到長大成人,更是為了爭奪我那無崖子徒兒徹底撕破臉皮。武魁,你可知我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燕奔心頭豁亮,笑道:“如我所料非虛的話,你分別將自身精神中的神意、氣蘊、靈思、感悟作為種子渡給了四大弟子。”

“無崖子得‘神意’,李滄海得‘感悟’,二者極易產生火花,自然會相互吸引,不足為慮。”

燕奔指著逍遙子如今嬌小玲瓏的身軀,繼續道:“李秋水得了你的‘靈思’,巫行雲得了‘氣蘊’,原本應是‘雲在青天水在瓶’。各自在其位,各司其職,自可流轉。”

“然而,經由你的不懈‘努力’,使得這二人最終反目成仇,一者靈思矇蔽,另一人氣蘊衰敗,可近百年卻是糾纏往復,不得解脫,可對?”

“哈哈哈~!”逍遙子撫掌大笑,眼中流露神采,“武魁一眼就看出了貧道的想法,果然厲害!”

“沒錯!”逍遙子眼中神采越發明亮,“只有她們不停糾纏,不停攻伐,氣蘊深陷其中,靈思墮入魔境,這才是我的目的。”

燕奔聞言揚眉笑道:“果然啊,修行時常人多懼走火入魔,其實凡事不入了魔境,便悟不出真洞天。魔境裡有好東西藏著,只要不懼怕,把甜頭吃了,走出來便是新天。”

“說得好,說得好!”

逍遙子大笑連連:“魔境的確是有好東西,可危險卻也是驚人,一不小心,不僅甜頭沒吃到,反而散了修行的真丹。”

“所以,你就讓這兩個徒弟入魔近百年。”燕奔嘆了口氣,“目的就是奪了她們渡過魔境的精氣神三寶?”大漢搖了搖頭,“是了,以人作藥,化作瓊漿玉液。內執丹道,外演金鋒,你的弟子,不過就是你修煉內丹的外補之劑!”

“沒錯,沒錯!武魁果然一語中的。”逍遙子簡直不能再欣賞這個大漢了,連連點頭,讚不絕口。

“果然是老道我尋了百年的道友。”可他又嘆了口氣,“然則大衍五十,遁去的一。成也道友,敗也道友啊。”

燕奔揚起頭來,朗聲道:“與我何干?”

“若非道友橫空出世,嚇壞了我那秋水徒兒。”逍遙子滿眼苦惱,“她又怎麼會鋌而走險,聯合行雲請出我的遺蛻?老道等了百年,即將功成之際,卻又不得不提早攫取碩果,將她們精氣吸納,以薪柴點燃陽神,燃燒魔境。”

“可到底是功行有缺,百年計劃終有遺憾。你說是不是成也道友,敗也道友呢?”

燕奔冷笑一聲:“所以你為了彌補有缺,就又吸收了整個靈鷲宮諸女,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眾人的精氣?”

逍遙子擺了擺手,謙虛道:“蚊子腿也是肉,質量不成,數量來湊罷了。”

虛竹在旁邊聽得滿臉驚駭,心頭震動,忍不住說道:“你,這不就是吃人嗎?”

“是啊。”逍遙子一臉理所應當,轉頭看了看燕奔,“我沒說明白嗎?”

燕奔點了點頭:“說明白了。”

“這靈鷲宮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之人,無不是滿手染血,殺人無算,個個都該死無葬身之地。”逍遙子一臉不解,“我把他們都殺了,這事不好嗎?”

燕奔漫不經意地道:“那還得誇你境界高深咯?”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逍遙子揚起小臉,一臉的惋惜,“道友,吾等皆是為求天元之上的天道。人命賤如螻蟻,何必著眼於前?”

逍遙子素手輕捻,頓見飄落的雪花在她手中快速堆磊。

卻見她用手點了點,竟然頃刻間凝成了一朵冰花。枝葉栩栩如生,含苞待放,在黑夜中閃爍著暗紅光芒。

“成仙,成仙。”少女看著手中漸漸變得赤紅的冰花,口中喃喃自語,“老道一生所執,皆是為了成仙吶。”

“哈哈哈哈~!”

突聽燕奔朗聲大笑,聲震山谷,震得遠處山上轟隆直響。

“可笑,可笑啊!你這般畏畏縮縮,說是成仙,實則避禍!依燕某所看,你不過是為了避開業障,躲過心魔,逃脫因果,最後心存而道消。”

大漢笑容收斂,大喝道:“成仙?成個屁!”

“成仙之法自古有之,你又知道什麼?”逍遙子被燕奔言語所激,頓時激動起來,“服食,善功,導引,胎息哪個我沒試過?”

“甚至皇宮內的尸解仙之法,老道我都試過!”逍遙子眸子幻出雙瞳,冷笑道,“老道我殺世間人魈,破五道獄,尋‘少陽太陰’之人接引為我尸解昇仙。可到頭來又怎麼樣?”

“還不是神魂出竅,渡入虛空之時,被那些天元之上的前輩們打的差點魂飛魄散?若非老道我見勢不妙跑得快,只怕也早就成了灰灰。”

“可,可你也不應該殺那麼多人!”

虛竹忍不住大聲道:“經中言道:‘謂菩薩由修一切戒法和善法,能斷身口意一切惡業。’菩薩六度,第二便是持戒,消業持戒,彼岸自達。你身為心宗大宗師,不求內心持戒,反而走邪門歪道,當真是,當真是不知所謂!”

“哈哈哈!”燕奔聽得開心,忍不住對虛竹刮目相看,“小虛竹,你雖說木訥蠢笨,可本性靈光卻當真不凡,說得好,說得妙。”

“阿彌陀佛!”

虛竹被燕奔誇讚,忍不住撓了撓禿頭,不知怎麼回答,剛剛他乃是鼓足了勇氣反駁逍遙子,如今話一說完,頓時洩了氣,重新變成了那個不善言辭的小和尚。

“唉,虛竹啊,老衲最為失策的就是把‘燕雲神掌’傳給你。”

逍遙子突然用虛竹熟悉至極的掃地僧的蒼老聲音說道:“你修煉日久,竟然修出了獨屬於自己的神意,反倒脫離了老衲的掌控。”

“啊~!”虛竹張口結舌,半晌說道:“你,你把大師也吃啦?”

“噗!”燕奔笑噴,“哈哈哈,老烏龜,這小和尚太可愛了。”

“不。”逍遙子依舊用那蒼老的聲音,冷冷說道,“我就是掃地僧,掃地僧也是我。”

虛竹越發震驚,衝口問道:“不可能,大師在少林寺活的好好的呢!那麼慈祥,那麼好的大師,怎麼可能是個吃人惡魔?”

“傻孩子啊。”逍遙子嘆了口氣,“你再看看。”

卻見少女驀地拈花微笑,麵皮鬆弛,皺紋爬上臉龐,滿頭青絲簌簌掉落,身子緩緩彎下,雙掌合十。

不過爾頃之間,竟從一個嬌俏少女變成了一名佝僂的老和尚。

虛竹一時怔住,驚慌道:“大師,真的是你!你竟是女兒身?”

“佛陀有三十二相。”逍遙子法相莊嚴,微笑道,“逍遙子是我,玄澄是我,無崖子是我,李秋水是我,巫行雲是我,李滄海也是我。”

“虛竹你著相了。”

燕奔嗤笑道:“嘿嘿,天龍伏地魔了屬於是。”

逍遙子不解,問道:“何為伏地魔?”

燕奔嘿然道:“一個追求永生的番邦人,將自己神魂分解七份,融在魂器裡,被幾個小孩子一一找到弄死的可憐蟲。”

逍遙子沉默了下來,他剛剛聽到這個西方道友追求永生,竟將神魂分解七份,還待稱讚其手段了得。

可燕奔接下來峰迴路轉,直言此人竟然八十老孃倒繃孩兒,死在幾個小孩子手裡,這等匪夷所思之事,令他頓時說不出來話。

“唉~”

逍遙子不由得輕嘆一聲,好似是讚歎,或是哀嘆,又或是感嘆。

隨著他的一聲輕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逍遙子身軀慢慢直立了起來,變得凹凸有致,頭髮又刷刷長出,皮膚飽滿富有光澤,皺紋撫平,神色愈發嫵媚。

他竟然從一個老和尚,轉瞬之間變成了一位面容極其魅惑的女子。

和剛剛童姥的小孩子的模樣不同,現在他的相貌是——李秋水。

逍遙子嘆了口氣,繼續道:“武魁,你可知老道為何要將這百年佈局,盡數告知與你?”

燕奔仰頭看向已經濛濛發亮的天際,漫不經心地道:“還不是你瞞不住我?”

“哈哈哈!”

逍遙子狂笑一聲:“確實是瞞不住您的神眼,但也是老道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燕奔道:“你說。”

“天數已定,就算你這位天元之上的存在,今日也難阻我!”

燕奔像聽著與他全無關係的事那樣,淡然自若道:“是嗎?那太可惜了。”

說著,他眺望遠方,只見風雪悽迷,雲霧深濃,長林樹梢若隱若現,方圓十里混沌一團。

逍遙子看著對面大漢負手看向遠處,自己的百年昇仙佈局,竟然不如此刻他眼中景色更迷人。

如此無視自己,卻是深深刺痛了逍遙子的內心。

什麼叫那太可惜了?

逍遙子臉色一沉,大有怒意。

“對了。”燕奔晃了晃手中的請柬,微微一笑道,“你這戰書我接了。你的字寫的不錯,只是過於炫技,讓人看的發膩。”

逍遙子怒氣更濃,抿起嘴唇,目射精芒,不過卻不是看向燕奔,而是望向虛竹。

小和尚一個不慎,雙目被他目光吸住,兩人四目之間,似有無形慈石吸引。

逍遙子目光一閃倏滅,虛竹頓時渾身僵直,墮入無邊幻象,只覺一股濁氣彷彿江潮海嘯,一股腦兒鑽入他的心中。

卻見逍遙子對著燕奔嫣然一笑:“武魁,請你品評一番我逍遙派的功夫,如何?”

燕奔仰天哈哈一笑道:“說了半天,這句話最合我意!”

逍遙子纖手輕輕一招,五指萁張,便見掌上如有煙霧,蓬蓬勃勃,煞是奇異。

虛竹則霎時間變了顏色,只見四肢都被這股煙霧扣住,好似枷鎖一般。

好傢伙,一招之下,竟然瞬間控住了虛竹這位天下間有數的高手。

燕奔瞧他對於氣的運用神妙無法,不由得露出欣賞之色:“這是什麼功夫?”

逍遙子銀鈴般的笑聲傳來:“這叫北冥捆仙索。”

卻見那煙霧似乎被無形氣機牽引,緩緩溢位,宛若放出了五條長線,一端在他,一端束縛夠連著虛竹的氣脈,遠遠看去,好似長蛇一般扭動,端是奇詭。

如今虛竹神魂被逍遙子控制,氣脈也被其一掌操控,猶似提線木偶,牽繩風箏,任人擺佈。

便見逍遙子手指一動,虛竹一掌探來,通體柔緩輕盈,如舞蹈相仿,勁力也是似有而無,別具無限禪機。

“武魁,請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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